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情有独钟
十月的风，微凉，沁着舒适。
林清落今天的摄影地点在海边，主调蓝色系，主题情侣风。陈静特意联系顾秋凉来搭档。林清落穿了一套海蓝色抹胸肩带长裙，裙上缀有星点和纱蝶，衣裙的蕾丝里仿佛隐藏有星辰。她宛如披着满身星光徐徐走来，飘袖纱随风荡漾，有着熠熠生辉的仙气飘飘。
拍摄结束后，已是晚间。夜里寂静，潮水吹动海面，泛起层层叠叠的雪浪。
海风习习，伴有潮湿清新的味道，风吹在她的艳颜上，长发舞扬，裙角也在肆意。风不断地穿过她的发间，拨乱长发，将她眼前的大海切割成四分五裂的景象。她一手提着裙摆，不时捋头发，或是用手拨水，或是用脚踢，玩得不亦乐乎。
林清落很少来海边，因为害怕听到浩大的自然潮声，置身时仿佛淹没的是自己。那是一种震撼心灵的力量，宛如涤荡罪恶吞噬弱小。但她又极其喜欢水，因此要来也是在有人陪的情况下。于是她抓住难得的机会，一结束工作就把高跟鞋脱了，自顾自地玩。
帮忙收拾完器械后，顾秋凉找了好一会，最后目光定向远处的她。一身深蓝西装的他，像眼前这片海纳百川的蓝域，一起一落，都融进温柔底色。
他们所在的地方，灯光希微，即便夜色黑得朦胧，他依然能看清她的一颦一笑。她撩起裙角在水中转圈时，笑颜胜过万千风光。
他联想起在绿野湖初遇的她，在雅亭湖捧花而来的她，在九天江害羞的她，在南栀大学看水的她……那些年，他从小心翼翼到光明正大，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低眉浅笑的每一瞬，风韵十足，迷人眼，摄人魂。
倏然，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他恍过神，向她缓缓走去。
没等他走近，林清落转身看到了顾秋凉，想也没想，向他跑去：“顾秋凉!”
他宠溺地笑了笑，向她敞开怀抱。她跳上他的身体，手环着他的后脖，歪着头注视他，仿佛能将他的心事看穿。他顺势双手交臂托住她，嗓音疏朗：“玩尽兴了？”
林清落目光停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媚笑：“没有呢。”
“夜里冷，下次再带你来玩。”说着，他抱她去了附近的礁石，放她坐下，把外套脱给她披肩。
“鞋在哪？”
“那边。”林清落指向刚才拍摄的附近，笑得无邪。
挺远的。
“别乱跑。等我回来。”他将口袋里的发圈递给她。
林清落接过发圈，往上选了一块最高的礁石，面向大海坐下，晃着脚丫子，回眸一笑：“我知道。辛苦男朋友咯。”说时，她将长发盘起来。
回来时，他替她擦了脚上的沙砾，熟练地帮她穿上那双闪着星光的绑带高跟鞋。
她站在礁石上，往城市中心地带望去，指给他看：“你看。灯光好美!”
