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25）
沈明初的死讯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传遍了大江南北，整个联邦人尽皆知。
一开始是没有人相信的。
怎么可能呢？她那么年轻，又那么优秀，她能亲手做出能够灭绝异族的烛龙，怎么可能有人能杀的了她？！
总不会是自杀吧？更不可能了，她刚刚拯救了世界，是被万人敬仰的英雄，世人狂热地爱着她，为她梦魂颠倒，怎么可能会自杀？！
众多猜测还没来得及甚嚣尘上，联邦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公布了沈明初的遗照、遗书，和前一天和乔樟谈话的监控视频片段。
照片里，沈明初面容恬静地躺在粉白色的床上，她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一场美梦。如果这只是沈明初一张平平常常睡着的生活照，想必又有很多人嗷嗷叫着舔颜了。
可是她不会醒了，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于是评论区只余一片凄风苦雨。
所有人发狠地点开视频，他们迫切地想把每一帧画面的缝隙都抠一遍，试图从中找出沈明初自杀的原因。
是的，自杀，看着那封字字泣血的遗书，众人仿佛都能看见：
沈明初是抱着如何如何的决绝，又是如何如何在坐在桌前，她可能还对着夜色如何如何绝望地哭泣，最后如何如何艰难不舍地写完……
那是他们的小英雄啊，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么？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感激她。
接受了事实再看视频，便觉得沈明初的言语间都透露着一股了然，仿佛她早就知道乔樟会说的这些话，也早就做好了决定。
她眉眼精致淡漠，直播时无比飒爽的表情竟透露出一股残忍——那是对她自己的残忍。
她说她有罪，她说她审判自己。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旁人说的一句话，也能让自己体会到万箭穿心。
【你没有，你没有！你是联邦的小英雄，你不是罪人！】
【我就说不该让任何一个超能力者活着，如果早点把这个叫乔樟的杀了，姐姐就不会死！】
【沈明初是被乔樟害死的！让他偿命，让他给姐姐赔罪！】
【不，她是自愿为我们而死的，用自己的生命去成全正义……】
【我好难过，她为什么这么好，她这么就不能自私一点？】
【星辰联邦官方联邦的公平正义是姐姐用命去守护的，如果有一天你们营私舞弊滥用职权，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也是，到时候我撞死在联邦大楼门口，死了之后和姐姐告状！】
【……】
网络时代，一个人的人生经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短短一天不到的功夫，沈明初的过往都被翻了出来，人们拿着放大镜仔细研读，希望对她的了解能够更多一点。
沈明初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明明是个无往而不胜的天才，偏偏有一颗善良敏感的心。
明明在研制武器一道上极有天赋，偏偏不愿意使用。
喜欢文学，喜欢诗歌，喜欢美景，喜欢温柔细腻的文字，喜欢娇嫩斑斓的花。
他们的小英雄曾经多幸福，后来就有多悲惨。
为了救人入虎口，连累父母惨死，往日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乌有。
求救无门，走投无路，不得已走上了自己排斥的道路。
最后更是以身殉道，轰轰烈烈地，用生命去成全法律与正义。
【又是超能力者！又是他们！我真的气哭，人干的事情他们是一件也不沾。】
【姐姐之前很快乐吧，看她的照片，她笑的好甜，一看就很幸福。】
【以前的姐姐和直播里的姐姐差别真的好大，姐姐当时一定很难过很绝望，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姐姐早就不想活了吧，叔叔阿姨被害死之后，姐姐就不一样了。】
【可是就算是这么难过，就算是不想活了，姐姐还是先救了我们，姐姐这么这么好啊呜呜呜】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人，都没办法抵抗美强惨的魅力，人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要瞪着已经红肿的双眼抢购《少年游》，一时间联邦纸贵。
联邦大楼。
许文柏愤怒地闯进首脑办公室，老将军、闻宸也在。
许文柏之前面对这些人还很拘谨，但是今天完全顾不上尊敬与礼貌了。
“为什么释放乔樟？他该死！”
首脑和老将军没说话，他们和许文柏关系并没有亲近到这地步，再加上地位的区别，如果他们开口，即使本意并非如此，也难免会带上命令与指责的意味。
闻宸扯住他，“你冷静点，从法律的角度，我们没有理由杀他。”
许文柏冷静不了，他用力甩开闻宸的手，眼眶通红：“那明初呢？明初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明初死了，他还能好好地活着？法律杀不了他是吧，我来，我亲自动手，老子和他同归于尽！”
“许文柏！”闻宸大喝一声。
