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整个教室乱成一片，像是一群蜜蜂搭载着扩音器在屋子里乱撞。
于湄拉着许子晴靠了过来，也贴着金属柜蹲下。
听到玻璃碎裂声，林昱曈想也没想，钻到最近的课桌下，举起防暴盾挡住剩余的部分——别的玩家怎么看她已经不重要了，不被玻璃划伤才是要紧事。然而她扑到桌下的动作太猛，肋骨刚好撞在课桌下方的横杠上，手肘也在地板上重重一敲，又疼又麻让她差点呲牙咧嘴。她半身不遂地歪在课桌下观察其他人，发现不论是玩家还是npc都惊慌失措，满屋子都是尖叫声和啜泣声，最头疼的是教室门还没关。
到了上个关卡后期，玩家和npc对枪声都十分熟悉了，听到后最多一激灵，然后就会拔出枪找掩体准备和别人对着突突突。但在这个关卡，枪响就新鲜了。玩家乍一听见，都得先愣一会儿。
不过玩家们慌归慌，好歹知道这是恐怖关卡，总归有些应对措施。可那些npc就不一样了——他们看见同学脑袋裂成碎西瓜都没反应，但听到枪声，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反而开始到处乱窜。
你们就是来提高难度的吧？
林昱曈爬起来，盖着外面的一声声枪响和尖叫对于湄喊：“门没关，我去处理一下！”说着，她就站起来，举着盾往教室前门走，一路上还要注意绕开地上的同学和书包。于湄听见她的话，让许子晴在原地找好遮挡，自己则朝后门走去。
林昱曈走到门边，和于湄比手势。
三……二……一！两人同时伸手勾住门朝门框摔去。
教室的门是两块厚重的金属，用弹珠锁锁住，子弹完全轰不开。除非对方有手榴弹，否则这个教室就和铁桶没什么区别。
“安全了！来几个人用桌子堵住门！”林昱曈大吼一声，差点扯到嗓子。
很多玩家看铁门已经关上，也觉得危险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于是起身同林昱曈和于湄一起搬课桌，从铁门一路堵到教室的另一端。
这样一来，即使锁坏了，对方也不可能把门打开。
然后所有人都靠着教室右侧的墙等待着。
外面散乱的尖叫声似乎减少了，楼道的另一端响起一阵拍门声。枪响从点射变成了连贯的哒哒哒，林昱曈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拿到机枪了。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不是手雷就无所谓。
有一间教室大概是没关好门，扫射声就在那里响起。袭击者仿佛打开了一个盛满尖叫和惨嚎的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倾泻到教室外。那些声响就在走廊上铺开，从门缝渗进每一间教室里。
林昱曈走到许子晴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翻开校规开始看。
许子晴非常安静地待着，很紧张，但没有像遇到超自然因素时那么那么害怕。
于是林昱曈就一边留意着门外的枪响，一边查看有哪些校规比较容易违反——不能在教室里吃东西、不能迟到、不能化妆或佩戴首饰、不能披发……
事儿真多。
枪响声突然停下了。林昱曈继续看她的书——反正铁门上没猫眼，她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然后教室门被拍响了，一个凄厉到分不清男女或年龄的声音在门外乞求着教室里的人开门。门里的人不为所动，甚至靠近那扇门的学生还两手捂着脖子从门边退开了。
“开门吧！求求你们了！”那人喊道，“不开门我会死的！”
那声音越来越凄厉，变得像鬼嚎一般，直直钻进林昱曈的大脑，像锯子一样磨在她的神经上。
“你们开门呐！你们开门呐！”
许子晴吓得眼圈通红，瞪大了眼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声音有问题。
一个不知是玩家还是npc的学生朝门边走去，像是梦游一般，神情恍惚，步伐歪歪扭扭。纵是这样，她还颤抖着双手去拽门边的桌子，像是打算开门放那人进来。
“你干什么？要不要命了？”一个蹲在地上的人问道。
林昱曈放下书，向那边靠近。
“他在叫我……他在叫我……”梦游般的女生喃喃道，桌子已经被她抽开几厘米了。
“她是不是入魔了？”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像是怕她听见一样故意压低了声音。
一时间没人敢上前把她扯开。
万一这个女生不是被魇住了呢？万一外面的真是个活人怎么办？
没人想担责任。
“你去洗手间躲起来，然后把门关上。”林昱曈朝外面的声音喊，“锁上门躲进隔间里，开枪的人不会进去一间间搜的。”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随即大吼道：“你们去死！”
声浪铺天盖地而来，如泰山压顶一般把整间教室笼罩在其下。门口的女生彻底疯了，在林昱曈耳边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抽桌子的十指暴着青筋。林昱曈赶忙推回去顶住，又一拐子把那女生击开。
桌子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与此同时，如雨点般密集的枪响声在门口响起。
