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吃豆腐
一条巷子的尽头，是个死活同。老孟头看了看炉子的火头，只有一点点火焰冒着，刚刚好，火大了豆腐要煮老，小了凉。
一个年轻后生缓缓走来，模样俊朗，穿着干净，他不紧不慢，步履从容，像个有学问的公子哥。
今天这胡同只有自己一个摊，平时大家都是争抢靠胡同口的位置的，今日没人抢，但老孟头却把车子推到了最里面。
这后生明显是奔自己来的，但面生的很。
“老丈这卖的是什么啊？”后生打量着盖着盖的锅，和蔼地问道。
“热豆腐，公子可要来一碗？”这可是今天第一个顾客。
“好啊，来一碗尝尝。”后生说完，便在自己支好的破桌子前坐下。
“看来公子没吃过热豆腐吧？”老孟头熟练地拿起碗笑着问道。
“没吃过。”
老孟头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升腾而起，老孟头拿着一把刀片样薄的圆铲子，往碗内盛豆腐：“我这热豆腐啊，在这城里可是有年头了，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
“是吗？但看来没什么人啊，是没到吃这个的时候吗？”
“平时这时候都卖了大半了，今天这不是人们都不敢出来了吗？”老孟头用那圆铲子将碗内的豆腐划了几下，切成块状，问道：“公子吃辣吗？”
“可以的。”
老孟头笑道：“那就好，这热豆腐啊，没了辣子就完全是两个味道了。”
他拿起一个筷子，上面绑了小块布，在一个瓷罐内沾了沾，抹在豆腐上。
后生边看他操作，边笑着问道：“人们都不敢出来，老丈你为什么还要出摊呢，你不怕吗？”
“不是很怕，我一个亲戚在逍遥城，他说那里的人都不坏的，尤其是黑狼军，正直得很。”
老孟头又笑道：“若不是因为昨晚已经煮了豆腐，今天不卖就坏掉了，我也不会出摊，毕竟是打仗，谁能心里有底呢？”
老孟头边说边端着豆腐，放到后生桌上，又拿了双筷子递给他。
白花花的豆腐，微微冒着热气，上面一层红红的辣子，先不说味道，光这色彩搭配，看着就有食欲。
“您慢用，辣子不够自己随意再放，这豆腐是越辣越香。”
后生夹起一块豆腐，不碎不散，往口中一送，细嚼慢咽之后说道：“嗯！不错，看似简单，但味道很美。老丈再给我加点辣子。”
老孟头最喜欢能吃辣子的人了，他始终认为热豆腐就得辣的吸溜吸溜的才有味，辣子就是热豆腐的灵魂。他乐呵呵地捧过装辣子的瓷罐，拿着他那个沾辣椒用的刷子，递给后生道：“随便加。”
“公子不是本城人吧，看着面生的紧。”老孟头看着后生又沾了点辣子，把辣罐抱回去问道。
“我逍遥城的。”
“啊？公子莫非是随军前来公干的官家人？”
后生吃了一块豆腐，笑着问道：“老丈为什么以为我是公干的小史，而不是有点官职的大人呢？莫非是因为看我年少？”
“呵呵呵。”老孟头憨厚地笑道：“公子您别逗了，有点身份还会一个人出来吃热豆腐？”
“呃~我可没有小看您的意思，我这嘴就是爱得罪人，但眼力价还是有的。若是赖好有点地位的人，出来还不得有几个人跟着？尤其是这刚打完一场大战，哪个官员敢随便一个人跑出来？”
这时，一队巡逻兵从巷子口经过，往这里边看了看，一个长官模样的人似乎是看到没什么状况，招呼手下人离开了。
“如今这城被逍遥城的人占了，老丈有什么想法吗？”后生看到巡逻兵走后，边吃边问道。
“怎么能没想法？若是能跟逍遥城一样的待遇就好了，就怕他们把我们当外人，别样对待……”
“哦？这么说你对靠山国没什么归属感？”
“靠山国？要不是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我也早跑逍遥城去了。”
老孟头也打开了话匣子：“国家如父母，我们小老百姓虽然人微言轻，当然也希望自己国家好。但如果国家都不拿你当子女，别说子女了，我们的日子跟奴隶差不多了，这样的国家谁会稀罕，只盼早点亡了，换个国王更好。”
“有这么严重吗？不是听说靠山王一举灭了作恶多端的无忧门，准备重开盛世吗？”后生不解地问。
“公子啊，你还年轻，有些话听听就好。”
后生挺感兴趣：“这里没别人，老丈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不信呢？无忧门不是真的被他灭了吗？”
老孟头看了看巷口，压低声音说道：“无忧门，从他未建国开始就跟着他打天下了，建国后那些恶行，若没他默许，岂能闹成这样？无忧门门主才一消失，他便挥手灭了无忧门，这手段，这心肠，你想想。”
“呸~”老孟头似乎越说越来气，往远处吐了口吐沫，接着说道：“他把我们都当傻子呢，以为我们底层都浑浑噩噩地好糊弄，重开盛世？早点死去吧。”
“公子，你是逍遥城的人，知道任城主对我们是个什么章程吗？我们也不敢奢望能跟逍遥城的城民一样待遇，只要别像靠山国这般，整日辛苦劳作还过不下去日子就好。”
后生吃完碗里最后一块豆腐，笑着说道：“听说是跟逍遥城待遇一样的，任城主最怕被百姓咒骂，祸害劳苦大众的事是绝不会做的。”
“真的？”老孟头激动不已，开心的说道：“那太好了，希望他们来就能站住，任城主虽然厉害，但他们人太多。若是真待我们那么好，我虽一把年纪，也愿上战场誓死守卫此城。”
“听说他们只要年轻力壮的，你这年纪啊，该安享晚年了。若是想挣钱，卖卖豆腐就好，战场厮杀怕是轮不到了。”
