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难得一天准时下班，所以林与琤也遇到了不常经历的下班高峰，更不巧的是下起了暴雨。
大冬天的下暴雨不常见，或许林与琤今天能这么早下班，老天也感动得涕泗横流。
最煎熬的莫过于刹车，启动，再刹车。林与琤觉得堵车能把自己堵出个抑郁症来。他伸手往后座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让自己不那么恶心想吐，还有就是醒醒神，真的太困了。林与琤在大学有一个中二的外号，医学院“睡神”——如果林与琤失联，必然不用担心，他一定是在寝室睡觉或者在课堂上睡觉。
所以，很显然，让“睡神”进急诊是有违常理的，准确来说学医就很奇怪了。
转头，林与琤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用包遮着头挡雨，快速躲进公交站台。可是风大雨斜，站台的遮雨棚完全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林与琤摁了摁喇叭，打开车窗，“闻老师，上车。”
“林医生？”闻新歌本来想故作客气一下，毕竟两人的关系最近才稍稍缓和。可这狂风暴雨一顿砸实在是步履艰辛，只好厚着脸皮钻进了车里。
两个人在车里都不说话，气氛显得有点尴尬。音响里放的是《fortheloveofaprincess》
闻新歌努力找着话题，“你看过这电影”
“什么电影”
“这首曲子是《勇敢的心》插曲。”
“没看过，只是好听随便下的曲子。”
然后又冷场了。
“那个…哈哈哈，林医生的车挺好的啊，越野车。”
“用你们新闻人的思维是不是觉得我是用灰色收入买的？”林与琤笑着说，虽然话还是挺冲人的，但语气就像朋友间的玩笑，并不让人反感。
“也不是，我有同学也是学医的，他说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我一直以为医生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工资会很高呢……不过林医生你应该也还没到可以有灰色收入的年纪。”闻新歌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贬低之意，但林与琤却不在意，只是笑了起来。
“确实我的工资能养活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烧香拜佛了，车是我姐的。”
“这样啊。”
“嗯，你家在哪儿？”
“虞山景园。平时都是开车回去的，这几天在4s店保养。”
“嗯。”
雨天车多，堵车的队伍十分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要不林医生你就把我放在前边十字路口吧，今天太堵了，估计这路没一小时通不了，耽误你晚饭时间。”
林与琤把手贴在肋骨下方，“我确实饿了。不过这么堵，你打车坐公交都麻烦。前面十字路口转弯就到我家，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回家避避雨，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啊？”闻新歌忽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人是第一医院林大魔王吗？
“啊什么呀，我们现在是工作伙伴，万一你在节目里胡乱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还不得巴结巴结闻老师。”
看着林与琤一脸严肃假正经的样子，闻新歌就想笑，“林大医生是不是也怕网暴和医闹啊？”
“怕，当然怕。你说我们每天工作都要求温柔言语却有可能冷不丁被捅一刀，谁不怕。”
“哪有这么夸张。”
林与琤笑笑没有回答，很快拐弯进了地下车库。地下车库有电梯，电梯里的林与琤和闻新歌又进入了没有话题的状态，尴尬指数又大幅度飙升。
闻新歌屁颠屁颠就跟林与琤上楼，可能是因为雨真的太大，寸步难行，说自己乘车回家其实也是客套话。
林与琤家在十八楼，一楼两户。
房子很大，三室两厅，装修得却格外朴素，只有必需的家具，最多的就是书，一些整齐码在书柜，一些成堆放在角落，墙上挂着多幅书法。
“随便坐，别客气。”林与琤把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从厨房里拿了两罐牛奶出来，“放心这房子也不是用灰色收入买的。”
“说得我明天要去检举你一样。”
林与琤“呵”了一声，罩了条全新的毛巾在闻新歌头上，“卫生间在那边，去把头发衣服吹干吧。我叫外卖，想吃什么？”
“我不挑，什么都行。”
闻新歌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参观”着卫生间，整洁得让一个女生都自叹不如。闻新歌一向钦佩能把卫生间整理干净的人，因为她努力了二十几年都没有真正成功过，脏乱差和水漫金山都是常有的事。
头发和衣服都吹干了，闻新歌蹑手蹑脚地走出卫生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厨房也没有人啊。
一回头，林与琤靠在沙发上，这么就睡着了
闻新歌盯着林与琤看得出神，不得不承认这脸长得真不是一般人，就算在帅哥倍出的传媒大学，也少有这种气质，这种长相的，嗯…要是再结实点儿就更好了，林医生这么忙肯定没时间健身…
闻新歌还沉浸在对林与琤的评价当中，门铃响了，是外卖小哥。外卖小哥在楼下上不来，在视频里无奈摊手。
“你等等啊，我马上给你开门。”
闻新歌家住在老式小区，哪用过这么智能的门锁，按钮还只有图案不带文字。
正在鼓捣按钮的闻新歌一脸愁苦。林与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闻新歌身后，伸手在显示器上摁了个图标，楼下的门就开了。
闻新歌一转身，两个人离得那么近…有点呼吸困难。
“我们家不用这种锁。”
“叫醒我就好了。”林与琤嘴角带着笑意，可能是刚醒的缘故，双眼带着一丝朦胧，整个人都透着温和的光芒。
林与琤接过两大袋外卖，一样一样往桌上摆，“怕外卖也堵，点了比较近的杭帮菜。我小时候一直待在杭州，觉得挺好吃的。”
