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见对方看向自己那根烟，君玄掸了掸烟灰，解释道，“占卜道具。”
毕竟是21世纪的人，要是回回都像属下那样，把桃木剑朱砂什么的都带在身边，难免太过于引人注目。所以除了小明那样的新手年轻人，大部分特事局的人还是像他一样，把平时工作会用到的工具都改成比较寻常的物件。
对兔妖涂三来说，这个工具是纸飞机。
对君玄来说，这个工具是特制烟。
“所以，你刚才算出来的就是这个……”
路修满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还睡得这么死。
线索直接从三年前变成数百年前，也难怪最初用罗盘卜算方位时，没法直接给出结果。
“哎……”
丢了几百年的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立刻找回了吧。
路修满叹了口气，一转眼，却发现君玄深沉地看着他。很熟悉，就像早上路修满早上经过一个清洁大爷身边，大爷看着年在地上的口香糖，和君玄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
愧疚感突如其来，路修满上前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我没急，我急什么。”君玄凉凉道：“从前特事局只找五年内丢的东西，在我的辛勤斡旋下，改成了十年。”
“好厉害！”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路修满一眼：“你给我干到了几百年。”
“咳咳……”
“人还能挣扎的时候会努力，而绝望的时候——”
路修满眨巴眨巴眼睛。
绝、绝望了……
糟糕，听起来好严重。
“——会摆烂。”
君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渐浓，
“关我屁事。”
“……”
“原本以为早点找到，你就可以免去重新考证这一步。”
君玄很是无奈地看了路修满一眼，“但是很不幸，一个月内找不到的话，你还是得去考证。”
“……”
终于，路修满深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容也爬上了沧桑，他蹲坐在了君玄旁边的台阶边，抬头望天，满眼忧郁。
“走吧，先去把你追回的金子换成现金。”
君玄看了他一眼，没丧气太久，很快有了新的打算，站起身道，
“事先说好，虽然我是你的担保人，但没办法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你身上，必要的时候，你要么留在房子里哪里都别去，要么就只能跟着我去工作。”
这倒是没有问题的。
路修满立刻答应，在了解到担保人的意思后，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他现在没有人间界通行证，有君玄在身边，也好避免今天这样的乌龙再次发生。
当初上那个假培训班的时候，路修满给了五个金条作为学费和考试费，现在都回来了，换成现金，直接就能缴纳部分、甚至全部公关费了。
等交完了费用，剩下的还能平时用。
路修满打着小算盘，想起了在科普视频里看到的各种有意思的东西，虽然那是告诫他不要乱花钱的……
“公关费？我以为兔妖已经替你承担了。”
到了金店，听了路修满的打算，君玄用食指扣着桌子问道，“没给？”
金条被拿去称重和检查纯度了，两人就在招待客人的茶几边等待，面前摆了漂亮的茶具和茶水，路修满好奇地拿起来品尝，说到这里才想起了什么，
“对哦，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说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希望能分期付款——君玄，分期付款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
君玄闻言，目光微动，“那我建议你顺便加点利息，这个词，比字面意思更复杂一些。”
涂三在远处的拘留室内收到了一张写有具体数额、利息的欠条，只需他再签字就能生效，看清数额后，发出一声哀嚎。
缴纳公关费完毕，君玄又带着他回特事局分部，开了临时的暂行证，报名了新一轮的通信证培训班，又抓紧时间看房子。
君玄自己住的小区里正好还有空房，路修满也看不出哪个好、哪个不好，为了方便就选了君玄旁边的一间。
两人虽然没在同一个单元楼里，但阳台挨着阳台。
路修满有了暂行证，但没有可以在人类社会畅行的其它证件，签租房合同这事还是落到了君玄头上。
安顿好一切之后，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路修满刚刚睡饱，完全没有困意，但也知道人类到了夜晚就需要休息，连忙表示自己一个人没问题，让君玄放心回去先休息，其它事都等第二天再说。
他是拎包入住的，就在门口送了送君玄，随口还问候道，“替我和你家仙人球问好，小家伙看起来还在等你回去呢。”
“……”君玄刚走出玄关的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是吗？他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诶，看起来好像有点内向怕生，不过好像在努力开花呢，可能是累的？”
“呵。”
君玄回头看了他一眼，“多谢提醒了。”
“嗯嗯！”
“要不是你，我还没发现家里的盆栽背着我偷偷成了精。”
君玄冷冷微笑，语气也平淡极了，“我这就回去好好照、顾、他。”
“……”
什么，他原来没发现的吗。
路修满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杀气，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君玄已经进了电梯。
这可真是……
他连忙跑回屋，冲进阳台，然后扭头看向隔壁君玄家的阳台，双手合十，真诚合眼，对着阳台上唯一没有枯萎死掉的那盆圆滚滚的仙人球字正腔圆地道歉，“对不起！”
仙人球正等着月亮升起，好继续吸收月光精华，被他这一声道歉吓了一跳，整个花盆都跟着一震，但依然谨慎地没有出声。
“我还以为你是君玄的朋友，不小心出卖了你已经成精的事……他已经在回家的电梯里了，你……请多保重！”
“什么？！”
