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追可疑人毁容
次日再一看果然不见一个落英弟子的身影。
侧边走来一道白色身影，如往常一样提着食盒，无绪看着他，突然问：“你在躲落英的人？”
慕晓枫摇摇头：“无绪何出此言？”
无绪却没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肿，眼眶也有点红，有些无奈地问：“你怎么又哭了？”
他却垂下头，听起来情绪有些低落：“我不会惹你烦的。”
无绪看着那食盒，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地说：“多谢，我刚吃过，暂时不需要，你好好享用吧。”
说着正要抬脚走开，那带着幽怨的声音又传来：“你晚归也罢，不理我也罢，总是要好好吃饭的，吃过饭再出去找谁寻乐子我也不拦你。”
听起来很是怪异，而且为什么这么……哀怨。
你我还需要天天吃饭吗？无绪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打开食盒拿起里面那碗粥几口喝完，刚道了谢把碗放回去，却瞥见门口有个小孩扒着门框往这边看。
无绪一闪身就追过去，然而找了一圈却没再看到那孩子。
眼前突然掉下来一袭青色娇小的身影，无绪顺手把人接住。那姑娘在无绪怀中，抬头看见一张平淡无波的脸，心中赞叹了一下这副美好容颜。
于是她多看了几眼，一时忘记眼前的状况，无绪也没催，耐心地等着，抬头望这姑娘掉下来的地方，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才转回视线。
这姑娘反应过来，站好后盈盈一福身：“多谢姑娘。”
无绪点点头回应，接着去搜寻那个小孩的身影。
刚找了一阵，有人从身后跑来叫住她：“前辈，你在找什么？”
无绪一看，来人是程环音。
“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孩你可有看见？”
她摇摇头：“我跟前辈一起找吧。”
看来一时是找不到了，那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偷摸摸地出现，多半会再找来。
无绪说了一声“算了”，又问：“你还没走？”
“明日是我回去的最后期限，我还不想回得那么快呢。”
两人边走边聊，刚走过一拐角，眼前又有人影落下，无绪伸手接住，心中寻思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没吃饭似的站不稳，还都正好被她撞着了，却看清了怀里的人，于是淡淡地调侃：“怎么，你也像那身娇体弱的姑娘？”
慕晓枫闻言娇羞地把手搭在无绪肩上。
一边的程环音见着这情形没忍住笑了。
“下来吧。”无绪说着也不等他反应就把人放到地上。
“听说有人挖到了东西，无绪可是要去看看？”慕晓枫理了理衣服说。
无绪想都没想，“没什么兴趣。”
程环音也说：“万一那孩子也混在人群中……”
无绪点点头：“那就去看看。”
到了才知道挖到的是一颗鸡蛋大小的青色玉石，无绪没观察到什么特别的，也不太感兴趣。
三人站在人群里，慕晓枫突然用眼神跟无绪示意着什么，两人面对面站得极近，他脸上又升腾起一片红晕。
无绪看去，果然看到那个孩子，他一发现自己暴露了又溜得飞快。
三人立即追上去，不多时就将之擒拿，慕晓枫老鹰捉小鸡般把那孩子拎着。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小孩突然抬头，一阵暗红色的浓烟扑面而来，慕晓枫立马闪避，但还是被那烟蹭到些许，一时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烈火焚烧。
无绪擒住想趁机跑路的小孩，待回过头来却发现慕晓枫双目紧闭，双指按在额间。
她看他右边脸上像是被烫伤了一样泛着红，便问：“你被烧着了？”
“貌似是的，脸上这股灼热倒是一时难以消散。”慕晓枫道。
“我试试。”话音刚落，慕晓枫睁眼便看到无绪噘嘴对着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冰凉的气，脸上那股像被火焰灼烧的灼热感顿时消减下去，但他却感觉周身温度瞬间上升，两人这时面对面挨得有些近，他面颊和耳朵一下子炸开了似的红透了。
无绪一见他这样，若无其事地退了几步站定，这才问：“好了吗？”
慕晓枫回过神来似的点了点头，羞怯地笑着，眸中波光粼粼的，不住地将无绪看着。
程环音努力追上全速而去的两人，这时才赶到，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前辈，这孩子死了……”
无绪转回身一看，那小孩果然趁机自尽了，变回原型，只留一条黑狗尸身在原地。
“倒是死得痛快。”程环音把视线从小孩身上移开，接着又露出一副看到令人疑惑的东西似的皱起眉，“前辈，你……”
无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慕晓枫右脸上起了一大片的紫色纹路，看着像外露的经脉。
他疑惑着从身上掏出一只镜子，看清自己脸上的状况后微微皱眉。
这人还随身带镜子……无绪心想，不过这么好看的脸变成这样了本人多半一时难以接受。
“你怎么样？”无绪小心地问，想查看情况，慕晓枫却拿袖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她看。
“别看，好丑……”他越说声音越小，干脆转身背对着无绪。
无绪也不勉强他，“好吧，我不看。”
“晚辈回到门派会询问是否有治愈的方法。”程环音安慰着说。
慕晓枫却只客套地说了声“不必费心”。
三人回到客栈，慕晓枫忧郁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绪也没去打扰他。
深夜，无绪渐渐进入梦境，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家，周围的景物半虚半实的。
