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往事
顾北事务所内，莫夜朗看着顾北北与吴根在对翟兴学的事情忙碌着，他便没有前去打扰，从事务所中退了出来。
现如今所有的人都分身乏术，而自己这边的商业管理有莫雨薇和罗星处理，他自己也倒能落得清闲，于是莫夜朗决定趁这个机会回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回去过的老别墅取出莫氏阵法。
别墅地处在一个幽静雅致的山脚宅院中，传统的旧式别墅外观与山脚下静谧悠然的景色相映成趣，倒很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只是莫夜朗此时此刻并没有享受风景的心情。
这么久以来，风氏灭门一案令顾北北揪心怅然，虽然她后来似乎有些释怀，但莫夜朗知道这件事一直是放在顾北北心中的一块巨石。
尤其风氏灭门的事情，与莫氏竟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让他不能不愈发地对这件事重视起来。
可以说在莫夜朗的心里，风氏灭门的迷雾一日未曾揭开，那么他与顾北北的关系就一日无法更亲近一步。
莫夜朗站在别墅门外，心情有些微微的起伏。
他是不怎么愿意回到这里的。
莫夜朗十岁之前的童年都是在这座别墅中度过的。
他从小就喜好安静，对书籍爱不释手，几乎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之外都是在别墅中的藏书馆中翻着书，并不像其他孩童一样拉帮结派地四处玩闹，显得极为懂事安静，并且他自己也从不同种类的书本中获得了精神上的极大富足。
但同样莫夜朗的童年也是有些孤独的。
在莫夜朗的印象中，一开始还有莫氏的叔伯们经常来到别墅走动，可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渐渐地这些来往就少了，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对他的关爱也是一样。
到最后，父亲在某一天他正在看书时悄悄地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是父亲抛弃了他，所以父亲留下给他的亲笔信以及有关莫氏阵法的书籍他都通通塞在了别处，不想翻看。
直到母亲因病去世，他接管了莫氏实业公司之后，才从弥留的母亲口中得知父亲当年并非不告而别，而是遭人暗杀。
之所以没有告诉莫夜朗这件事，其一是因为他那是还太小，其二则是由于莫氏阵法早已被相师界盯上，一旦现世他们母子便有危险。
所以莫夜朗对相师相术本能地有一种抗拒，他对这个充斥了鸡鸣狗盗的行业厌恶不已。
转眼间时光如奔马一般飞驰，莫氏实业公司也在莫夜朗的带领下成长为莫氏集团，在这么多年的商场厮杀拼搏后，莫夜朗也当然不可避免地与相师进行过接触。
尤其是一直以来与莫迪交情甚笃的姬家，莫夜朗没有少与之打过交道。
他逐渐地对相师界有了一些改观，但仍旧排斥与之走得太近，直到他撞上了年轻莽撞又天真可爱的天才相师顾北北。
随后的事情就开始有了变化，本不愿与相术为伍的莫夜朗却因为顾北北在相师界越陷越深，甚至爱上了这个纯粹又灵动的小姑娘。
可现在莫夜朗的小姑娘却陷入了巨大的被动中，四大家族虽然一个一个地在进行解决，可随着解决这些事情，莫夜朗发现这背后仿佛还有着什么更深的陷阱。
他向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尤其是在顾北北有危险的情况下。
这样想着，莫夜朗沉着地走进了别墅中。
虽然并不在此处居住，但莫夜朗还是请了专门的家政来进行每周一次的清洁，整个别墅也因此显得十分干净整洁。
踏上二楼走进熟悉的藏书馆，莫夜朗轻车熟路地便从书架顶部将一个不起眼的大铁箱取了下来。
打开箱子，尽是一些莫夜朗从小到大玩过的小玩具，小飞机、车辆模型以及其他一些男孩子们的游戏物品。
他将这些小玩意儿轻轻地取出放在一边，在铁箱子的底部摸索一阵，拉出一个环扣。
环扣被拉出的同时，贴箱子的底板随之被揭开，而在底板下方有一个不深不浅的夹层，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许多年没有拆封的信，和一本厚厚的古书。
那是莫迪在消失前写给莫夜朗的信，而那本古书则正是二十年来从未现世人间的莫氏奇门阵法。
怀着复杂而忐忑的心情，莫夜朗终于还是轻轻地打开了这封他本该二十年前就读过的信。
二十年前，莫氏与风氏是享誉全国相师界的头号家族。
随着经济不断地飞速发展，整个相师界在彼时也对内部的传统业务结构进行了调整，开始逐渐地在传统业务的基础上进行一些商业的探索。
莫氏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一直以来都跟外界商业联系紧密，不过多久就成为了相师界中首屈一指的商业精英，并且创立了属于自己的莫氏实业公司。
