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年

乔遇的手指扣住木块的棱角，指尖和指节都泛白。他舔了舔嘴唇的干皮，接过了舒望给他的u盘，低下头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舒望的办公室。

        “乔遇。”舒望抬眼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对不起。”

        乔遇回头时冷漠的眼神仿佛带着寒光，舒望的心口倏地一痛。

        乔遇：“舒总为什么道歉？”

        舒望：“郭炀对你的恶意，大概和我有关。我不替他说话，但我为此对你感到抱歉。”

        郭炀的恶意和她有关，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因果？乔遇有些疲惫，不想再问下去了。

        他看着舒望的目光好像没有焦距，对面高楼的屏幕广告透过舒望身后的窗户落尽乔遇的眼里。

        跨年的余韵已经淡去了，带着节庆氛围的商业广告又提醒着乔遇已是新年。于是在这个空气都有些凝固的瞬间，乔遇对着舒望说了句离题万里的话。他说：“新年快乐。”

        舒望的心又颤了一下——这次是心疼。

        “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舒望说。

        半个月后。

        “很好，很好，来脸再往这边转一点，笑一笑。好，特别好，ok，过了。”

        “老师们辛苦了，辛苦了，谢谢！”

        细细密密的快门声告一段落，丁落落一边给摄影师鞠躬道谢，一边走过去把手里的羽绒服外套递给乔遇。

        他刚刚拍完“叁五”的定妆照，这是乔遇春节前的最后一项工作了。

        乔遇回到休息室里换好衣服。等在外面的落落被乔遇叫进来时脸上挂着异样的神色。

        “怎么了，落落？”

        丁落落一只手握着手机，长长的手机链垂落，地板上投着摇曳的影子。

        “唐晟纲判了二十年。除了强|奸罪，还有经济犯罪的。郭炀也判了三年。”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丁落落跟着乔遇赶年前最后一天的紧张行程，没有去庭审现场，刚刚得到这个迟来的消息。

        这个结果比她想过的要好得多，丁落落有些激动。

        乔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刘洋跟他打过招呼，舒望让他把查出来的证据打包给了检察院。但他怕给人可能幻灭的希望，所以没跟丁落落说过。

        乔遇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抱住了落落，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乔遇在丁落落耳边轻轻说。

        李宏泽的案子牵连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缴纳了会费的企业高管在酒吧和酒店之间的灰色地带肆意施虐，有名有号的艺人被人用监控视频威胁，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同理，甚至在他们迫于荣誉威胁放弃维权的同时，那些视频也流入了不法网站，为李宏泽一众人赚取利益。

        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对于乔遇、丁落落，和其他的受害者们而言，是一个结果。

        乔遇和丁落落离开摄影棚，棚外枯黄杂草齐膝，来时所见的最后的积雪已经不见踪迹。北京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融化了。

        这天晚上，乔遇收到了丁落落的微信，她想辞去助理一职。

        这个姑娘在昏迷两天两夜后苏醒，不到一周后和乔遇一起投入了积压在年底的工作。

        无须面对唐晟纲，客观上乔遇是她最难以面对的人。丁落落用一个星期试着尽量不总是想到那件事，尽量朝着前方看。但她失败了。乔遇的目光和声音都不可避免地勾连着那个噩梦，平静到默然的外表掩盖着丁落落心底的颤抖。

        年底工作收尾的这一天，丁落落离职了。

        除了一个将恶魔绳之以法的结果，脆弱而坚强的受害者也还需要更长的一段时间来抚平内心的恐惧。

        迎来农历新年也意味着乔遇迎来了入行后的第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长假。他离京之前，田萌千般嘱托、万般叮咛，唯恐这位新晋公众人物不经意间招惹上是非。

        乔遇一面乖巧地应下，一面安排好了年后独自度假的行程。

        需要抚平内心恐惧的，何止落落一个人。

        但是每个人都在向前走，新年不一定快乐，但一定要向快乐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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