正转身出门的许文柏停下脚步，他勉强恢复了理智，尤带着怒气，一言不发。
闻宸垂下眼睑，“没有人杀她，你知道的，没有人能杀得了她。”
除了她自己。
许文柏“啊”地大吼一声，嚎啕痛哭。
首脑沉默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他低声道。
沈明初和许文柏应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对不起啊许文柏，是他这个首脑太没用，才要让沈明初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成全联邦。
许文柏哭过也慢慢冷静下来，他声音沙哑：“先生，不怪你，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其实放了乔樟还有一个原因。”首脑打开监控视频，联邦公布的视频没有后面沈明初威胁乔樟那段，他现在打开的是完整的。
视频里沈明初轻笑着说道：“我不会杀你，但你要永远记住，你的心脏里有一颗炸弹。”
这个视频首脑看过很多遍，但他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这也算是……明初的遗愿。活着，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但这算什么惩罚？首脑说完在心底讽刺地想。
他之前的确担心过，沈明初这个人太过神秘且强大，而且行事自有一套标准，联邦根本没有把握控制她。
一旦沈明初有了什么别的心思，那么，绝对是比超能力者还有可怕的威胁。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留乔樟一命何尝不也是在惩罚他自己？克劳狄斯，你要看着他，然后永远记住你自己的愚蠢、无知、和卑劣。
首脑叹了口气，但这算什么惩罚？
半天朱霞、抱瑾握瑜的人永眠，而他们却还活着，这算什么惩罚。
看到屏幕中生龙活虎的沈明初，许文柏又想哭了。
一滴泪落在了书桌上，许文柏怔怔抬手拭泪，才恍惚发觉落泪的不是他。他抬头，看到他旁边的老将军无声叹气，一边叹气一边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老将军没有子女，他这辈子只欣赏过两个后辈，一个是闻宸，一个是沈明初。
这两个人命都不好。
老将军曾经做好了再见不到闻宸的准备，要么是他收到闻宸战亡的线报，要么是闻宸收到他离世的消息。
在他最悲观的时候，沈明初出现了。
他又做好了他们三个人长期相处的准备，他想着要是两个孩子愿意的话，他们可以结个干亲，以后正好三个孤家寡人住在一起，就当是一家人。
在他正乐观畅想未来，沈明初离开了。
老将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我昨天应该发现的，我昨天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我本来可以劝住她的，我本来可以阻止她的。”老将军懊恼地拍自己的大腿，他下手很重，近乎是在责打了。“都怪我，都怪我……”
他最欣赏的两个后辈，到头来他一个也保护不了！
他曾经只能目送着闻宸去送死，如今他也只能目送着沈明初死去，他好像一直都无能为力，一直都……像个废物。
办公室里四个人，最冷静的反而是闻宸。“逝者已逝，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低声开口：“明初是为了联邦，我们不能辜负她。”
闻宸并没有用多么有力的语调，但是在场的人没人怀疑他的决心。
沈明初死了，满载一身美誉，死在了她最辉煌最瞩目的时刻。
这一天，联邦降白旗，为屠龙的少年英雄送行。
这一天，举国缟素，万人痛哭，哀悼自己命运多舛却仍心怀天下悲悯众生的姐姐。
因为沈明初喜欢，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了一束花，花枝上别着一封亲手制作的明信片。
倘若有来世，愿她诗情画意过一生，遍识人间浪漫温柔，不知愁滋味。
若无，便祝她今生功德圆满，得以修成正果。
此后每年的这一天，长街十里花香弥散，经久不息。
许多许多年后，许文柏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警察了，闻宸也继任了首脑的位置。
闻宸不喜政治，可他仍然做的很好。联邦在他的治理下，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弊绝风清。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许文柏去世了，闻宸也很老了。
闻宸预感自己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去祭拜了沈明初。
这么多年，沈明初的墓前从来不缺鲜花人流。
闻宸专门选在了一个没有人的时间，他在墓前坐了很久。
闻宸轻轻拂过墓碑，没有尘埃，上面是简简单单两行字：
她自判其罪，可世界说她从来无罪。
闻宸还是那么不善言辞，可是他很想亲口问问：
明初，现在这个世界，你有没有一点喜欢？
不用很多，一点点就好。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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