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基地
天色渐暗，太阳被地平线一点点吞噬，那橘红色的余晖和灰蓝色的天空揉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妙的暗紫色。
从柏油马路到林间小道，车子越开越偏僻，允熙也逐渐醒过来，看了看车内的人，又看了看窗外昏暗的景色，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洛楚听见声音回头看着她反问道：“你还记得你差点被人绑走吧？”
允熙被她这一提醒努力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记忆，“两个人，他们有枪，还杀人了。”
“你是不是很害怕？”洛楚有些担心她，但是失血造成的虚弱导致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分量，像是随口一问。
允熙摇摇头，继续问道：“那两个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洛楚脱口而出，“他们是……”
开车的薇尔莉蒂突然打断，“他们是劫匪，专门绑架勒索的。”
“勒索？绑架我能勒索到谁啊？”允熙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感觉身体好像轻松了不少。
洛楚赶紧打圆场，“当然是勒索我们老板娘了，你住的可是单人间病房，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允熙愣了一下，随即装作不在乎似的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半晌又问了一遍：“我们现在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洛楚讳莫如深地说道。
车又开了好几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允熙困得快睡着的时候车终于停下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到了？”
回答她的是其他人下车的声音，正当她也准备打开车门时，车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温柔地说道：“我来背你吧。”
“不用。”允熙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亲近，下意识选择了拒绝，结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还打着石膏的腿，只能尴尬地看向男生说道：“还是你背我吧。”
外面夜色正浓，腊月的气温寒冷刺骨，尤其是允熙刚从温暖的车上下来，这种温差令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事，进屋就不冷了。”男生背着她走快了些。
允熙趴在男生背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进黑漆漆的树林深处，大概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男生背着允熙勉勉强强才走进去。
“这是去哪？”允熙有些慌，手不自觉抓紧男生的肩膀。
男生用柔和的嗓音回答她：“当然是回去了，这段路车可开不过来，只能靠腿走。”
允熙只当他们住在山里，便不再多问。
“喂，你们快些。”前面的洛楚举着手电筒高呼。
“来了来了！”男生小跑两步终于赶到洛楚身边。
正当允熙疑惑前面没有路时，洛楚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对着地上一按，坑坑洼洼的地面如同机关一般被打开，下面赫然呈现着一排台阶。
在允熙的吃惊中，一行人径直下了楼梯，头顶的门也迅速被关闭，允熙环顾四周，只感觉这通道不大，狭窄程度和刚才的山洞也差不多，漆黑的环境中，洛楚手中的手电筒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堵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薇尔莉蒂按了门上的几个按钮一样的东西，门就打开了，紧接着门边出现了一个亮着光的屏幕，薇尔莉蒂把脸凑了上去，立刻就有机械女声说道：“人脸识别成功。”
听到声音，薇尔莉蒂这才大步走过门去，紧接着洛楚也如法炮制走过门，男生也暂时放下允熙让她扶着门，自己先走了过去，但到了允熙时，屏幕却亮起了红灯，机械女声平静地说道：“人脸识别失败。”
可那门还是打开的，允熙正要扶着门单脚跳过去，薇尔莉蒂立刻挥手拦住她。
“别动！”薇尔莉蒂看着她，声音和以往一样冰冷。
允熙被她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这门框里有你看不见的红外线，你没通过人脸识别系统，如果直接走过来你会被激光切碎的。”洛楚向她解释道。
允熙根本听不懂洛楚说的是什么，只感觉在电视上的科幻动画片里见过这些，这些高科技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薇尔莉蒂侧头看着那个男生，“你没把她的面部数据输入系统吗？”
男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老板娘，我给忙忘了。”
薇尔莉蒂并没有发怒，平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下次注意。”
“那现在怎么办？”允熙扶着门无奈地问道。
薇尔莉蒂不慌不忙地对男生吩咐道：“你先回去把她的面部数据输入系统，然后等我们回来。”
“不用我再回来背她了吗？”男生略带愧疚地问道。
“不用。”薇尔莉蒂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看向洛楚说道：“你也先回去吧。”
“我不急的，老板娘。”洛楚知道薇尔莉蒂在担心她的枪伤，但是她并不想现在离开，总想着再搭把手什么的，况且她伤的并不重。
薇尔莉蒂并没有让洛楚留下来，那个男生和她离开没多久，允熙的面部数据就被上传到系统中，使她成功通过了检测门。
薇尔莉蒂上前去扶蹒跚走过检测门的允熙，一低身便把她抗到肩膀上，“别乱动，前面就到了。”
允熙只感觉肚子被她的肩膀硌得生疼，刚想动弹又被对方制止，还好没走多久她就感觉上台阶了，紧接着打开了一扇门然后自己就被放了下来。
开门的瞬间，她就感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如同温柔的大手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手心。