城市的边缘闪着细细碎碎，明明暗暗的光，像极了浩瀚无垠的星空，美得别致。
顾秋凉远望了一眼，转而凝视她，他的嗓音混在海风的细腻里：“林清落，这个世界很美。但那是因为有你，我才这么觉得的。”
林清落愣了一下，回看他，海风吹乱了她的碎发，不时打在眼尾，她揉了揉发痒的眼睛。他趁此和她换了位置，替她挡了一些风。借着微弱的灯光，林清落看清了他的神情，在他弯起的眼眸里含着外界的光，潮流，以及她。他给她的感觉，温煦如春风飒来。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简明地倾诉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即便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语，顾秋凉知道，她听懂他的告白了。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下礁石。最后一步，由于跨步大，她穿着高跟鞋落脚不稳，摔坐在了平地沙滩上。
顾秋凉吓了一跳，急忙蹲下，一脸自责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林清落抿唇笑着，没事人一样解释：“我没受伤。刚才走神了一下。”她自己摔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现在都心有余悸。
顾秋凉松了口气：“我扶你起来。”
林清落却迅捷抱住了他，没让他站起来。她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于他耳边说了一句：“我觉得顾秋凉和我两情相悦，世界才跟着明亮。”
她走神想的就是，该怎么回复他刚才说的话。林清落知道顾秋凉对她的喜欢从来坦荡磊落，明知如此，她就越想给予他同等的回应。
林清落跪坐着抱他，紧了几分。顾秋凉觉得异常安心，将手放在她的后腰，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贪恋着她的靠近。他的脸贴着她的肌肤时，林清落切实感受到了温暖，反而没有海风袭来的冰凉。
怕她坐久着凉，他轻声嘱咐她：“快起来。”
“我不。”林清落摇了摇头，有些不想让这份眷恋流失得太快。
顾秋凉的声音低蔼：“这么想粘我？”
林清落：“嗯。”
顾秋凉伸手拾起掉落在旁边的外套，重新给她披上，依着她：“那就抱一会，之后回家。”
林清落：“嗯。”
离得这么近，她清楚地感知到他在说话时喉结带动胸腔的震感，温柔得让人心动。
两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家。
忙碌了一天，林清落有些困乏。她懒懒散散地卸妆，换洗。
待她从浴室出来时，顾秋凉没有像往常一样洗好澡后在沙发上等她。她有些意外。林清落一边用手拨弄刚吹干的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去找顾秋凉。
“你怎么到阳台了？”林清落穿的是一件吊带裙，风大得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心情不好吗？”
顾秋凉眸光微深，没有回话，倒显得有些严肃。
她猜想，他或许遇到大难题了？
“顾秋凉？”林清落凑近了几步，抬头去探查。
顾秋凉低头打量着她。
肌肤白皙，薄唇红润，鼻尖上点着一抹明亮。双眸清澈干净，泛眨着纯真无邪。他又该怎么开口说自己快要克制不住的冲动。在海边她冲向他时，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占有她……
风中，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渗透有一丝雾水的潮湿味道。
他越发想贴近她，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克制着。
见他表情有些难受，林清落伸手想碰他的脸：“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但他一把攥住了她伸到半空的手，拉她回去。
林清落被他带着走，琢磨不透：“顾秋凉，你今晚好奇怪啊。我问你你都不回答。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顾秋凉说话时声带紧绷着，他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披上一件薄毯，“你别太关心我。”
说完，他抽身离开。
林清落拽住他，更迷茫了：“但你很明显不对劲。”
顾秋凉整个人都快要炸了。她扑闪着那双好奇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想要理个所以然。
顾秋凉忍无可忍，推她坐回沙发，凑脸贴近她的侧脸。
“因为我想要你。”他在她耳边脱口而出，眼眸暗了暗，“但你未必喜欢。”
林清落僵持了两三秒，顷刻屏住呼吸，脑海中闪过他刚才的话，心突突乱跳着……
她能听懂，但属实惊诧，一时语塞。
她在想，他的反应算是成年人正常的反应吧。只要他喜欢她，就会有情动的欲望。
见她愣住，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说出来。
“我没事。”他放开了她的手，起身，想再去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
“那……就不要忍了。”林清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顾秋凉顿住了。
她走到他面前，有些紧张，但也绝对坦诚：“只要是你，我愿意。”
也谈不上不喜欢，氛围到了就随心而动吧。
顾秋凉被她的话彻底点燃了，他伸手轻轻摩挲她的脸，呼吸沉重了几分，盯着她不确定地问：“认真的吗？”
她对上他柔润的双眸，抿着唇点头：“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将她抱起，抵到墙边，低头吻上她的唇，深情而热烈，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他们鼻间，不分彼此。
他的吻有些火急火燎，林清落的后背触碰到墙面，感官放大，越发觉得冷到刺骨，她推了一下他，出声：“墙壁……冷!”
