第30章 第29章
“你们两个的柜子也被翻了。”林昱曈沉着脸对于湄和许子晴说，“我看了一圈，之前来挑事的都没提前回教室。我柜子里的东西也都没有被拿出去。”
“回去看看吧。”于湄说道。
林昱曈点点头，和众人一起走回了教室。
班主任已经在教室里了。林昱曈看了他一眼，就径直走到了自己柜子前——里面没多出什么。
“我刚才检查了你们的柜子。”班主任理直气壮极了，“最近有学生找校领导反应，说是有人在柜子里藏了手机，还有人早恋，把各种小东西藏在柜子和书包里。现在你们在座位上坐好，把书包打开，什么都不要动。我要来检查。”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偷偷翻别人柜子找什么借口啊？
但这是关卡，npc再猥琐，林昱曈也不能和他吵起来，只好回到座位打开包。反正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物品栏里，班主任即便要查也只能看见一堆课本和作业。
可又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习惯。有个npc把手机藏在了书包夹层里，被班主任翻了出来：“你给我到教室外面等着！”班主任把手机一把抢过来放进口袋里。
另外一个学生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有什么东西还在口袋里，悄悄地把手从桌子上拿了下去。
这人我记得，林昱曈想，是个玩家，早读的时候特别害怕。
但他刚把指间伸进裤兜，班主任就指着他大喊：“你给我停在那里！”
那人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真就停顿了两秒。班主任像是瞬移一样扑过去扯住了他的手腕，林昱曈确定她眨眼前班主任还在他的两米开外，中间还隔着一列课桌。
班主任死死攥着学生的手腕，把他的胳膊翻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玩家的袖子在拉扯的过程中被挂了一下，露出半截前臂。林昱曈眼看着那片皮肤渐渐像用过的保鲜膜一样皱了下去，肌肉全消失了，人皮很快便皱皱巴巴地贴在了骨头上。
全班学生都大气不敢出地看着那个人加速枯萎，不到一分钟，他就成了一具干尸——嘴唇褪到了牙床上，眼球早就在眼部肌肉萎缩时掉了出来，被一束血管和神经吊着，缀在眼眶外晃晃悠悠的，很快也变瘪了。大概是因为缺水，他手指和头上的皮肤都褶皱着收了起来，让头发和指甲的裸露部分大幅增加，一眼看去就像是变长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玩家小声抽着气。
没人不知道这是关卡的杰作，但每次一出现死人，总会有人发出感叹。
目睹活人萎缩的全过程或许没有看见谁脑瓜开瓢那么有视觉冲击力，但是带给人心理上的压力却毫不逊色。当这一切发生时，npc的沉默，班主任狰狞的面孔或许会让人屏息，不敢说话，可等原本的活人掉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恐惧的惊叫声就像一粒石子被投入水中，在水面上激起涟漪。
可是没人敢动，更不敢把手靠近一切可疑的位置，就连哭，也只敢把双手举在半空中低着头抽泣，连遮脸的动作都停在了半路上。
那个班主任还在继续“检查”着。他走到林昱曈面前，把手伸进她的书包掏摸。林昱曈本来就讨厌别人翻自己的东西，加上刚目睹了死人，简直烦躁得不行，恨不得按着他的脖子把他推远一点，省的他整个脑袋都快埋进她包里了。
或者直接把书包往上一提，一拉拉链，把他脑袋卡在里面，让他当一只现代社会的鸵鸟。
“这个夹层里面是什么东西？”班主任抬起头，指着包里一个小拉链。
哟，您都翻了这么老半天了，还差这点啊？想看自己动手呗。
林昱曈抬起脸，挂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拉开给我看！”班主任颐指气使。
合着您没手？
林昱曈慢慢悠悠拉开拉链，用两根手指夹出来一片卫生巾，一脸真诚：“要我打开给你检查检查吗？”
这班主任从一开始就假装自己正义得不行，多半是自诩正人君子，哪能看这么“龌龊”的东西？他摆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从林昱曈身边走开了：“你一个小姑娘，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大咧咧的？”
他搜完一圈，叫众人自习，自己则出了门，拽着那个被搜出手机的同学向着楼梯口走，大概是往教务处去了。
林昱曈听见要自习，就拿出语文作业开始写，整个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npc模样。
“快点写。”她跟于湄和许子晴说，“否则晚自习出点什么事，就只能在宿舍挑灯夜战了，说不定还得被宿管查。”
班会课结束时，教室刷新了一次。现在有八个亡灵挂在天花板上了。转叶风扇呼呼地吹着，残影不停地分割着鬼魂，像是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死了五分之一的人。”林昱曈仰头看着，“你说这里面有几个是npc？”
“不知道。”于湄回答，“假使这个班上有二十个人是玩家，目前的死亡率也算还行了。”