面前是一个宽阔的屋子，只摆放了简单的家居和地毯，显得空旷却不空荡。旁边是一个木质的回旋楼梯，看起来古朴雅致。斜前方十几米处是一扇普通的镶着长方形玻璃的木门，透过玻璃还能看见屋外漆黑的夜色。左手边就是一个吧台，桌子被擦拭的一尘不染，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五颜六色的酒瓶和干净的玻璃杯上，光是扫一眼过去就给人一种微醺的感觉。右手边就是几个暗红色沙发，配上整体墨绿的墙纸和木质的地板，以及角落里的留声机和墙上的装饰画，颇有五六十年代美式装修风格的味道。
允熙倒是说不清楚这里的布置到底是怎样的风格，但暗调的环境和熏黄的灯光让她觉得这里很温馨。
“光傻愣地站着看什么？找地方坐啊。”洛楚正衣衫半露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是一个药箱，地上则是一堆染血的纱布。
允熙被男生扶到沙发边坐下，薇尔莉蒂则是不管其他，踩着楼梯上了楼，紧接着就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啪嗒声。
“嘶——”
洛楚吃痛的声音吸引了允熙的注意，她看向洛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没事吧？”
洛楚努力忍着痛扯起唇角对她笑了笑，“没事，这都是小伤。吓着你了？”
允熙难得态度没有那么强硬，语气放软了些别扭地问道：“是救我的时候受的伤吗？”
“不然呢？”洛楚还是笑笑，然后回过头继续处理伤口。
洛楚并不是在强装镇定，子弹既没有打中要害，子弹也没留在身体里，这对她来说就跟普通人日常中的磕磕碰碰没什么区别。只是她顾念着允熙年龄还小，可能没见过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所以总担心这些吓着她。
殊不知允熙特殊的经历造就了她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的心理。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愿意救她，无论是那个老板娘也好还是这个洛楚也好，她们这样图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那么问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救我？”
洛楚此时已经包好了伤口，那个男生正在收拾被扔掉的纱布，听到允熙这么说，洛楚穿好衣服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允熙。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洛楚看着面前不过十几岁的允熙，感叹这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戒备心竟如此之重。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允熙回答。
洛楚摸了摸她的头，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温和地说道：“怎么没有？我们老板娘就是。”
允熙看着洛楚，水灵灵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像是不相信她说的。
洛楚只得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我以前过得绝对不会比你好多少，后来遇到了老板娘，一切才慢慢好起来的。”
“她也救了你？”允熙像是听故事的孩子一样开始提出自己的问题。
“可以那么说。”洛楚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回忆从前，“我和天空，天空就是刚才扶你的男孩子，他叫刘天空。我们都是被老板娘捡回来的，这些年她对我们一直都很好。”
允熙听着洛楚对那个老板娘滔滔不绝的称赞，有些迟疑地问道：“真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洛楚放松地躺在沙发里，舒服地眯着眼看着允熙，“别看老板娘天天冷冰冰地臭着一张脸，其实她人很好的，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
允熙低着头，凝视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心里五味杂陈。她宁愿相信对方是想索取些什么，因为越这种不求回报的好，越令她感到局促不安。
她就这么沉思着，洛楚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个叫刘天空的少年走过来给她盖了条毯子，然后又轻轻拍了拍允熙，礼貌地说道：“老板娘把你的房间安排在一楼，要我扶你过去吗？”
允熙不再逞强，伸手道：“麻烦你了。”
她的房间不大，但东西一应俱全，木质的家具和碎花的床单带来一种柔和的温暖。床头还放了一束瓶装的向日葵，仔细闻，空气里还有一股清新的芳香。
刘天空把她扶到床上然后告诉她有需要就按床边的对讲机，然后就带上门离开了。
躺在床上，允熙动了动胳膊，然后翻过身嗅了嗅身下的床单，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安逸又舒适，像是做梦一样。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她抱着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闻着鼻尖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慢慢睡着了。
深冬的夜里，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的房间摆满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沙漏，玻璃中的沙砾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么多沙漏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使这弥漫着有一种孤寂的艺术气息。
薇尔莉蒂背对着沙漏，站在窗前注视着这场雪，手下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一块吊坠。
那是一块非常精致的玉环扣，与其他纯色的玉制品不同，这枚玉环扣似乎是用血玉制成的，乳白中的一角带着丝丝赤红，像是血被沁在了玉里一般。
雪越下越大，可她却没有任何要休息的意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夜里的雪景，像是虔诚的信徒在向神明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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