“那你喜欢吃甜食？”
“还行。”
“好巧，我从小是在南京长大的，也爱吃甜的，可惜没有去过杭州。”闻性格挨个掀开盖子，不知道是自己太饿还是饭菜太香，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这几道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闻新歌从来不在吃饭这件事上矫情，该夹菜夹菜，该吃饭吃饭，并且发出美味的喟叹。
“前段时间我态度不太好，闻老师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
闻新歌沉浸在糖醋鱼的美味中，“看得出来林医生你不想参加这个节目。”
“嗯，一开始我以为是一档作秀的节目。”
“怪不得，不过咱们小职员也没有办法，我也是被临时拉来干活的，其实我更喜欢纸媒。但既然接手了这个工作就得把它做好。”
“我会配合的，在不耽误本职工作的情况下。”
“不过…”闻新歌凑近林与琤，“林医生你有时候对病人的态度真的不怎么样。”
“没有吧，我对病人不温柔吗？”
“你对我就很不温柔啊？”
“你是我的病人吗？”
“…”
虽然林与琤始终没能想起那个脑震□□患者，但这顿饭吃得还是很开心，至少工作伙伴之间没有那么明显的隔阂了。
饭不能白吃，闻新歌主动承担起了收拾的工作。一边擦桌子一边问“你平时工作这么忙，还能把房子打扫得这么干净，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吗？”
林与琤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闻新歌整理，“经验谈不上，办法到有一个。”
“请赐教。”
“除了睡觉，不要回家，最好睡觉也不要在家。”
林与琤笑着接过垃圾袋，闻新歌嫌弃之余又有点心疼这个年轻医生。
“林医生，我还是打车回家吧。”
林与琤起身拿起外套，“这么晚了，说了送你的，走吧。”
到了地下车库，林与琤直接把车钥匙扔给了闻新歌，自己心安理得地坐进了副驾驶座，钥匙在车顶上方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你开吧，我不太认识这路。”
“哦，好。”闻新歌呆呆地双手捧着钥匙。
闻新歌平稳地开着车，毕竟第一次开这么豪华的车，还是体积庞大的越野，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为什么住这么偏的地方啊”林与琤的声音软软的，格外得好听。
“那儿离电视台近。”
“嗯”林与琤嗯得迷迷糊糊，闻新歌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睡着了？
林与琤看起来很累，睡觉眉头也微微皱着。或许是这几天手术太多了？可急诊又哪有过清闲日子。
看他这样子不会生病了吧？闻新歌有点担心，用手靠了靠林与琤的额头，果然很烫。他还一直表现得什么事没有的样子。
闻新歌感到一丝心疼。
但很快就在脑海里打跑了这个念头，一定是母爱光辉泛滥了，一定是这样的！
虞山景园到了，闻新歌把车停在比较方便的临时停车位。
“林医生，我到家了。”
林与琤皱了皱眉，微微睁眼，努力地挥了下手，“注意安全。”
“你也是，回家开车小心。”看着林与琤的样子，闻新歌不太放心，但总不能让林与琤留宿在自己家吧？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几经权衡，闻新歌还是一个人上楼了。
过了半个小时，闻新歌想着打电话问问林与琤到家了没。但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一起工作了这么久，不仅没加上微信甚至连手机号都抄在医院的笔记本上，没办法，只能抱着枕头老实睡觉。
闹钟还没有响，闻新歌就自己醒了——因为落枕，脖子疼。洗漱好，打开冰箱，什么吃的都没有，准备路上买早餐，出门前还在包里塞了一片退烧贴。
下了楼，闻新歌觉得一定是自己睡糊涂了，揉了揉眼睛，可再怎么看，那都是林与琤四四方方的越野车啊？脑海里突然出现年轻医生猝死的新闻，这可不行！
闻新歌重重地拍了拍车窗，“林与琤，林与琤!”
林与琤一头乱毛，眯着眼睛看了眼车窗外，“闻老师，你大早上你叫魂啊!”
林与琤打开车门下车，活动了下筋骨，骨头嘎嘎作响，全身酸痛，尤其是腰。显然，在车里睡一晚的质量真的不高。
“我是怕你万一猝死，那企不是要我负责。”
“那倒是没死，不过也快了，就麻烦闻老师开车送我去医院吧。”林与琤一脸讨好。
闻新歌打趣道，“请问送哪科？”
“看我这病入膏肓的样子，不如就急诊吧。”
“不过你怎么昨晚没回家啊，这天气挺冷的。”
“太困了，反正做外科医生的什么样的坏境没睡过，没事。上车吧，迟到可真就有事了。”
“我来开车吧，小区外边有家星巴克，林医生吃什么我请。”
“馥芮白。”
“其他呢，你要修仙吗？三明治还是可颂？”
“以前没时间吃饭就只能啃三明治，现在看到三明治想吐。”
“您活得可真不容易，我们没时间吃饭都是啃馒头吃泡面的。”
林与琤雾蒙蒙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上个礼拜发现医院大门左拐的弄堂里有卖豆花和煎饼果子，特别好吃。”
“行，就吃这个了。”闻新歌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林医生你烧退了吗？”
“嗯？”林与琤看向闻新歌，“哦，昨天医院职工集体接种流感疫苗来着，正常反应。”
闻新歌用手背估摸了下林与琤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烫，“我给你带了退烧贴，快贴上。”
林与琤十分抗拒，“闻老师，这退烧贴在我们医院是给小朋友用的，我贴着去上班可不得被他们笑死。”
“不行，你一定得贴，今天还有出境采访呢，可不能蔫了！”
林与琤的表情就像是拒绝剪指甲的猫咪似的，如此推拒在保安大哥敲车窗后暂停，“您好，您的车是外来车辆，停在临时车位共七小时，需要交费30。”
闻新歌趁其不备，一掌把退烧贴摁在了林与琤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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