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渐入佳境09

　　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抱着双臂，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她的面容保养得还算不错，却也架不住此时拉挎着的表情。走近一点，不难看出她脸上还带着妆容，只是这妆容恰恰起了反作用，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郁。

　　马佳会没有急着走上前，而是听着安城警方小杨介绍大致情况。小杨从一年前就开始接触朱霜艳失踪的案子，也算是对这一家子知根知底了。

　　祁家强和朱霜艳都是安城本地人，祁家强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现在也算是个管理层，收入也还不错。朱霜艳原本是在市百货公司上班，买衣服的，后来辞职在家。辞职的原因，就要说到两人唯一的孩子祁福生了。

　　祁福生今年十七岁，在上初中之前，学习成绩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的，从来也没让父母操心过。自从上了初中，认识一些朋友，开始迷恋上了网络游戏。父母一开始没太放在心上，等意识到要插手管管了，已经晚了。祁福生的成绩一落千丈，就连整个人都浮躁了起来。他已经静不下心来读书了。

　　于是，两人一商量，朱霜艳辞了职，在家里教育孩子。但事情并没有朝着两人预想的方向发展，朱霜艳全职在家后，与儿子祁福生的矛盾加剧，祁福生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自由，只要回家晚了点，都要老老实实交代，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了防止祁福生一放学就溜去网吧打游戏，朱霜艳甚至开始去学校接送，这让祁福生在朋友们面前很没面子。

　　矛盾一触即发，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了，这也让祁家强很痛苦，他宁愿每天在公司加班，也不想掺和到两人的争吵中。就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郑沙莎。一边是“战争”不断的家里，一边是柔情似水的女友，不难想象，祁家强心中的天平很快就歪了。

　　祁福生变得越来越暴躁，原本青春期情绪就不稳定，他觉得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于是，在朋友的撺掇下，他偷了家里的几千块现金，跑到了邻市，在网吧里一待就是四天。这可把祁家强夫妻俩急坏了，还是网吧老板见他几天没有走，心生疑惑报了警，这才让他们找到了祁福生。

　　之后，夫妻俩对祁福生的管教越来越严，开始翻看他的书包，检查他的卧室，正是这令人窒息的举动，让祁福生的心离他们越来越远。只要找到机会，祁福生就会离家出走，而且一次比一次跑得远。

　　终于，三个人都受不了这种煎熬的生活了。也不知道是夫妻俩谁先提议的，商量过后，两人决定联系一家戒网瘾学校，将祁福生送过去。校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还他们一个听话的孩子。他们忽视了学校破败的建筑，忽视了架得很高的铁丝网，忽视了校内佩带甩棍的保安，忽视了教室里满脸不安的学生。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也什么都没有看见。

　　原本以为将祁福生送走，就可以松口气，但祁家强没有想到的是，朱霜艳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哭闹。她从来没有和孩子分开过这么久，也许她心里也清楚，把孩子送去的是什么地方。她将这种不安转向了祁家强，开始找祁家强的麻烦，动不动就吵架，让祁家强头疼不已。祁家强建议她找份工作，但她拒绝了，她陷入了和自己过不去的泥沼，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好过。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不到一个月，学校就因为违规被查处了，祁福生也回到了家里。夫妻俩觉得孩子有些不一样了，他没有原来那么暴躁了。以前的他，能安静一会儿都是奢侈，现在，竟然可以一下午都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祁家强觉得这种学校还是有效的，他立马又联系上了一家戒网瘾学校，火速地办理了入学。当得知要回到学校时，祁福生崩溃了，他拽着一切能拽住的东西，不想要离开这个家。也就是这个时候，夫妻俩的观点产生了分歧。看到儿子这个样子，朱霜艳动摇了念头，她不想送走儿子，但祁家强很坚持，他看到了想要的效果，于是，叫来了亲戚，将祁福生绑去了学校。

　　这一次，祁福生在学校里整整待了半年，直到因为“意外”被送往医院，才被祁家强接了出来。朱霜艳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心里恨极了，她要找学校要个说法。但是，祁家强却接受了“意外”这个理由，并收下了校方退回的学费，以及一笔金额还算说得过去的“慰问金”。

　　等祁福生从医院出来后，夫妻俩就用这笔钱，带他来凤崖岛旅游，后来经人介绍，去了昔阳岛。祁福生一直觉得，昔阳岛上那段日子是他近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虽然父母还是不允许他碰手机和电脑。最重要的是，在病床上的时候，朱霜艳答应了他，再也不会把他送回去了。

　　可祁福生没想到，大人也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从昔阳岛回去的第二天，祁家强就借口带他去露营，将他送到了另一家戒网瘾学校。他这才晓得，昔阳岛的那次旅行，是在为祁家强物色新学校争取时间。

　　祁福生对父母失望了，他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里有的只是恨。即便朱霜艳一直在和祁家强吵，但在祁福生看来，只是一场不那么好笑的闹剧。祁福生开始自暴自弃，不再寄希望于他人。他在学校里惹是生非，闹得学校鸡犬不宁，整个人也总是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自此，祁家强和朱霜艳之间有了隔阂。两人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像是完全看不见彼此，日子能混一天是一天。

　　直到2020年4月17日，朱霜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离开了她和祁家强的家。她带走了银行里的存款，关掉了手机，买了一张去莱东的火车票，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儿子祁福生那边，也没有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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