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搬家
徐彦象从北城门外的树林回来，已是晚上，想起和沈欣梅在树林里会面的场景，一会傻笑着，一会又表情凝重。
沈欣梅今天对他说的那番话，徐彦象明白沈欣梅已经慢慢地开始接受自己，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自责了。
徐彦象拿出沈欣梅的匕首，傻乎乎地笑着，可能是在笑自己吧，自己心爱的姑娘给了自己一把亲自打磨的匕首，而自己却仅仅给了人家半个馒头，还是吃剩下的。
钱六带着沈欣梅一番周折，终于来到了董华终的住处。
董华终看着这两人，一个嘴唇发白，捂着自己的胳膊站立都有问题，另一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有好几处皮外伤，诧异地问道：
“你俩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去哪里了？嗯？”
沈欣梅耷拉着眼皮，瞪着钱六对董华终说到：“想问，去问他。”
“是我鲁莽了，惊动了官差。”虽然是在承认错误，但是钱六那副高冷的姿态还是一点没变。
“惊动了官差？那你们跑这来干嘛？官差在哪…”董华终急的都快跳了起来。
沈欣梅不耐烦地解释到：“放心，官差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已经甩了。”
董华终指着钱六吼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
钱六似乎很讨厌董华终对他大呼小叫，把头转向了一边，沈欣梅全都看在了眼里，帮着钱六开脱道：
“我们在北城门外，清除顺安驿站燕厥暗探时，漏了一些人，这些人去报了官，我们被巡街的七决堂围堵在北城门外的树林里，我被徐彦象砍伤，是钱六救了我。”
董华终盯着钱六，虽然气的牙痒痒，但是看在钱六也身受多处伤的份上，碍于魏东群的面子，也只能咬着牙抖着头尽力地收住自己的脾气。
董华终紧攥着拳头，慢慢地走进里屋，刚进去不久，就听到里屋内哥舒渣汗一阵一阵的惨叫声，听这个声音，哥舒渣汗应该是被堵住了嘴。
看来沈欣梅自从被安排到了龙桥巷，哥舒渣汗没少被董华终折磨，现在董华终对钱六行事不满意，便拿哥舒渣汗撒气。
哥舒渣汗还在叫着，钱六却一把拉起沈欣梅，也不顾沈欣梅受伤的胳膊，便出了门。
来到龙桥巷沈欣梅的住处，钱六问道：“你的伤还要紧吗？”当然，这还是钱六第一次关心别人，或许是因为沈欣梅在董华终面前给不太会说话的自己开脱吧。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被你刚才一拽，伤口又崩开了。”沈欣梅包扎着胳膊说到。
钱六第一次关心别人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听到沈欣梅的话，言外之意好像是要钱六道歉，要是这样他可张不开嘴。
沈欣梅接着说道：“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我这人惜命，不会让自己死，但是白天在树林里，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钱六听沈欣梅这么说，哪会接这种话，况且这沈欣梅又曾是馨筱阁的管事，撩拨一下钱六这种闷葫芦，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当然，沈欣梅既然心里有了徐彦象，自然不会对钱六有意，她只是想打开钱六的内心，或许可以让钱六对自己放下芥蒂。虽然此人无情冷血，但他的一身好功夫，以后还可以加以利用。
看着钱六不说话，沈欣梅便问道：“你的董大人，好像有点不喜欢你了，你也有点不喜欢他了。”
“我们终究只是个棋子，棋子，就应该做好棋子该做的事。”钱六说完便走出了房门。
留下的沈欣梅轻笑了一声，在沈欣梅看来，钱六的内心好像很快便能被她攻破。
看着钱六走出门，沈欣梅跟了上去，和钱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满天的繁星，说道：
“你的身世我不了解，但我看出来你并不想被别人使唤，和我一样，要不是哥舒劼算是对我有恩，我才不会来这受这份罪。”
钱六抬起头，顺着沈欣梅的视线，也看向了天空。钱六的内心被沈欣梅说中，他很渴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高高在上，没人管束。
不善言谈的钱六，看着这位算不上知己，但也算是“同病相怜”的姑娘，别扭地说到：
“忞国是我出生的地方，第一个义父对我很好，他身手也很好，每次回家都和我玩，喜欢看着我笑。
但是他后来被大忞杀了，我当时很害怕，但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逃到西韩，我学了一身本事，我相信只要我功夫够好，只要我够狠、够残忍，就没人敢欺负我。”
善良的沈欣梅看着钱六，看着这位因曾经的生死经历而扭曲心理的人，她一时间看不清钱六到底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还是一个因缺少关怀而走错路的可怜人。
沈欣梅温柔的问道：“你在西韩，可有朋友？”
“我只知道，魏将军对我很好，我需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他说学好武艺，才能保护自己，他为了让我练好武功，从来不让我出门，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他不会常来我那，我知道他很忙。”