许子晴跟在旁边点头。
两节历史课倒是非常平静，平静到林昱曈想要原地趴下睡一觉。别的科目好歹上上新课，这位历史老师就真的像快要中考一样拿着十几张再生纸打印的讲义给学生们一条条地过，听得林昱曈昏昏欲睡——她不是不喜欢历史，甚至自己还会看相关的书，但学校学的这些她从来都提不起兴趣。她中考之前已经考上了泙城国际学院，也通过自招考试进了重点普高的重点班——只是最后因为更想出国没去而已。临近中考，长得都差不多的习题被一本又一本地发下来，林昱曈别的作业照写，历史作业倒是动不动就“没带”。老师也懒得管她了，反正她升学不头疼，中考交白卷也是重点班。
不出她所料，历史作业真就是十几页可以直接照抄讲义的填空和简答题。
下午的课一直上到了六点，之后就是一个小时的晚餐时间。林昱曈浑身酸痛地摸出饭卡准备往食堂走，却看见许子晴一直在包里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东西。
“什么不见了吗？”于湄问道。
“饭卡找不着了。我中午还放进包里了的。”许子晴有些着急。
“放在哪了？会不会掉进书里夹住了？”林昱曈低头在周围的地面上找了起来。
“放进夹层里了，班会课的时候还在啊。”许子晴回答，“不可能掉进书里的。”
那就奇怪了。从班会课到现在，一共两节课，两个课间。许子晴的书包一直到摆在至少会被她们其中一个人看到的位置。
“现在也没法找，”林昱曈说，“要不先去吃饭吧？用我的卡刷两份。毕竟这玩意儿也只能用来吃饭了。除非有谁杀了人，把你登记过的饭卡留在现场给你栽赃。”
于湄也同意这个说法。于是三人干脆把除了书包外的所有东西全塞进了物品栏，林昱曈又用晶体封住了三人的柜门和书包拉链。
“谁看到我的水杯去哪了？”三人一回到教室，就听见有人在喊。
“没看到啊。”周围的人都说，“你是不是把水杯落在实验室了？还是食堂？”
“怎么可能！”那人回答，“我晚饭前才喝过水，放在教室里的。而且实验室里又不准喝水，我带水杯去干什么？”
“说起来，我的橡皮也不见了。”教室另一端的一个人说，“而且还不是那种方块橡皮，是外面有塑料壳的那种，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看来丢东西的人不少啊。
“我猜这些东西都会出现在非常匪夷所思的地方。”林昱曈小声说。
晚自习一开始，她就又开启了疯狂刷作业模式。英语和化学作业已经写完了，语文作业做了一半，还剩下数学、物理和历史没动。其中历史作业答案是单独的一本小册子，林昱曈就把它放在边上直接照着往题目上抄，每抄完一页还用红笔批改，有时还故意在简答题里漏一个词好用红笔补上。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的不少——晚自习的纪律倒是没有白天那么严，小声说话是被允许的。许子晴看林昱曈写作业写得头都不抬，红笔与黑笔齐飞，终于凑过去问她：“容容姐，为什么你干这个那么熟练啊？”
“我初中当年也是题海过的。”林昱曈回答，“从早到晚不是写卷子就是讲卷子，我都快吐了。”
“我不是说这个。”许子晴稍微犹豫了一会，“我是说，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抄答案的学生啊。”
巧了，老师也这么觉得。
林昱曈笑了笑：“并没有。我初中史地生三科的题基本就没自己写过，从来都是考前那个周末背个十几二十页的讲义，平时从来都不自己写。”
许子晴大概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默默地把脸转回去了。
八点左右，有两个女生拿着一沓单子走进教室：“同学们打扰一下。明天学校会组织去扫墓，报名名额不限，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把名字和学号填写在报名表上，今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们会来收。报了名的同学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在校门口集合，有大巴车拉我们过去，明天下午四点半左右会回到学校。另外，学校会提供午餐，不用自费。”
七点二十就走？
意思是既不用交作业，又不用考英语，大概是关卡给文化课不行的玩家准备的退路。
不过光说去扫墓，也没说去哪扫。
关卡要是能给找个正经墓地那才是有鬼了呢。
即使是这样，当那两个女生把报名表留在讲台上之后，还是有同学不断上去填，连几个npc都去凑了热闹。
“那明天考第一还作数吗？”许子晴问，“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先打起来吧？”
“应该还作数。”于湄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还是留在学校，先赶快把作业写了吧。”
八点二十，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学生在教室里闷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逮着机会去走廊上透口气。
林昱曈像没听到铃声一样，继续写着她的几何证明题。
突然，一片尖叫声从走廊透进来，随后是楼下传来的一声巨响。
