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选中了你们
醒来是一件漫长的事。
因为有的人睡着了，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但白云生并没有睡着。
他紧闭着双眼，僵直着身体，意识却无比的清醒。
无尽黑暗的意识空间里，白云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身体彻底失去了联系，自己好像只剩下这团能思考的意识在活动。
“我必须活过来，我必须活下去。”
他在意识中大声呼喊着，可冰冷的身体就像是一座冰山，在他的呼唤下无动于衷。
不一会儿，一阵火热的气息忽然从他的天灵和四肢流了过来，抚平了他躁动的焦虑，也唤醒了血肉的知觉。
刹那间，碎骨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撕扯着白云生仅存的那丝意识，激起一阵阵无声的嘶吼。
接着，一道苍老厚重的呼喊声在他的痛苦中回荡：“醒来吧，孩子。”
终于，在不知疼了多久之后，在疼到麻木不觉之后，那阵火热的气息如潮水退去，冰冷的身体感到了阵阵温暖。
白云生又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脏跳起的律动。
温暖的血液冲上了天灵，脑海里又是一阵刺痛，他猛然睁开双眼。
强光透入眼帘，映出一片五彩斑斓的霞光。
白云生顾不上身体“失而复得”的喜悦，强起身子，警惕地上下打量一番，才发现身上的伤口全部消失了，衣衫也完好无损。
白云生看着陌生的四周，想起刚才那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
耳边接着便传来的回答，但却不是刚刚那个人，而是一道温柔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白云生立刻寻着声音看去，先是惊讶地瞪直了眼，接着胸口猛然一阵狂跳，最后莫名地笑道：“怎么会是你？”
此刻站在白云生面前的，正是东荒妖界白泽妖王暮观生之女，暮成雪。
毗卢仙宫。
云华雾绕，五彩氤氲。
高耸的殿顶下落着一方水晶地面，映射着五彩光华，照亮了整个大殿。
无门无座，只有大殿中央矗立着五尊巨石神像，妖气冲天，威风凛凛，一派苍莽之相浑然天成。
白云生一眼就认出了那尊展翅啼鸣的神像，惊诧道：“朱雀？它的神像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石像通体尽是斑驳之迹，可那股朱雀神兽的气息是绝不会错的。
“麒麟，青龙，白虎，玄武。这是五神兽像！”
白云生惊愕地看着五尊巍然坐落的神兽石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口呆语塞。
过了许久，他才平复了内心的噪乱。忽然又想起自己并非一个人在这，遂干咳了几声，看向站在一旁望着神像出神的暮成雪。
白云生温柔一笑，道：“暮姑娘，你来这里多久了？还有，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暮成雪青丝胜雪，螓首蛾眉，盯了白云生半晌，让他觉得颇为不自在。
据传青丝白发乃东荒妖界白泽一族独有，是因为修行功法《回天咒》所致，只要运转业力，便会青丝成雪。
天下妖兽千千万万，无论如何修行，大都妖性难除，兽血难去。
唯独白泽特立独行，虽然血脉天赋与帝江、混沌一样超凡入圣，实力也极强，但白泽却极少杀戮，与世无争。
一部回天咒心法可生血肉于白骨，复呼吸于尸身，强力量于蝼蚁，让白泽在妖界的地位十分特殊。
白泽统治的东荒妖界也十分松散。既没有北荒妖界这般铁血森严，也不像西荒妖界那般上下一心。
四十六座大山没有严格的王卑之分，互相关系相对随意，唯独白泽一族的威望和实力太强，泰阿山才被江湖上默认成了东荒领袖。
暮成雪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冰冷：“不久，只是等了你很久。”
白云生走上前，道：“等我？等我做什么？”
暮成雪道：“你去问他们吧。”
白云生诧然道：“他们？石像？是活的？”
此时，方才厚重粗犷的声音又响起，回答了他的问题：“是，也不是。”
