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马上要到鬼魂们上课的时间了，谢渊清点数目的时候，发现溺水的女鬼不见了。
“她去哪了。”谢渊站在教室的前面，脱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双令鬼魂们心颤的眼睛，低沉地喝问着他们。一众鬼魂们被吓得心直颤，连忙把平时和女鬼玩得比较好的胆小鬼推了出来。
一个鬼被吓死好过一群鬼被吓死。
被众鬼魂推出来的胆小鬼身体瑟缩着，躲避着谢渊的目光，哆哆嗦嗦着说，“我刚才好像听见她说，她闻到学校里有人的味道，她要出去找人玩一玩。”
听到胆小鬼的话，谢渊眼神闪了闪，人，不会是她吧。糟了。一想到这，他快速地出了教室，准备去抓那女鬼回来。孟婆看到谢渊着急的样子，也跟了上去。
“谢渊大人为什么这么着急啊？”众鬼看着谢渊的背影，暗暗惊奇，难得见到谢渊大人这么紧张的时候。
“不会是他的小情人吧。”色鬼舔着脸，一脸猥琐地笑。
众鬼魂闻言跳起来把他暴打了一顿，“你这个色鬼，天天就知道这些下流的东西。要是被谢渊大人听到了，我们都得跟着你受罚。”不省心的玩意。
谢渊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他的步伐快得孟婆根本追不上。只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等他们找到女鬼的时候。她正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而金晶的手则尴尬地半举在空中，放不上去，也拿不下来。
他刚伸出手，打算制服女鬼，金晶却朝他使了个颜色，伸出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意思是让他先缓一缓。
一开始，金晶确实被女鬼吓得腿都软了。尤其是她朝自己飘来，离得越来越近，还不断地往自己的身上靠，甚至想凑到她的脖子边上闻的时候，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都在想，女鬼是不是要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你身上的味道怎么怪怪的啊。”女鬼一边绕着金晶转圈圈，一边奇怪地嘀咕。
虽然金晶现在很害怕，但是一个女孩子被女鬼说自己身上的味道怪怪的，这不就是说她臭的意思嘛。她忍不住有些郁闷，本能地反驳了一下，“哪里臭啦。”她每天都洗澡的好嘛。说她丑可以，说她臭不能忍。
“不是臭。你身上本来的味道我很喜欢。现在嘛，混了一些别的东西。”就像是一盒很好闻的香粉，不知道哪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臭味，香气中偶尔透露出那么一层难闻的味道，让人不舒服。
女鬼还想再靠近一点仔细地闻一闻，却发现她没法更靠近金晶的身。
是嘛，金晶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难不成是和七七他们混得太久了，身上沾染上了妖怪的味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女鬼，鼓起勇气问道，“那个，你——能不能放我走。我也是这个学校的。你还有可能是我的——嗯，同事？”
“哦，你也是这个学校的。你是教什么的。”女鬼就是个贪玩的性子，本来也只想着把她困住一会，调戏调戏就放她走。现在金晶和她搭上茬了，她的话匣子反而打开了。
“我是心理老师，专门负责白天上课的。”金晶着重强调了一下白天两个字，希望让女鬼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该放她走了。
“哦，心理老师，干嘛的。”女鬼抓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打着圈，风情万种地看着她，誓要将话题进行到底。
金晶看着女鬼白花花的胸脯，眼神躲闪了一下，她要是个男人的话，这等美色在前，现在估计已经色令智昏不想走了，“心理老师就是——就是帮助学生解决烦恼的。”想不到，她竟然在这里跟一个女鬼解释自己的职业是干什么的。
烦恼，女鬼的眼睛一亮，“那你能解决我的烦恼嘛？”
“呃，我一般针对的是——”人字还没说出口，女鬼已经把自己生前的经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女鬼名叫霓裳，生前是江南的名妓，色艺双绝。年轻时多少贵族公子一掷千金就为了见她一面。她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穷秀才。后来，她把自己多年积攒的钱都给了秀才，助他上京赶考。没想到秀才金榜题名之后，被公主看上了，被选为了驸马。后来——
“所以他为了不让公主知道他和你的这段情，竟然派杀手追杀你。”金晶脸上流露出愤怒，渣男啊。忘恩负义的渣男。为什么在这种俗套的故事里，公主就都眼瞎看上渣男了呢，公主都快变成渣男的回收站了。
“不是，是我自己心寒了，就溺水殉情了。”霓裳抹了抹眼泪，动情地回道。
“这---”这不正好如了渣男的意了嘛。
金晶认真倾听的样子让霓裳的倾诉欲愈发强烈，“要是当初我不喜欢他，我就不会把我的盘缠都给他;我要是不把盘缠给他，他就不能上京赶考;他要是不上京赶考，他就不会金榜题名;他不金榜题名，公主就不会看上他;公主不看上他，他就不会负我----呜呜呜---”
“这不是你的问题。”金晶现在不得不代入自己咨询师的角色，开始安抚起她来。不管她资不资助他，会始乱终弃的人始终都是会始乱终弃的。
“侠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张郎，你负我啊---”不愧是当初色艺双绝的名妓，音调哀婉凄怨，跟唱歌似的，凄凄惨惨戚戚，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嗯嗯，你真是挺不容易的。”对于一个满腹愁怨的人，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老老实实地听她说，听她反反复复地说，做一个全心全意的倾听者。
“没想到你这么理解我，我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一个这么理解我的人了。”霓裳抬起头，用一双多情的眼睛看着她。