门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来回震动，过了一会，铁门竟开始向里晃动。
锁被打坏了？
“你们谁来顶住桌子！”林昱曈一脚朝扑回来的女生蹬去。那人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盖得满脸都是，指甲也变成了黑紫色，变得像枯藤一般。
“你长没长眼睛？”一个差点被那女生砸到腿的男生一边往后退一边骂林昱曈。
有几个人听了林昱曈的招呼，跑到桌边用力顶着门，于湄和另外一人拿了根绳子，把那个变异了的女生捆在了椅子上，然后把椅子放倒，让她脸朝天躺着。她的裤腿缩了上去，露出了戴着脚链的脚踝。
所以戴了脚铐的人，就有可能被叫声影响？
林昱曈懒得理那个挑衅的，他却瞪着林昱曈：“要是外面那人变成鬼来找我们，你第一个死。”
首先，林昱曈不能确定外面的是不是人，也不知道他是要躲枪还是要开枪。贸然开门，除了制造漏洞，还有可能引狼入室。即使那人就是个普通人，关卡里谁也不欠谁的，林昱曈也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给他开门。而且于湄和许子晴还在教室里，林昱曈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命，让队友陷入危险。
甚至连这个瞪着她的男人，也是她行为的受益人。
虽然林昱曈的直觉告诉她外面很可能是别的东西，但作出选择的时候，她心情还是很差。
“你要是不满意，就翻窗出去陪他。”林昱曈懒得和他解释，声音淡淡的。
害怕可以理解，但别找她当出气筒。
要不是她和于湄一开始就关了门，用桌子顶牢，现在一屋子的人就都可以成仙了。
那个不知道真实年龄的“男孩”被林昱曈用看猪一般的眼神涮了一圈，觉得她整个人都阴测测的，于是也不敢继续挑事，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别多想。”于湄在一旁说，“刚才那个声音你也听到了，不是人能吼出来的。”
林昱曈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三分。
过了两分钟，那道白光又从地上升起，所有桌椅回到了原位，门外的砰砰声也消失了，俨然是一副正常学校的模样——除了天花板上又多了一个亡灵，是那个着魔了的女孩子。
林昱曈在柜子边上等了等，看周围的npc又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神情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就根据课表拿出数学书，然后学了两节课的几何证明。
“这作业真多。”下课后，于湄翻看着布置下来的六页习题控诉道，“怎么答案还写的略？”
“没脑子就不要没事进关卡啊！”
林昱曈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
那是一个长得挺普通的女孩，也是短发，但是个炸毛。其他就没什么特征了。林昱曈觉得自己想要记住她的脸，还得费一番功夫。
“你们听好，道具是我的，你们不要妄想。”那人说完狠狠剜了三人一眼就扭头走了。
有道具？她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她有脚铐，然后认为于湄也戴着一个？
还是因为于湄捆的那个女孩是她的同伴？
林昱曈有些摸不着头脑。
关卡都这么刺激了，彼此和气一点不好吗？好歹装一下啊！
“不是，为什么要用这种霸总文里的恶毒女配语气说话啊？”林昱曈扭过头问于湄。
她总算知道精神病院那关为什么可以把发生冲突用作死亡条件了——她进的另外两个关卡，玩家之间都一副随时要打起来的模样。
许子晴噗嗤一声笑了，很给面子。
于湄凑近了说：“没有办法，关卡里人际松散，还有可能被要求对立，挑衅多的一般没人敢惹，下手快的也容易活。”
明白了，就是捏软柿子捏出习惯了。
那就见招拆招吧，反正林昱曈在学校里招人恨是老本行了，进了高中生活才平静些。闹鬼的学校也是学校，说起来还是熟悉的战场。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了进来。
“明天大家要考试都知道吧？”这个女老师烫着卷发，声音听上去挺友好，“明天是英语早读，大家就不要读完了，七点五十分就先排队去电脑教室，我们先考口语。课代表们我也打好招呼了，午休之前把作业送到老师那里就行。口语考半个小时，回来还有四十分钟的笔试。今天我会给大家发两套模拟卷子，和明天考点是相似的。”
这个考试会不会和出关卡的方法有关？
只要这个关卡内的英语语法和现实世界一样，林昱曈就确定自己能考高分。
“因为大家准备中考比较辛苦嘛，所以我这次考试也有给大家准备一些激励规则。老规矩，考第一名的同学就可以拿到奖励。另外，没有及格的同学需要补考。不过中考英语简单，你们也不至于在这里学了三年还不及格。”那个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着。
嚯，合着还是个名校呢。
所以是第一名有道具，及格的学生可以通关，没及格的就要留下来继续？这大概不是唯一的通关方法吧……否则这不是相当于叫那些不会英语的玩家去死吗？
这关卡有够怪的。
林昱曈借着翻书包的动作朝那个挑衅的女生看去，发现她似乎有些焦躁。
是太想要道具了吗？还是对自己的英语水平没有信心？
