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小心点

　　世界上有一种人，脸上装出一种心如止水的神气，故意表现他们的冷静，好让人家称赞他们智慧而深沉，思想渊博。他们终日皱着眉头，即使涅斯托发誓说那笑话很可笑，他们听了也不会露出笑容来，就这样博得了智慧的名声，钓到无聊到名誉。

　　夜莺女士就是这样的人，尽管她到处收钱打点访客，她也不会向他们露出哪怕是一个笑容。她总是皱着眉头，脸孔上堆满了庄严，好像在说：“快点说出你要说的话，不说就滚，不要浪费时间。”

　　就在九月十八号早上九点左右，她对着餐桌上的访客们一一皱着眉头，最后她严肃地看着新来的监管者——伊德海拉，说——

　　“您今天会有一场指导赛，安排在下午两点，请您按时到达礼堂。”这种话真的让老伙计们耳朵起茧了。

　　伊德海拉朝夜莺点头笑了笑，不再多说。

　　然后夜莺她转头，转向艾里德坐的桌席，看着正在嚼着一个烤包的艾里德说：“艾里德，奈尔，请您们今晚一定要赏个脸参加伊德海拉小姐的宴会，我们在等您赏光呢。”

　　语调高昂，讽刺意味浓重。

　　艾里德抽了抽嘴角，这两个星期她都在调香室和薇拉·奈尔叨嗑，什么活动都不去参加，现在好了，前科很黑，夜莺女士当面“表扬”她们。

　　“我会去的，我会等您们赏我一记耳光的。”她谦虚地笑了笑，像被夸奖的小孩子一样，谦虚又有礼貌。

　　真谦虚。奈尔小姐想，赞赏地看着坐在她旁边的艾里德。

　　早餐时间很快结束，大家三三两两陆续离开餐厅，各做各的事，啰哩啰嗦的废话和枝枝节节的闲话传进艾里德的耳朵里，她往监管者桌席那里瞅了一眼。两周都没有和她说过话约瑟夫温雅地走着猫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看都没看她。

　　这样艾里德强烈怀疑上周约瑟夫是不是没有带她去法国，没有和她发生所谓的亲密关系，没有……没有……

　　奈尔已经离她而去，奈尔告诉艾里德她要回去工作了，而无所事事的艾里德和无所事事的伊德海拉现在就呆在餐厅的座位上，显然，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一定是有话要说。

　　艾里德先开口了，“我之前梦见过您，怎么回事。”不是很惊讶的语气，她转头向监管者桌席，伊德海拉，那位年轻的女子正吃蛋挞，微微笑着。

　　“您是不是怕得很厉害呢?全身血液都跳动起来了呢?”。伊德海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话题锋芒转向艾里德，一本正经道：“我是有些害怕，您是如何进入我的梦中的?”

　　她静静不动地靠在椅子上，望着桌上被风吹动的树叶阴影，影子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像爬藤植物。

　　“我们有穿梭于任何生物梦中的能力，不要见怪，您的梦，还有家庭的破灭，多少和我也有些关系。”吃完蛋挞的伊德海拉看着自己精修过的指甲，又尖又长，可形状很好看。

　　“那么您有什么目的?”她再问一遍。

　　“我只是想提醒您，我来了，小心点。”

　　“和家庭破灭”、“有穿梭于生物梦中的能力”……这些字眼如雷贯耳，伴随着伊德海拉戏谑尖锐的笑声。

　　尊敬的恶魔，主上，我能再次信任您吗?艾里德想。窗外强劲的风吹进餐厅，害她眯起眼睛，风把食物残渣的味道吹散。她站起身，疾步走出餐厅，留下伊德海拉一人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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