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方妈

　　梅一大早起来，打着哈欠来到厨房，按部就班干着平常需要打里的一切家务。方妈从老太太手里接到一封家书，她飞快跑来找梅：“梅，你给方妈念念，这上面都说些啥？”

　　梅开心地接过念道：“娘，儿子经过数年打拼，终于有所成就，今年租赁了很多田地，怕是要辛苦了。芬上个月生一男，现在儿女双全，也是该把娘接回来享清福了！娘闲来可以帮我带带孙子，孙女，而我和芬也可以多些忙于播种，耕地。

　　儿子乔”

　　梅看着方妈，她知道她要离开了！方妈则红了眼眶说道：“梅，你看到啦！方妈也有苦尽甘来的这一天。二十五岁时才嫁给一个老实人，二十八岁就不幸守了寡，当时儿子才一岁，就不得不离开儿子外出打工。儿子乔在十年前才娶了媳妇芬，五年前先后生了两个小孙女，而今又生了一个小孙子。现在方妈要回去照顾亲人啦！”

　　方妈激动的边说边用袖子抹眼泪，梅看得有些心酸，看着对方双鬓斑白，驼背弯曲，以及永远做事不疾不徐的心态，开朗豁达的性格，对梅的慈祥宽容，让梅一度就像呆在自己亲娘身边一样温暖。

　　方妈提前和老东家告了别，大家虽有些不舍，但也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个人都说了些安慰的伤感话。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已大不如前，当知道方妈要离去，心中自是万般不舍；大少爷夫妇都忙于教书育人，见惯了学生毕业，新生报到的场面；二少爷一天到晚跑新闻，也看惯了很多生离死别。当方妈走时，却只有梅拿着行李一路目送方妈坐车离去。

　　方妈坐着人力车回头朝梅挥挥手：“梅，回去吧！回去吧……”

　　梅回到房间看着方妈躺过的床铺，抚摸着上面的被褥，内心空落落的。以前相处的岁月一一浮现在眼前，永远是方妈对梅关心的温柔话语：“梅，你以后就住这里了，你先休息，今天不用干活啦！”

　　“梅，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干很多活！”

　　“梅，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梅，赶快睡吧！天要亮了！”

　　姜公馆的一切杂事，除了一个看门房的男仆外，还有一个洗衣服的张妈，厨房还有打扫房间的活就落在梅一个人的肩上。

　　好在梅已经长大，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十七岁花季少女，自然有一股青春的力量，让她充满着朝气和活力。

　　一天，梅陪着老夫人，对方坐在前院孤单地望着门口，老夫人突然开口说：“梅，这大宅里越来越空寂了是不是？红莲已经走了，方妈也回了老家。静山两口子搬离了这里，静水也总是早出晚归，整个姜公馆，看到的人除了你就是我。”

　　梅没有接话，知道老夫人在伤感。只听老夫人继续悠悠地说道：“梅，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到时候只剩下我一个老妪。你说老夫人可不可怜？”

　　“老夫人，您不可怜。您还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他们都会陪在您身边的！”

　　“呵呵呵呵呵……”

　　这事过去不久，静山一次陪着母亲聊天，碧云没有跟来。但见两个人的脸上多了些严肃和伤感。

　　“母亲，这次我和碧云调到北平教书，希望您老和我们一起去。我和碧云都担心，您留在这里，我可不放心。”

　　老夫人紧抿着双唇不发一言，静山看了母亲一眼道：“十里飘香茶叶店我们可以卖掉，虽说是祖上产业，但是我们这一代却没有一个适合经商的，关闭也是迟早的事。”

　　老夫人听到这里终于发话了：“你不必再说了！你和碧云就去干你们的，我让你留学是希望你们有些出息，不是为了让你们守着我这个老太婆。妈还没有那么不明事理，至于门店，我能活多久就干多久，就像这个公馆，陪着我走过了大半生的风风雨雨，妈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什么事都能拿得起放得下。”

　　“母亲，您看多心了不是？我也希望您老人家多享清福，再者，你留在这里，我考虑到二弟每天忙于工作，也是担心对你照顾不周。您跟我离开，自有我和碧云孝顺您，还有姜德，姜瑶陪着您。”

　　“唉！我一把老骨头了，虽然上了年纪，可是还没到不中用的地步。好在这里还有梅。梅是个可靠的孩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们工作要紧，既然那边来信邀请你和碧云过去，这是好事，说明人家认可你们的工作和学识。娘也开心！走吧……走吧……”

　　老夫人挥挥手，她的话里既有欣慰也有无奈，舍不得儿孙远离，却又不愿连累孩子，深明大义的她最后还是把儿子赶走了。静山知道母亲性格，一旦决定，很难改变，就和碧云商量，先去北平过两年再看情况。

　　静山一家人离开时，老夫人眼望儿子儿媳离去，眼角里隐隐流出伤感的泪水。碧云委托梅有时间多陪陪老夫人，同时叫梅不要荒废学业，梅点点头。陪着碧云她们一家离开的还有翠儿。

　　姜公馆越发空寂起来，梅平时忙完了活，就会陪着老夫人聊天，每次伺候老夫人睡下，梅才会回到房间。

　　是夜，梅拿出了《家》，这本书已经看到末尾，钱梅芬的离世，以及觉新和瑞珏三角的悲剧，都让梅流下了太多的眼泪。她想起了已经过世的红莲少奶，这个不曾得到丈夫关爱的女人，连瑞珏都不如，年纪轻轻就消香玉损了。

　　她合上这本书，盯着书面看了好久好久。最后，梅叹了口气，转身时，看到对面空落的床铺，却再也听不到方妈那亲切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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