仙人球浑身的刺都跟着缩了半毫米，细小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敢置信道，“我藏得那么好！装了那么久，竟然被你看出来了！？可恶……我……”
真不是故意的。
路修满越发愧疚，“不过，你为什么成精了要瞒着他啊？”
“那还用说吗！这要是被他发现了，不让我继续住在这儿了怎么办？！像这个阳台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可是很难找到的！”
仙人球最顶部的花骨朵都微微一颤，像是怕极了，“你……我……完了完了，本来就是蹭吃蹭喝而已，他这下发现我故意瞒着他要是把我直接丢下去怎么办啊……”
“他不会的。”
路修满把胳膊搭在阳台栏杆边，跟他远远地说道，“我刚才在路上刚看了科普，高空抛物是犯法的。”
“……”
“就算没有砸到别人或者别人的东西，也会被罚款。”
“哦，那我暂时还能活……可是被丢进垃圾桶也很糟糕啊！”
路修满再次摇头，翻开手里的小册子，小册子也是去特事局的时候顺便给他的，是特事局门口免费领取的生活小技巧。
看着上面写着的内容，路修满努力找到关键的一页，一边展开给仙人球精看，一边努力安慰道，“现在到处都需要遵守垃圾分类，像你这样的盆栽，要分类丢也是很麻烦的，我感觉他不会这样做。”
“……”
下一秒，仙人球哇哇大哭。
路修满手忙脚乱放下小册子，一声声哄他别哭了。
但令他困惑的是，不知为何仙人球哭得越来越厉害了。
路修满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哭这么大声，是想让我哄吗？”
君玄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温和到反常。
仙人球的哭声戛然而止。
——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
路修满震惊看他。
你谁啊！
“什么时候成的精？”
君玄走出门边的阴影，俯身笑眯眯道：“冒充普通盆栽藏在我家里，有何意图？”
“我、我冤枉啊……”
仙人球瑟瑟发抖，花盆底座和木架子发出磕碰声，“我才刚学会说人话没几天，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把我买来的时候，我还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新生儿？”
君玄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还是个黑户。”
曾经离黑户就差一点的路修满摸摸鼻子，没吱声。
仙人球嘤了一声，再度哭唧唧，但是没敢出声，就是头顶的花花里一滴滴往下流泪。
“明天我就送你离开。”
君玄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不要啊！”
仙人球立刻求饶，“我愿意改过自新我只是还不太会化形呜呜呜，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黑户要怎么处理来着……”君玄作苦恼状，缓缓发问，视线也轻飘飘来到隔壁阳台的路修满身上，“想不起来了。”
路修满在旁边看着他俩吵架，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和君玄对上视线，下意识收敛笑容。
这一幕直接触动了路修满的条件反射，高度与上课时老师们的钓鱼行为重合。
面对今天刚学过的问题，路修满忍不住了。他举起右手，主动抢答，“故意偷渡的要被关小黑屋十天，依情况罚款，然后被遣返到最近的妖界地盘，三年内不得入境！”
君玄投去赞赏的眼神：“真聪明。”
无意间配合着逗弄了仙人球一番，路修满默默捂脸，低着头无声笑到肩膀发颤。
君玄已经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懒得再和盆栽废话一般，转身就要离开阳台。
就在他快要关上阳台门时，仙人球猛地一个激灵，高声道，
“我可是你唯一能养活的绿植了！！”
君玄的脚步猛然一停，转身回来。
他没有说什么，旁边的路修满倒是好奇起来，注意到了阳台木架上其它那些已经枯萎的植物，“咦？为什么？”
“要不是我成精了，我也会死在这里的！”
仙人球拼死一搏，语速都跟着快了起来，“承认吧！你根本就不是养花养草的那块料！只要被你碰过的植物根本不可能存活的！”
君玄：“……”
路修满脑海里灵光一闪，毫无自觉地补刀道，“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求生欲太过旺盛，才一不小心成精的吧？”
“没错！”
话音落下，君玄的目光缓缓挪向路修满，“你想养他？”
嗯？
仙人球沉思片刻，豁然开朗，“好呀好呀，让他养我吧！我愿意！我愿意！！”
路修满犹豫地看了看仙人球，又看看君玄，摸不透他是不是真的有意松口，“我没养过别的精怪诶，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考证和找角，感觉会顾不上他。”
“找什么？找东西吗？”仙人球捕捉着他话里的关键，自告奋勇道，“您是什么妖？找东西的话……”
君玄打断他的乐观发言，“是五百年前丢的东西。”
仙人球：“……”
路修满略一托下巴，眨了眨眼睛，“倒是提醒我了，世间有灵智的活物千万种，擅长寻物的确实有几个，我之前怎么忘了这一茬？”
“有是有，但大多数有特别才能的，仅仅是有记载罢了，不但心性脾气未知，怎么找到，怎么说服对方帮忙还是另一回事。”
这一点，君玄也想过，微微皱眉道，“就算是特事局的档案记载，也没有最全面完善的信息，只能查到谁还活着，大概方位。”
路修满一听，高兴道，“我倒是知道几个，虽然脾气有点奇怪，但没有太大攻击性，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也不好沟通，他们未入人世，并非不厉害才不懂人话，只是不屑于学。”
仙人球连忙出声，“我！我可以负责沟通！带我一起去吧！”
“蘑菇……也可以吗？”
仙人球连连称是。
“那就好。”
路修满顿时放心多了，“那个蘑菇早就成精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蒙着眼睛，导致他有大本领也从未用过，只要能哄他睁开眼睛看几眼，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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