尖叫声在巨响发生时弱了几分，半秒后又爆发出新一轮浪潮。
“看看去。”于湄本来在和许子晴说话，这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林昱曈拉着许子晴跟上。
从教室外的走廊往下看，是刚进校门的那方小广场。走廊是半开放式的，一边是教室，一边是大约一米二高的围墙，上面装了个扶手，没有铁丝网。林昱曈出去时，栏杆边已经趴了不少人。往栏杆边涌的和想冲回教室的人都不在少数，像分子运动一样撞在了一起。
林昱曈用手臂挡在身前，走到栏杆边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体躺在花坛边，头滚到了五米外，地上都是血。
天色太暗，隔得也远，具体情况看不太清楚。林昱曈只能大概看见那人穿着双白鞋，看校服上衣的颜色应该是个男生——男生是黑色上衣，女生是白的。不过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流了多少血，说不定夜里看染了血的白衣服也会像黑色一样。
这不是林昱曈第一次见到从楼上摔下去的人，但是中途撞在什么东西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这是第一回。
“哎哟好可怕！”“这怎么还被分尸了啊……”“这是谁啊？”周围闹哄哄的。
“有人看见他是从哪掉下去的吗？”于湄问道。
“他不是掉下去的，他是自己从八楼跳的。”边上的一人指着初一初二教学楼，“哝，就那儿。”
林昱曈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从起跳点往下看，四楼的外墙上刚好斜伸出一根旗杆。死者应该是坠落过程中撞上了金属旗杆，然后被击碎了。
“全体学生立刻回到教室！全体学生立刻回到教室！不要在走廊上逗留！各班班主任立刻回到本班！”广播突然响了起来，音量大极了，愣是吓出了一波尖叫。
“走吧，”林昱曈说，“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回到班上，继续写她的作业。
没两分钟，班主任进来了：“所有人在座位上自习。这件事不要到处议论。”
十几分钟后，他像是收到了什么短信，看了看手机，叫班长到讲台上坐着，自己出去了。
不用说，多半是紧急会议。
班上安静极了。准确来说，是整栋楼都很安静。之前救护车来过一趟，现在也隐约能听到广场上有人走动和说话。
从八楼跳，而不是顶层的十楼。
林昱曈在学院的第一年听她的生物老师，一位美国老大爷说过，从八楼往下跳，必死无疑。其实从三楼坠下，头先着地，生还的可能性就小了。
脖子能撞上横出来的旗杆，说明死者并没有头朝下。
林昱曈不知道跳楼的人在空中都是什么姿势，所以她也不确定死者是自己跳的，还是被什么推了一下。
而且这是关卡里，即使看上去是自己想要往下跳的，实际上也可能是被附身了，或者魇住了。她不是侦探或警察，不用搞清楚那人的死法。
这次许子晴倒是没有表现得很害怕。
林昱曈这么想着，朝她看过去，然后发现窗外的一片漆黑中有一袭红裙格外显眼。一只长发女鬼垂着双手在窗外的虚空中立着，看不见脚，只有红裙，和一张像被污水泼过的灰白色的脸。
林昱曈盯着女鬼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关卡里是夏天，教室左侧的窗户都关上了，被半锁着。那个女鬼则一直盯着他们。
“李晴晴，吴明。”林昱曈尽量语气正常且小声地说，“你们两个靠过来一点，有事和你们说。”
两人点点头，朝林昱曈凑了过来。
“不要回头。”林昱曈朝许子晴伸出手，被她握住，同时看着于湄，“窗外有个红衣女鬼，披发。该怎么办？”
“你们两个不要下座位……”
“啊————！”
班长警告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声尖叫打断。尖叫的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捂着嘴看着窗外，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人的身上。
坐在窗边的学生纷纷扭头，正好对上女鬼的脸。
几个学生像着了魔一般直直往教室右侧跑，其中一人推了许子晴一把，直接把她推到了林昱曈身上。林昱曈伸手顶住桌子，免得桌角撞过来让许子晴受伤。那几人缩在金属柜旁，不敢继续待在这里，却也不敢开门出教室。
灯突然灭了，不知是有人拍被鬼看见于是关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风扇也越转越慢，风渐渐消失了。
不知是不是林昱曈的错觉，那女鬼似乎靠得更近了，仿佛只要林昱曈扭过头，那女鬼就向教室移动。
她要是能进来，多半得冲着三种人。
离得近的，刚才跑了的，还有第一个看见她的。
一群npc在座位上不动如山，林昱曈就也没挪地，只是让许子晴和于湄靠过来点，顺便把桌子推开留出逃生道路。
“刘华，”林昱曈刚好记得那个坐在窗边的npc的名字，“你可以帮我把窗帘拉一下吗？”
那个叫刘华的npc哦了一声，起身把窗帘拉上了。
教室彻底陷入了黑暗，连女鬼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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