后生说完，掏出钱袋，问道：“这豆腐不错，多少钱？”
“六文钱。”
“公子走好。”老孟头收起那后生摆在桌上的铜钱。
看着他消失在巷道拐角，这后生也不是什么大官，不知他说的话靠不靠谱……
老孟头刚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又来了一群人，将他吓得愣住了，因为来的是几个穿着军服的逍遥城军士。
“几位军爷，这是？”老孟头强装镇定，紧张的面容浮现着生硬的笑。
“你这卖的什么？我们兄弟执勤结束了，来尝尝。”
“热豆腐。”老孟头心里稍安，连忙招呼他们坐，一边给他们盛豆腐。
“绝对没错，就是……他走出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看。”
“既然……都吃了，咱们也尝尝，能跟他吃同一样食物，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
老孟头边给军士们端豆腐，边支棱着耳朵偷听，但他们说道关键处声音就小得听不到。莫非刚才那后生还是个大人物？不能吧，大人物会一个人跑来吃我豆腐？
“哎呀，这个有辣子，我吃辣子不行的。”
老孟头一听立刻道：“啊，这位军爷不吃辣子吗？我给你重做一碗不放辣子的。”
“算了算了，辣就辣点吧，我忍着。”那军士阻止他换。
“你这热豆腐多少钱一碗？”又一军士问道。
老孟头摆出一副我懂规矩的老江湖样子：“军爷们尽管吃，哪能收你们的钱啊。”
“不收钱我们可不吃了啊，多少钱？”
“啊？六，呃不，四，三文钱，三文钱一碗。”老孟头咬咬牙说道。
“三文？不对吧，你可别害我们啊，我们长官可严令我们不得占百姓便宜的。你该多少就是多少，这点钱我们不在乎，你要是不说实话可就是害了我们。”
看着他们那认真的面孔，老孟头讪讪地道：“我哪敢害军爷们，以往都是卖六文，我是想军爷们征战辛苦，只收个本钱。”
“那行，就六文。”军士们没什么废话，干脆利索的吃完，给足了钱便离去了。
老孟头原以为今天这锅豆腐怕是要坏掉，出摊来就是打算能卖多少是多少。可谁承想自这波军士去后，接连陆续又来了许多，不一会一整锅豆腐卖得干干净净。
来得晚没吃到的军士还颇感遗憾，叮嘱他明日来多准备点，他们很多兄弟还没吃到。
老孟头连连答应，心里直犯嘀咕：以往我的豆腐都是大姑娘小媳妇爱吃，怎么这逍遥城的军爷们也喜欢吃我的豆腐？
顶着熊猫眼，正在给众军官开会的心有泉，听说任思来了，忙带领会议室的众人前往军营大门迎接。
任思并没有摆谱，只是守卫小兵一见他来了，飞速前去报信。他当然也不会拦阻，既然将军权都交给了心有泉，就要给他足够的信任。
“见过城主。”心有泉领着众头领在军营校场接到正向他们走来的任思。
“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看看军士们伤亡大吗？还有什么困难没有？”任思边说边往议事厅走去。
“数据已统计出来了，战死二十五人，重伤十九，轻伤一百六十余人。”心有泉跟在任思身后答道。
“城主威武，如此小的损伤，这可是完胜啊。全仗城主及三位武灵者的战力，不然我们哪能胜的如此轻松。”
“伤员的救治，以及战死将士的抚恤都没问题吧？后勤还有什么欠缺吗？”
心有泉答道：“这些属下都已安排好了。”
“有什么困难事情吗？”
“目前还没有棘手的事情，就是此仗下来，我们需要缓一缓，一方面招兵买马，一方面探查靠山国有什么动作反应。”
“嗯。”已走到议事厅，任思自往主位一坐，伸手招呼心有泉以及众军官：“都坐吧。”
“谢城主。”
“如今我们有两城了，有泉你看我们还需要多少兵力才能确保两城的守备？并且若再多招些军士，以备日后征战所需，共要多少？军饷军备粮草等又需多少？”
“这个属下昨晚已经想过了，如今我们占了汐城，后方的逍遥城就安全了。只留一千军士留守，兼维护城内治安就足够了。”
“你又命令再招一万新军，原本靠这少量军士跟靠山国比是远远不够的，但有城主你们几人的战力，我看足能当得数万精兵，所以眼下再招一万新军也够了。”
“属下当然希望兵士多多益善，但也知道军队耗费颇多，即便逍遥城富有，也经不住长久养着闲兵。目前按我们的军饷，每个步足月用大概四两六钱银子，而骑兵就贵多了，每个月用就需二十七两左右。而维持军营日需，军官军饷，以及各项补充等等，目前每月大概需用四千两，这还是没有大量耗损，无需战前储备的情况下。”
竟然月需这么多？任思心中暗暗吃惊，难怪说打仗就是打后勤，打国力，看来果然不假啊。
“以后我们的地盘会越来越大。”任思信心十足地说道：“所以我们的一些政策也要改变，不能像以前那样军队管一切。”
“我们要做到军政分管，以后你专一负责军事。城内治安、财政、后勤就先交给唐二负责，你要分些人给他。”
“城主说的是，军队就应该专管打仗，越锋利的刀子越单一，你看分多少人合适？”心有泉没半分犹豫。
“两个城池的治安，还是需要有经验的黑狼军比较好，但也不会都给你抽调完，你也需要他们来带新军。就分他五百黑狼军，一千五新军吧。”
“属下领命。”
“那就这样吧，你们继续，我走了。”
“属下等恭送城主。”心有泉也急忙站起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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