四目相对，林清落眼眸带有羞怯的慌乱，而顾秋凉眉目沉敛，三分情迷，七分缱绻。他笑了一下，带她回卧室。
不知为什么，换了个地方后，她开始因为未知害怕起来。
但当他俯身靠近自己时，她在他迷蒙娇嗔的眼眸里看到了她的样子，意乱，情迷。
他的理智逐渐被冲动吞噬，指尖滑动，顺着她的薄唇，往下，直到衣裙的肩带。顾秋凉再瞭起眼皮，轻声承诺：“我会负责的。”
他用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锁骨，轻轻痒痒的。
林清落整颗心几乎在胸腔里炸裂开来，有些无措地划拉他的背脊，小声说：“能不能快点……我怕自己反悔。”
如果注定要缠绵，那她想死得快些，从而让自己少些胡思乱想和慌张不安。
“嗯……”他得到允诺后，伸手关了灯，低头含住她的唇瓣，不给她呼痛的机会，慢慢放任自己。
厚重窗帘外，银光落在千家万户，与灯火相互映照，像是一盏又一盏天灯，光影浮动。
室内一片寂静，所有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林清落半眯着眼，影影绰绰间看到他摸索出了一个物件，听到了包装撕开的声音。
林清落扬起下巴，脖颈拉得修长，承受着耳鬓厮磨时，指尖自然而然缠住被单。微凉的触感与滚烫的鼻息缠绕，林清落只觉目眩神迷，心底却被一股暖意填充，沦陷，沉溺，心甘情愿。
深爱得不加束缚的痴缠，一次又一次抵达深处。
……
晨光冉起。
美人侧睡，微卷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香肩半露。她在他怀里睡得沉。
顾秋凉先醒了，小心地抽离她枕着的手，帮她盖好被子后，起身准备早餐，顺便理一下头绪。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先失控，超出计划之外去向她索取亲密。
想起陆瑾嫣先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他无地自容。
他拧起眉头，深思熟虑……
起床时，林清落只觉得浑身没劲，腿脚使不上力。刚站立时，膝盖一软，更是差点跪坐下来。
顾秋凉恰巧回来碰见，干脆抱她去洗漱，满是歉意。
抬眼，林清落视线停留在他衣领处的咬痕上，微凉的指尖触碰，他下意识缩了缩。林清落咬唇，想起了她当时是发狠去咬的，半晌说了三个字：“扯平了。”
“嗯。”顾秋凉眨了下眼，没反驳。她没怪他就好。
早餐，林清落细嚼慢咽，没什么食欲。突然想起了姚晴的话“你问过我女婿的意见吗？”，细想，还真没问过。
再过几天就是他生日，她自己也想不到能送什么礼物。她想小小试探一下，问了一句：“要不趁早……在你生日时领个证？”
话一出口，她都觉得脸皮厚，自己说得太突然了。
万一他想硕博连读，毕业再做打算呢？
顾秋凉原本在帮她撕面包片，听到后呆了一会。林清落的脸，一瞬间红到了极致，解释：“之前我妈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
她觉得自己越说越不对，是她想知道他的结婚计划，干嘛要扯上别人呢？
她赶紧收场：“不适合。当我没说啊。”她大口喝完一杯牛奶，压了压惊，放下杯子就想逃离。
转身之际，顾秋凉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腕:“这种话怎么可以收回？”
“啊？”林清落云里雾里，脑袋一团糊。
“我早就想和你结婚。设想过很多次说出我们结婚吧这句话的时机和场景，但都觉得不够合适。怕自己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或者还没够资格。但是，这次是你先提出来的。趁热打铁的机会，我不会错过。”
顾秋凉异常认真地问她：“林清落，我们结婚吧？”
他确实会顾虑重重。但能让顾秋凉打破常规的，也就只有林清落。
林清落明眸闪了闪，偏过头偷笑了一下，应允：“那就嫁给顾先生吧。”
顾秋凉语调微扬，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星期一。”
今天？也不用这么快吧？要闪婚的节奏吗？
林清落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户口本在我妈妈那边。”
顾秋凉嘴角上翘的弧度变深了：“在我这。”
“为什么？什么时候？”林清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顾秋凉的表情不像说谎。
可是凭什么呀？
户口本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妈妈居然给了顾秋凉!那她这个亲女儿是干嘛用的？
她妈妈是有多恨她嫁不出去？
林清落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气。是她智商不够用了吗？
“因为我值得信任。在回零榆之前，你妈妈特意交给我保管的。她说，你要是没领证，就暂时不用回来了。怕你有压力，我一直没说。”顾秋凉摸了摸她的头，继续问：“林清落，走吗？”