白云生小心地走上前，道：“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那声音道：“是。”
白云生道：“盛余崖呢？”
那声音道：“做他该做的事。”
白云生道：“你是人是妖？”
那声音道：“你可以叫我麒麟。”
话音一落，五尊神像的双目同时亮起，金绿蓝红黄，斑驳的石像瞬间像活了一般，君临天下之势浩荡而来。
一个温柔男子的声音从朱雀像中传来：“沉睡了这么久，总算可以说说话了。”
他的声音传入白云生的脑海：“年轻人，我们见过面的。”
白云生俯身行礼道：“朱雀我的确见过，但是并不是前辈你啊。”
一阵瓮声瓮气的大笑声响彻大殿，白虎神像道：“哈哈哈，火鸟，我就说人家早把你忘记了吧。”
朱雀像道：“闭嘴，白虎。”
白云生心中似有所悟，问道：“五位前辈可是初代神兽？还是···”
麒麟道：“都不是。”
朱雀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云生老实道：“毗卢仙境，我们是为神兽传承而来。”
麒麟道：“那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
白云生道：“这里是毗卢仙宫？”
麒麟道：“没错。”
“那我们，”白云生看了看旁边一直不语的暮成雪，“怎么会来到这里。”
麒麟缓缓道：“因为我们选中了你们。”
白云生瞪大了瞳孔，顿了一下，眼中闪起了光：“选我··们？”
麒麟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眼下有一件极其危险的事需要你们去做。”
白云生眼里的光又暗了下：“那你们找错人了，我可啥也不会。”
“你了解你自己吗？”
“你知道你是谁吗？”
“你想知道你是谁吗？”
麒麟一连灵魂三问，不等白云生回答，自己又接着说道：“如果你无法确认，便是我们真的选错了人。”
此时，青龙的声音在五神兽之间响起：“麒麟，你疯了吗？他若不去怎么可以？”
白虎跟着道：“是啊，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不能错过。”
麒麟却淡淡道：“这条路连你我也未知，若他自认是个无能之人，又怎能负此重托？”
玄武沙哑地道：“我同意。”
朱雀道：“老乌龟，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睡死了着呢。”
仙宫里并没有神像里这般热闹，白云生面对着麒麟的发问暗自不语。
回想从天帝山一路走出来，自己每次面对死亡都是那么无力，冲在前面挡在前面的总是师兄弟。
若不是朱雀，他早已死在狐岐山中。
断断续续的记忆一下子连起片来，白云生又想起了在火神渊中那个有过半面之缘的神秘人。
“谁都可以承认你是弱者，唯独你自己不行。你的路还很长。”
白云生双眼定直，紧咬嘴唇，不知不觉一丝殷红的血从嘴角渗出。
“我遗失的东西，我要找回的东西。”
“我不是弱者，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铮铮回响化作瞳孔中深邃的决意，随即白云生自信一笑，道：“麒麟前辈，云生多谢前辈搭救之恩，既然前辈有话要说，在下愿闻其详！”
话毕，麒麟神像金色的兽瞳里流露出了赞赏的神光，它又接着道：“暮成雪··”
不料暮成雪直接打断了它的话，丝毫没给神兽面子：“我正是为你们的事而来。”
朱雀诧道：“你竟知道那件事？”
暮成雪漠然道：“不知。但无论你们托付什么，我都会去做。”
麒麟狂笑一声，兴奋道：“看来这女娃不简单，不简单！你们可知此地真正的名字。”
白云生瞄了一眼暮成雪，暮成雪看也没看他，只是冷冰冰地回答道：“归息之地。”
麒麟似乎是自我嘲笑了一声，便听见暮成雪接下来的声音：“神兽墓。”
白云生脱口惊喊道：“神兽墓？！！”
下一瞬间，他双眼绷直，死死地盯着五座栩栩如生的神像，愕然无语。
过了许久，麒麟沉沉地吐出一声叹息，道：“没错，历代五行神兽坐化后，灵魂便会归寂于此。”
白云生还深深地回荡在刚才的震惊之中，结结巴巴道：“那你们····”
“我们是无数代神兽灵魂的聚合体。”
“额··这··”
麒麟这一番言语的“威力”实在过于汹涌。
白云生飞快地清理着脑海中的混乱，努力想让自己平息下来。
但显然他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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