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一个怪蜀黍

“娘，您放心，这里的先生教得很好，对学生无论家境如何都一视同仁，学子们也都很和善。”五壮知道娘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苏老太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不过才进学堂读了几天书，感觉儿子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呢。

        苏老太掏出给儿子带的一罐加了猪油拌得香香的咸萝卜丝，还有五个肉包子，又让五壮试了新衣服。

        苏老太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一个小荷包，里面是一百文钱，“儿啊，出门读书莫要委屈了自己，若是饭堂吃不饱，便去自己买点吃食。”

        苏老头做主，找了一家面馆，一家人亲亲热热吃了顿饭。

        吃罢饭又去笔墨铺子给五壮买了些宣纸。

        出门走了没几步，看到路边有个书生在卖旧书。苏福眼尖，一眼就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本《鬼谷子》。

        想到三哥一直嚷着要做大将军，便悄悄拉了拉三壮的衣角，冲着书摊努了努嘴。

        三壮也是瞧见了这本书，眼睛一下就亮了。

        “娘，能不能给我也买本书？”三壮拉拉娘的袖子恳求道。

        “当然可以啊，”苏老太本来是想让几个儿子都去读书的，三个儿子懂事不愿给家里增添负担，现在想要买本书，苏老太自是不会舍不得，“你们几个也去挑挑，如果也有喜欢的书，娘都给你们买了。”

        大壮没什么想要的，便和爹娘在旁边等着。二三四五壮和苏福在书摊翻看着。

        这个书生也是随意，就随意在地上铺了张席子，将书箱里的书一股脑倒在席子上，不像一般人卖书那般还把书都码好，想来也不是个爱书的人吧。苏福心里想着，随意上手翻看了几本。

        《水经注》、《鲁班经》、《齐民要术》、《本草纲目》！

        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苏福也是吓了一跳，抬眼又看了看这个书生，这书生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模样，穿了一身洗旧了的棉布长袍，就随意靠墙坐着，手里拿了本不知是什么书一直在读，对于有人光顾，他压根就没抬眼。

        有这种藏书的必不是普通人家，这书生想必也不是个普通的落魄书生。

        “先生，请问您的书如何定价？”苏福试探着问。

        “一两银子一本书，不论新旧。”书生依然没抬眼。

        “一两银子！”二三四五壮都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生怕碰坏了赔不起。

        葛根卖了十五两，福记酒楼结算二两，二哥的烧烤摊卖了半两多，刚又花了些……苏福不确定爹娘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带钱，估摸着现在稳妥的也就是能拿出十七两银子。

        “先生，您的书都很好，我们都要了，但是今天带的银钱不够，您看能不能我先付个定金，明日再来付尾款？我们今天也不拿多，只带走五本书，我给您留下十两银子，但是您得保证这书摊的书都给我留着，我们明天带钱来取，可好？”

        对于福宝的大手笔，苏家人都是震惊的。但是家里的银钱也都是福宝赚的，她想怎么花自然大家都没意见。

        书生这才放下了书，抬眼看了看说话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着也就是八九岁，虽说八九岁的女娃娃也能帮家里做很多事了，赶集的时候也会有出来卖东西的，但是这么敢开口的女孩还真不多见。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娃娃。

        “那可不行！”本以为书生会答应，即便自己明日不来了，十两银子买他五本书他也是赚的，没想到书生拒绝了：“我怎么知道你们明天到底来不来。万一你们不来，我的书怎么办？”

        “先生，即便是我们明天失约了，您将书卖给别人就是了，我们也没欠您银钱。”苏四壮说。

        “不行！君子一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把书都卖给你家我自是不会再卖给别人！”

        “我们家也是重承诺的！”苏三壮不服气地说：“妹妹既然说了明天来结尾款，就一定会来的！”

        “那也不行！我这一大箱书这么重，你当我闲的没事做整日搬来搬去？再说了，万一明天下雨呢？”书生慢条斯理地狡辩。

        “那您说怎么办呢？”苏福觉得这人倒不像是个胡搅蛮缠的，不知他此番有什么深意。

        “简单，我跟你们回家取钱。”书生随手把手里的书也扔进了书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扫了一眼二三四五壮，又扫了一眼书堆和旁边的空书箱，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苏家人倒也没纠结这个，苏家都是识字明理的，也都是爱书的人，兄弟几个很快把书本都规规整整摆进书箱。

        大壮问娘要了几个大钱，去买了根扁担和一捆麻绳，兄弟们把箱子捆好了，二壮四壮推着泥炉车，大壮和三壮一起抬着书箱，空背篓都摞在一起苏老头背着，苏老太领着苏福，书生就跟在后面。

        这么大一箱书，也不知道这个文弱大叔自己是怎么扛出来的。

        五壮下午还有课业，苏老太让他先回学堂。一家人扛着书箱，带着先生，回了马栏村。

        本来还想着去抓点鸡仔猪仔的，现在带着个书生还有一大箱书，自是不能去逛牲畜市场了。

        这一路上书生也没叫累，走走转转看着风景，就像是去郊游一般。苏福暗想又是个怪蜀黍。

        进了门，书生也不见外，站在院子中央四处端看。

        前院不大，茅屋低小，虽然后院宽敞平整，但看那泥坯的成色，应该是刚盖好不久。

        想必这家人以前是挺穷的，现在不知做何营生赚了些钱，才把小儿子送去读书。

        苏福给书生搬了个凳子，“先生，舍内阴暗，您将就着坐前院吧，院子都扫得干干净净，这里还有树荫。”

        一会儿水开了，苏大壮给书生端了一碗热水：“先生喝水。”苏家以前都吃不上饭的，自是没有茶叶，书生也不介意，端过热水慢慢喝着。

        内屋里，苏老太拿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交给苏老头。苏老头拿出来给书生：“先生，方才犬子们点过，您的书一共是一百二十本，这里是一百二十两银子，您过目。”

        书生喝了口水，平静地说：“老哥，数目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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