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恐怖回廊
女人像个木偶一样，一顿一顿地将脑袋转过来。
李顺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出现怎样一张恐怖的正脸。
不过接下来多少有点失望。
转过来的是一张挺漂亮的女人脸，脸色如白漆，嘴唇殷红，涂着艳丽的脂粉，眼珠子一片漆黑，看不到瞳仁在哪，因而无法知道她的目光在看谁。
“儿……儿啊……来……娘……这……边……”
那张脸一字一顿地说着这话的时候，李顺惊恐地发现她的下巴机械地上下活动，就像脱臼了一样，脖子也是从椅子后面直接旋转了半周盯着他，这绝不是常人能完成的动作。
突然，她嗖一下站起身来，身子也如同人偶一般机械地拧了半周，抬起双手，竟朝他笑了一下，然后——
朝他猛扑过来。
“顺儿，顺儿？你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老张一拍，他蓦然惊醒，再定睛观瞧时，哪里有什么女人？
——屋里的椅子上分明只是一个装饰华丽的纸人而已。
李顺使劲揉了揉眼睛，这么明显的纸人，自己怎么会看错呢？
而且那太师椅此时也不是背对着他们，而是面对着他们的。
李顺额头沁出冷汗，觉得有些胸闷，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无论是廊上还是房间内，都与刚才并无二致。
他又尝试着呼叫玉鬟，但依然没有听到回应。
“师父，你刚刚有看到这屋子里有个女人吗？”
老张摇摇头，“没有啊，顺儿，你是不是这一路太累了，看错了？”
“也许吧……”
李顺下意识一低头，刹那间竟然看见一只苍白的、涂着红色指甲的女人的手。
他又是一惊，再细看，明明只是自己的手而已，只是不知为何翘起了兰花指。
“师父，这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们还是走吧。”李顺说着，拉着老张要走，只听身后的门砰地就自己关上了。
回头看时，自然是空无一人。
老张笑道：“这院子里的鬼怪怕是只会玩开门关门吧？”
二人沿着回廊往另一边走，李顺又听见叮叮当当的环佩铃铛声，声音似乎就在他们身后咫尺。
他停下脚步，那声音也戛然而止。
惨白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长长的回廊上，而李顺明显地看见，紧贴着他自己的影子后，还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他感觉脖子一凉，仿佛有人在他耳畔吹气，接着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女人声音：“乖——孩——子——，娘——来——了——”
他惊恐地不敢扭头去看，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左边的肩膀，方才那个女人的脑袋从他身后直接探到了他脸旁边。
李顺顿觉浑身都被吓软了，想要逃跑，可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顺儿，顺儿？你在说什么呢？”
他再回过神来时，女人的身影又消失不见，老张已经拔出剑指着他，脸色十分难看。
“你……你是顺儿吗？”
“师父？”
“顺儿，你刚刚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说什么‘乖孩子，娘总算找到你了’，语气腔调就像个女人一样。”
李顺听罢大惊失色。
夺舍！
难怪玉鬟一直没回应他，很有可能是在和那女人争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突然想到了玉鬟说过的话：楼下的神像，很可能是震慑这座宅邸的法阵。
他顾不上老张，直接一口气奔到楼下，来到那红布的柜台前。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凄厉的女人惨叫，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那两只微弱的烛火在风中左摇右摆，终于熄灭了，房间又变得漆黑一片。
女人的声音也随即变成了嘶吼。
“你……你竟敢！”
那蜡烛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折断，还未凝固的蜡油似乎沾在了“那个东西”上面。
接着，柜台另一侧的一个木凳子居然凭空飞了起来，突然朝那神像飞去，乓啷一声脆响过后，神像被砸得稀碎。
凳子就落在李顺的脚边，李顺定睛观瞧，上面有一处鲜红的手印。
他顿时恍然大悟——这一定是个会隐身的怪物。
接着那神像的碎片又漂浮到半空中，突然朝李顺飞来，幸而被他及时拿起凳子给挡住。
看来这妖怪已经开始对他发起攻击了。
李顺瞅见了那柜台上的红布，心生一计。
他一把掀起那块布，瞅准器物飞来的方向抛去，红布覆盖下果然出现了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
“哼！这点小伎俩也想吓唬我！看剑！”
他随即拔剑朝那红布刺去。
当啷一声，他感到自己的剑被一股巨大的力挡开，手腕随即受到猛烈的攻击，将他手上的剑打掉。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反拧着胳臂，被老张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师……师父？”