客厅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放在手边，无绪看着她，脚下沉重得一步也迈不出去。虽然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了，但无绪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那个人发现了她，脸色一变，皱着眉开口说话：“去了哪里这么久都没个联系，以前好歹还会回消息，现在长大了，管不住你了，父母的话想不听就不听。”
无绪没出声。
“我也不想发火，你以为我想骂你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无绪不想争吵，只是点了点头：“嗯。”
小时候她总是一边哭一边吵架，后来她只说一两句就自己憋住眼泪，或者躲回房间里哭，再后来，一有争吵的迹象她就先打住，不作无用的争辩，也免得事态发展严重。
沙发上那个人却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就像被无绪冷漠的反应气到了，语气突然变了，一会儿骂一会儿讲道理，话题也早就离题万里，无绪只是安静地听着，好像所有不好的话语打到她身上都被弹开了。
听了不知道有多久，无绪的思绪渐渐飘远，飘回那些太久远了她都快忘光了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上辈子的事其实已经忘了很多，但她怎么都不会忘的就是从小到大父母敌对似的争吵。小时候她害怕，后来劝导被误伤就再也不管了。
父亲基本不在家，母亲对她也不甚上心，各过各的，她看着一些备受宠爱的同学很难不羡慕。后来她学会说服自己，没有就没有，又不会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生病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遇到很难跨过去的坎的时候，心里还是想要父母的关心和帮助。
母亲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到和父亲的不合，比如在外面丝毫不给她面子，比如怪她不会教育孩子，比如嫌她太爱出去玩，花太多钱……
有一天，大概是过年时，她进母亲房间拿剪刀，听到她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露骨的话语，母亲敷衍了几句把视频通话挂断。她没说什么，母亲也没提起什么，只是自打这次之后，母亲在她面前好像懒得遮遮掩掩了。
她时常想，两个人这么恨对方，过不下去了，为什么不离婚？非要发展成社会新闻上闹出人命的情况吗？她也这么问了，但是从来都得不到答案。
再回过神来，无绪发现那个人看着自己，神情平静得有些冷漠，眼神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刚才发怒的情景只是她的幻觉。坐在沙发上的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无绪竟觉得这个人既冷漠又陌生，感到几分悲凉。
无绪闭上双眼，好像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会使自己更平静，可是一睁眼，眼眶里已经充满泪水，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
她用力地往嘴里吸了一大口空气，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颤抖：“你知道吗？长大后我就一直想，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哪里我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反正你们也是各过各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挺好的。离开家后我就说过，除非出了什么大事，不然我不会回去的，如果你要劝我回去还是算了。你们也都说了我这个人沉闷孤僻，我这种人还是适合自己一个人过。”
说完这些，无绪已经冷静下来。
她最喜欢看夏天的晚霞，傍晚的时候坐在门口看着天空发呆。
逢年过节一家人团聚，母亲看她总是一个人坐着，又不爱说话，怕她孤单，就劝她出去交朋友:“要不要去找邻居的小伙伴们玩？妈妈送你过去。”
她当然知道母亲的意思，可她就是一个学不会先走第一步的人。后来她也时常想，那个时候的母亲真温柔啊……只是可惜这样的温柔只维持到她读一二年级的时候。
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的场景又变化了，无绪发现这是小时候跟爷爷住的家，她回到了那个夏天，她看到小小的自己独自坐在门边，周围冷冷清清，许久不见一个人经过。
那个孤单的小孩抬头望着天发呆，又低头无聊地戳木板缝里干燥的黄土，小手脏兮兮的，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她不知道做什么打发时间，离晚上睡觉时间还早着呢。
无绪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想陪她聊天，陪她玩，但是她看不到无绪。无绪一时有些哽咽，哪怕在梦里，她也不能对那个夏天做出任何改变，这个夏天一直留在她记忆中，她总忘不了那时候小小的孤独的自己。
那时候，她多想有个人出现，哪怕是一个不认识的长辈，只是在不远处忙活自己的让她看着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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