听到这里，沈欣梅终于明白了，他只不过是魏东群从小就开始培养的杀人工具而已，一直以来，魏东群都在剥夺钱六的空间、情感，磨灭他的心性，直到将他完完全全变成西韩手里的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现在的钱六，心智不熟，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情感，善恶不分、是非不分、黑白亦不分。
沈欣梅心里五味杂陈，小心地问钱六：“那我…现在算是你的朋友吗？”
钱六摇摇头，“我没有过朋友，不知道朋友是什么，魏将军和董大人，算是我的朋友吗？”
沈欣梅不想再问下去，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说到：“如果当时在树林，董华终没有命令你保护我，而是你发自内心的想救我，我们就是朋友。”说完便进了屋。
钱六看着满天繁星，喃喃自语，“发自内心？没有董大人的命令就是发自内心吗？怎样才能发自内心……”
钱六在院子里思考者，也不知道思考了多久…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徐彦象就已经穿戴好衣服，把沈欣梅给的匕首细心地别在腰上拍了拍，不慌不忙地向正堂走去。
程勇一应人等也来到了正堂，程勇问徐彦象：
“堂主，昨日在树林，为何不抓捕钱六，当时我们已占据上风。”
徐彦象背着手说到：“当时我已经和沈姑娘碰面，得知现在哥舒渣汗和董华终的住处，但是沈姑娘告诉我，董华终狡诈，隔三差五就会换住处。”
“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一网打尽，还想换住处，真把大忞当成西韩了？”程勇虎里虎气地说到。
徐彦象看着这位憨憨的手下，说到：“你能想到，西韩也能想到，灭了一个董华终，西韩会派过来另一个董华终。
我已经确定董华终会杀了哥舒渣汗，让燕厥和西韩联盟，侵犯大忞。”
程勇纳闷的问道，“那堂主不抓钱六，可是有其他计策？”
徐彦象看着堂外说到：“不管哥舒渣汗以后是活是死，也绝不能是被西韩所杀。
西韩想杀哥舒渣汗，那我们就救；西韩想保哥舒渣汗，那我们就抢，哪怕是一具尸体也罢，总之，拿哥舒渣汗给燕厥的这个人情，送，也应该是由我大忞来送。”
程勇忧心忡忡地问道：“堂主，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有可能对哥舒渣汗动手。”
“不出意外，应该是使团进入西韩之后，为了不让大忞和西韩顺利和谈，那个时候动手，是最佳时机。至于消息，沈姑娘会随时给我们传递。”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
“搬家！”徐彦象脱口而出。
众人还在那听得云里雾里，徐彦象边走出堂门边命令到：
“传令，集中七决堂在街上巡查之人，从城北门开始，往城南门一寸一寸开始搜寻，巡查之人不必再伪装百姓，全部着七决堂官服行事。”
“是！”堂下众人齐声说到。
徐彦象骑着马，带着手下，浩浩荡荡进了十八街，队伍前面，还有两个侍卫个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贴着通缉钱六和沈欣梅的告示和他俩的画像。
徐彦象来到十八街中央，在福来客栈前停住了队伍，下了马大喊一声：“我乃七决堂堂主徐彦象，奉天子之命捉拿叛贼沈欣梅和同谋钱六。”
街上行人一听，都围了过来，就连货郎陈逸东也闻声过来看热闹。
徐彦象接着大喊：“这二人，卖国求荣，残害忠良，天理难容。昨日，本堂主亲率堂内高手在北城门外围捕二人，但钱六身手敏捷，受伤趁机逃窜，十八街靠近北城门，我徐彦象再此立誓，不将这二人伏法，我绝不离开十八街半步。”
围观的众人一片呼声：
“徐堂主真乃我大忞豪杰…”
“徐堂主英勇过人…”
“捉拿叛贼，护我大忞…”
徐彦象举起双手压了压手掌，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徐彦象指着通缉告示又大声说到：
“大伙请记住贼人的长相，若发现二人行踪，速速通报，赏银五十两，协助本堂抓捕逃犯者，赏银一百两。”
众人一片鼓掌声，这五十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是小半辈子的花销，三三两两议论着要是自个得到这赏钱，该如何如何花。
钱六和沈欣梅受伤，董华终只能自个出门察看周围的情况，恰好看到这一幕，气的咬牙切齿，如此一来，他想要换住处，铁定是没可能了，而且钱六和沈欣梅现在的住处，还有可能暴露。
回到客栈，程勇带着点怨气问徐彦象：“堂主，你整这一出，不把我们的布局全暴露给西韩了嘛，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啥嘛。”
徐彦象倒是微微一笑，双手叉胸耐心解释到：“为了让西韩这一路人都挤在一块，或者，让他们在大忞无家可归。我们的确是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西韩，但同时，也暴露给了沈姑娘。”
程勇搓着脑袋，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还有一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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