“妖精！还跟我装蒜！”老张说着又使劲拧了下他的胳膊。
“哎哟疼疼疼疼疼！师父快松手！真的是我！”
“你真的是顺儿吗？”老张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李顺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二楼的回廊上，那明亮的圆月照得他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师父，我刚刚到底怎么了？”
“你小子，刚刚突然拔剑想要砍我，哼，幸好为师技高一筹！”老张说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又被夺舍了？难道刚刚在楼下都是幻觉吗？
李顺手扶着额头，已经感到有些神志不清了。
老张扶着李顺下了楼梯，这里却是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那红布被撕扯的碎片，神像、烛台、香炉，还有桌椅，全都被砸烂了。
这下换成老张困惑不解了，“这……这是谁干的？”
“师父，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出去吧。”李顺说道。
推门而出，李顺觉得院落里似乎比来时亮堂了许多。
宁静的夜幕上，那轮明月如巨大的玉盘高挂天心
抬头看着这轮月亮，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有这么大的月亮吗？
此时，对面紧闭的房门开始咯吱咯吱地晃动，房间里似乎还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顺儿，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老张说着，拿起剑，试着去挑那房门。
本以为里面是锁着的，没想到轻轻挑，房门就直接洞开。
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地上全是白花，门内两个长条板凳上，架着一具红木的棺材，但这还是不是最骇人的——
他们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其实是那被不断顶起的棺材盖，与棺材碰撞的声音。
“这就是老人们经常说的诈尸了吧？
“好家伙，这宅子看着挺气派，没想到这么阴间！”老张说着，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顺儿！”他回头问道：“骂街会吗？”
“啊？”李顺一脸茫然。
“没事，不会你就跟我学！”
接下来，老张把这辈子听过的各种肮脏下流的词全都用了个遍，掐起如泼妇一般对着那灵堂里跳动的棺材盖破口大骂，李顺傻了一阵，也跟着骂起来。
骂了约莫一炷香功夫，二人口干舌燥，那棺材盖终于不动了——
“砰！”
棺材盖飞了！
从里面飞快地跑出来一个十分矮小的身影，像是个小孩子，头上却戴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红毛狗头面具，伴随着娃娃的笑声，那孩子大摇大摆地从傻眼了的二人身边跑了过去。
李顺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
然而事与愿违，一眨眼功夫，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那漫长的回廊之上。
戴着红毛狗头面具的小孩在回廊的另一头，嘻嘻笑着，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跑来。
耳边又传来那女人狂躁的声音：“孩子！我的孩子！还给我！”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跑，朝跑来的孩子扑过去，但二人相会的那一刻，却如同幻象一般，孩子直接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他什么也没碰到。
过了一会儿，孩子又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又朝这边跑来。
“幻觉！都是幻觉！”李顺控制自己的意识，拼命地回想着他们从进了那门以来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想到，自己每次出现幻觉的地点，都是在这苍白的月光下。
为什么那女人会害怕红烛？为什么每次醒来都是在回廊上？
莫非是这月亮搞的鬼？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院子的地上，手边就是自己的“霜月”。
那红毛狗头的孩子，正骑在他的胸口上，一动不动地盯着。
月光透过他面具上的毛发，被映成可怖的血红色。
李顺想要伸手抓住剑柄，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
必须……必须要把那月亮给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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