“这节课呢就是把昨天的作业给大家讲解了，早点讲完就放大家去吃饭。”于是英语老师让课代表把语法卷子发下去。林昱曈看了看题，发现真的就是中考水平英语。
这是什么意思？关卡真的会考英语？
班上弄不明白情况的也不止她一个，但早读时语文老师的那一敲很有震慑作用，没人敢在这时候说小话。
林昱曈专心听着，然后发现老师讲题的方式都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口音也不奇怪，真就是她知道的那个英语。
“我想去抢那个道具。”林昱曈在吃饭的时候小声告诉于湄和许子晴，“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有把握吗？”于湄是进关卡的老手，但是风格偏向于低调不冒险——九枝三个创始人，唯一没戴过脚铐的就是她，一是因为要带许子晴进关卡，不能把难度提升太多，二是因为她哥不让。不过她本人虽然看上去温温柔柔，对承担风险却并不反感，而且她这次带许子晴进短期关卡，除了想让让小朋友长长见识，也是希望许子晴能被林昱曈的状态影响，不要那么害怕——她不可能一直跟着许子晴。
“我看了今天的作业。”林昱曈回答，“不保证能拿满分，因为最后还有一篇八十个单词的小作文，我太久没练了。但是语法、阅读和完形填空，不会怎么出错。”
她在从小学高年级一直到初高中，英语都常拿第一。这次和她竞争的甚至不是同样通过了学校入学考的同学，林昱曈认为自己取胜的概率更高。而且卷子简单，就是来个英语专业的也会被卷子强行拉回初中水平。
“那你试试吧。”于湄告诉她，“尽量别让别人知道，明天出分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可能会有人想对你下手。”
比如那个挑衅的女的。
她叫刘菲，学号是12，林昱曈在她往柜子里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
“加油哦容容姐。”许子晴朝她笑着说，“我的能力在关卡里可以用，我也会帮你看着的！”
林昱曈点点头，也冲她笑了一下。
食堂的饭菜实在不太行——青菜又油又不新鲜；肉就是每人一根鸡腿，没有两口；饭煮得很硬，还有些夹生。
校规只说了不准点外卖，没说不准吃零食，于是三人就从物品栏里拿出了些零食分着吃，终于算是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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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趟洗手间，但是一个人有点害怕。”回到教室后不久，许子晴来找林昱曈。
“行啊，那我跟你一起好了。”林昱曈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五十二，离午休还有八分钟。
说是午休，其实就是学生回到班级里自习，而且从一点到一点五十都不许出现在走廊上。按照校规，学生午休时间被值日生在走廊上发现，班级会被扣除一分。
两个人进了洗手间，林昱曈就进了最外侧的隔间。
正当她上完卫生间准备打开门闩出去时，一个颤抖的女声从门缝里飘了进来：“红馒头……绿馒头……”
林昱曈的第一反应不是现在应该怎么办，而是幸好许子晴刚从洗手间里出去了。否则她一害怕，可能会失误。
洗手间的灯嚓地灭了，大门也被关上，听声音是上了锁。林昱曈与队友身上的晶体连接被切断了，她到了一个不同的空间。她用手顶住门，心想着这玩意儿可千万不要会翻墙。
那玩意儿如果会上墙就糟了。它或许会爬到天花板上，然后掉下来，正砸在林昱曈头上。或者更可怕，它可以从隔间上方探出头来，俯视着林昱曈，咧开嘴朝着她笑，然后让蛛丝一般的头发扫在林昱曈的头顶和肩膀上。
“红馒头……绿馒头……”那声音坚持道，停留在了门缝前。
它的叫声渐渐急促了。
林昱曈很想把隔间的门开一条缝看看它长什么样，但又怕自己一糊涂真把门给拉开。就像人站在高处，总会想象自己掉下去的场景，然后没过多久就会有往下跳的念头，然后就会被自己的念头吓到，然后就再也不敢往下看了。
“红馒头！绿馒头！”那声音更清晰了，像是贴在门缝上说的。
林昱曈甚至觉得有气流喷在了自己身上。
不能往天花板上看的，这是常识，一定不能抬头。
也不能回话。
“红馒头……绿馒头……”那声音却慢慢远去了，似乎是觉得这里没有人，去寻找新的猎物。
“红馒头……绿馒头……红馒头……绿馒头……”
“红馒头！绿馒头！”它尖叫着扑了回来，隔间的门被撞得狠狠一震。要不是林昱曈事先抵住了门，门闩都有可能被从门板上扯下来。
门被拍得砰砰响。林昱曈看见两只布鞋从隔间的门下伸了进来。
不能抬头，一定不要抬头。
虽然女鬼的两只脚在地上，但谁知道她的头在哪里？
林昱曈不再盯着鞋看，只是用被震得发麻的手继续撑着门板。
见鬼的，她什么时候走？
我真的好想踩她的脚啊！
女鬼的尖叫声缓和了下来，慢慢又变成了平静的“红馒头……绿馒头……”
林昱曈在门内等着，但是指针已经走到了十二点五十八分。这个女鬼再堵着她，她就要迟到了！
正想着，那女声在门口停了下来，问林昱曈：“小妹妹，你是想要红馒头？还是想要绿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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