金晶面上微笑，心里忍不住腹诽，那可不，谁天天面对一个祥林嫂一样的人都受不了啊。
“可我还是忘不了他。”
“忘不了就别忘了吧。”
“啊——”霓裳诧异地抬头看她，“你怎么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们都劝我早点忘了那个负心汉，早点去投胎。”
“你想忘就忘，不想忘就不忘。”她要是能想通，早就想通了，她并不想听别人劝她的那些大道理。
金晶的态度让霓裳愉悦了起来，“其实是我自己一直纠结，沉溺在过去念念不忘。”说完，她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金晶，想看看她会不会改变态度，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劝自己。
“不忘也没什么。现在的恋爱和婚姻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不能和你们以前一样纳妾，但是不忠诚的男人也很多。像你长得这么漂亮的话，在我们这个时代可以去当大明星——不，角，你这么多才多艺，到时候你的粉丝——不，你的爱慕者肯定比比皆是。你可以从里面选你喜欢的，不喜欢了就换一个。”
“不能纳妾？大明星？角？不喜欢了换一个？”霓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金晶趁热打铁，给她普及了一下现在婚姻法中的一夫一妻制度、财产保护制度以及离婚制度，并且给她狠狠地介绍了一下现在的大明星都是什么样的待遇。
霓裳看着金晶给她展示的那些帅气男明星，脸上出现一丝可疑的红晕，“其实我以前见过的王孙公子里也有好看的。”再看看舞台上那些光彩夺目的女明星们，她的眼里更是闪过一丝渴望。她轻咳一声，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傲娇地说，“我可以比她们跳得更好看，唱得更好听。”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暗示的差不多了，金晶稍微动了动自己的腿，蹲在这听她诉苦了半天，她的脚都快麻了，“那要不今天先这样。我们有机会再聊。”
“好的，不过我想——后续我们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了。”霓裳站了起来，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我决定了，我要去投胎了。我要给自己重新找一个如意郎君。他要是敢背叛我，就让他净身出户。”
这小词，巴巴地倒是学得挺快啊。
站在一旁的孟婆都听傻了，什么情况啊，就说了一会话，她们这的“钉子户”就决定去投胎了。这效率可以啊。
孟婆为了怕霓裳后悔，在她说出要去投胎的下一秒，就把自己的那锅孟婆汤拿了出来，从里面舀了一碗，递给她。那样子，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改口。
金晶看着孟婆手中端着的碗，内心暗自吐槽，这可是她的第一个鬼魂来访者，麻烦请加大一些剂量。
霓裳拿起碗，回头看了一眼金晶，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了句谢谢，接着便义无反顾地把那碗孟婆汤喝了下去。谢渊随即掏出一只笔，随意挥动了几下，一道幽暗的门就出现了。霓裳的魂慢慢碎裂，延绵成一条光带，从那道门里慢慢地消失了。
送走了霓裳之后，金晶开始硬着头皮面对眼前的两位大佬。就凭她们两刚才的动作，她已经能猜到谢渊旁边的人是谁了。只是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孟婆倒是先开口问她了。
“你是怎么和她说的。这么短时间就让她改变主意了。”霓裳也算是她们这的钉子户了，之前用了多少方法，她都不愿意去投胎。结果，今天就和面前的这位姑娘聊了会天，她就想通了，投胎去了。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让她哭痛快了。”金晶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看向谢渊。他今天没戴帽子，露出了那张令人惊艳的脸。金晶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她的目光老是往他的脸上飘，“——接着，告诉她，忘不了就忘不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硬逼着自己忘。”
“就这样。”孟婆疑惑道，“为什么劝她忘记没有用，跟她说不忘记也可以的却有用。”
金晶笑着解释，“人——不，鬼是不会主动改变的，除非她被允许不改变是可以的，改变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孟婆看着侃侃而谈的金晶，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谢渊挥手消散了霓裳释放的阴气，对着金晶开口道，“我送你出去。”
到了校门口，金晶找准时机和他道了句谢，他没什么回应就转身离开了。临走时，留下冷淡的一句，“下次不要再随意逗留了。”
她又不是故意要逗留的，况且她还帮他们送走了一个鬼魂钉子户。金晶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委屈。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担心自己还会不会遇到霓裳这样的，幸好，她什么也没撞见。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回想起谢渊今天的样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床上的玩偶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骂道，金晶，你个色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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