“我考虑考虑。”林清落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脑子转不过来。
“哦。”顾秋凉抱她回卧室。
“你干嘛？”林清落有些慌。
顾秋凉放她下来，解释道：“你可以在路上考虑，但结果不会变。我只是通知你一下。”
在帮她掩上门之前，他留下一句：“换衣服吧，我等你。”
“呵……”林清落不免冷笑起来。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霸道？
她是怎么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了的？
林清落一边冥思苦想，一边自觉换衣服……
眼前是大气的民政局大门，顾秋凉下了车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停下了脚步。林清落疑惑：“怎么？你现在觉得冲动了？”
反正，她也不急。
顾秋凉低笑出声：“没有。可以说预谋已久，终于得偿所愿了。”
“那以后多多关照，我的顾先生。”林清落知道这个婚是非结不可了，坦然面对。
换作以前，顾秋凉或许会再三确认她愿不愿意嫁。但这次，他希望盖章可以快点。一纸婚约，绑定终生，正合他意。
办理完手续后，林清落根本没机会接触结婚证，顾秋凉一脸温和，不带商量地说：“红本我没收了。”
林清落伸手要抢：“我都还没仔细看过。”
顾秋凉没打算给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劝慰：“你看那么仔细干什么？是我就行。”
林清落放弃了抢夺，问：“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问，如果我临阵脱逃，不想跟你结婚了呢？”
“那就下次再来，总有一次你会被我哄来登记的。不过今天很顺利，林清落很乖。”顾秋凉抿唇，粲然笑着，补充道：“因为你爱我。”
只要她爱他，她答应的事就会履行。她说了要嫁给他，那就是迟早的事。
林清落不得不承认，他拿捏得很好。她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故意说：“爱你，老公。”
顾秋凉双眼亮了一下，惊奇地看她：“你叫我什么？”
“嘿嘿，你都听到了。”
“我还想听。”
林清落也不做掩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老公，恭喜你娶到了我这么好的妻子。”
他用手蹭了一下她的鼻尖，欣慰：“林清落，我最骄傲的是，自己对你的爱可以超乎我原有的毅力和耐心。孤注一掷，而后爱有所得。”
林清落回想过去的悲欢离合，从容地说道：“我骄傲的是，想携手一生的人，刚好是你。”
阳光穿透云层，秋风席卷落叶，金色光斑像一颗又一颗耀眼的晶体，飘摇,跃动，跌落进他们四目相对的清亮眼眸里。
无论是谁，他们都做到了事事有回应。在感情这条路上，即便有诸多不遂人愿，彼此都是对方的心安之处。
随后，顾秋凉带林清落去了海边，陪她玩到尽兴。
结束后，他先送她回去。没多久，他又出门了。
一个半小时后，她听到了门铃声，有些疑惑。顾秋凉回来直接按密码不就行了？难不成是他爸爸或妈妈？
想到这，她立马精神紧绷起来。
开门看到是顾秋凉时，她松了口气。
同时，她发现他带了一束很大的花回来。
“林清落，这次是我为你捧花而来。”他右膝跪下，把花递给了林清落，柔情难掩，“给我家女孩的仪式感不能少。”
“你出去就为了它？”林清落接过花束，仔细观察着，花瓣像玫瑰又不像，花色很是新颖，蓝白相间。
他知道她对玫瑰香味过敏，是不会冒险送真的。
看到林清落在揣测，顾秋凉笑着解释：“它叫碎冰蓝，一种由白玫瑰染色而成的花，周圈晕染着冰蓝色，像星辰，也像大海，但我觉得它像人生经过染色才变得浪漫和圆满的模样。希望给你的是星辰大海，永无尽头。已经做过香味处理，你不用担心会不舒服。”
碎冰蓝花语：你予我情有独钟，而我赠你星辰大海。
他喜欢蓝色，她喜欢水，蓝白相融的碎冰蓝，无论从精致外表，还是从深远寓意上看，都是他表达爱意最好的选择。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顾秋凉补充道。
“星辰大海已收到，谢谢老公。”
她从没想过他会费尽心思回应她多年前的那场浪漫不渝。他曾想向她学折纸玫瑰，但她不希望他白费精力，拒绝了。但他始终记得，她的女孩也该收到一份心仪之人的花束。
回溯时光，有一个少年，真诚爱了她十二年。他留给她的白纸书页很长，斑斓任她填写，悲苦陪她消解。他眼眸装载的星辉，璀璨，动情。
总该明白，这世间，有很多悲伤、无奈、分离。但我们仍祈愿有一份落意经得起岁月打磨，心安之处便是你。
他们的婚礼选在了第二年，顾秋凉的生日那天举办。这是林清落定的婚期，是对顾秋凉多年来暗恋成真的铭记。
一场中式婚礼，众望所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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