莫夜朗的父亲莫迪身为实业公司董事长，用他精准的商业眼光开创了相师界的新路子，让许多因为传统业务限制而收入微薄的相师们也纷纷因此而改善了自己的生活状况。
当然，既有了莫氏这样善于变通开拓思路的家族，也自然就存在着秉持匠心坚持传统的家族。
风氏一家在对各种相术的把握和修习上已经成为了传统业务的标杆，自身的实力强劲，并且在传统相术领域的钻研无人能及让风氏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手艺人”，从不曾涉猎商界。
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两极分化的家族中竟然会出现一对情同手足的好友，莫迪与风氏当年意气风发的风家独子风云承虽然志向不同但性格亲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相识，几度往来之后，二人皆为对方的风采雄心折服，成为至交好友。
在当时的相师界中，虽然已经初有了格局变动的雏形，但仍旧摆脱不了家族间互相虎视眈眈的恶习，莫迪与风云承的相识相识便在那时引起了不小的一番轰动。
但这二人却对流言蜚语充耳不闻，仍旧坚定地保持着这份友谊。
直到有一日，风云承急切地找到莫迪，向他透露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由于相师界开始进行商业的探索，以及促进互相有些敌视的相师家族进行交流往来，那时的相师界可以说是自由度异常之高的。
自由度高起来，就容易龙蛇混杂，风云承严肃地告诉莫迪的也就是这样一件事。
有人在借由相师界的相互交流，打着与国外方士进行沟通的旗号，实际上是要将方士的邪术流入相师界内部，用以控制整个国内的相师界。
得知此事的莫迪同样大惊失色，虽然莫氏已经开始向商界侧重，但大敌当前，他也不能不重视起来。
可天翻地覆的变化往往就在一瞬间。
莫迪还未来得及向莫氏传递这个惊人的消息时，风家一夜之间已残遭灭门，并且根据传出来的消息，以风家的相术实力，绝不至于被四大家族逼到灭门的程度。
哪怕当时整个相师界的舆论都是指责风氏，他们勾结外敌，打算将四大家族一举歼灭的消息深入人心，但莫氏作为曾与风氏一样的德高望重之族却并不相信这些言论。
莫氏还在维持传统业务的长老们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发现在风家灭门之前，已经被阵法所困，功力大为衰弱。
而这种阵法，正是莫氏所有。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向莫迪指来，莫氏长老几乎当场断定，作为唯一与风家有所亲近的人，只有莫迪才能够不知不觉间让实力颇高的风氏入了阵法。
莫氏的家主长老们自然对莫迪大失所望，他们笃定莫迪是心思不定受了国外方士的蛊惑，趁风氏不备才设下了阵法。
莫迪从而被迫金盆洗手，并与莫氏断绝往来以示清白，那本莫氏阵法也他偷偷地藏了下来。
莫夜朗手握着这封近似于独白的信，双手不断地颤抖着。
他几乎从未如此失态过，哪怕是当时被莫氏集团扫地出门时也没有过。
可现在他按耐不住身上的颤抖，这封信说得明明白白，自己与风氏的牵连原来在多年前就早已埋下伏笔。
但同样的，这封信也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打击。
从信上看，父亲莫迪并没有参与到风氏灭门中去，甚至整个莫氏都不如世俗那般对风氏怀着邪恶的揣测。
但风氏一家惨死却的的确确是因为莫氏的阵法。
信纸的最后几页写着一些留给莫夜朗的话。
“吾儿若不愿涉足相师业界，莫氏集团便可保你安康，但若愿意一探究竟，这一本莫氏阵法我原原本本地传授与你，只是一旦涉足便无有退出之道理，望吾儿珍重虔诚，决意之前必要三思才是。为父无法常伴你左右，勿怪。”
莫夜朗看着这句简简单单的“为父无法常伴你左右，勿怪”，仿佛就像是看到了父亲板着脸站在自己面前，一如孩提时那般不苟言笑寡言少语，但那种情意却深入到他的骨髓里。
他将信缓缓地折好，郑重地放回信封，压在了贴箱子的夹层里。
正如父亲所说的，不论何种选择，一旦涉足便没有了再回头的道理。
莫夜朗明白父亲并不愿自己为了探寻过去的真相而放弃现有的人生，可现在无论是为了北北还是为了父亲的枉死，他都也一样再没有犹豫的理由。
莫夜朗抽出那本厚厚的莫氏阵法，将贴箱子缓缓地扣好离开了藏书馆。
别墅楼下，莫夜朗发动了车子，汽车的轰鸣打破了山脚的悠然。
莫夜朗望着别墅，心里默默地念道：“父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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