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阿玛莉丝看着坐在驾驶舱里的金发吸血鬼，强烈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她见过凯厄斯华冠丽服的样子，见过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当然，她也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想过凯厄斯会开车。
“不论是从社交礼仪还是你现在的状况来看，我都没有把驾驶权交给你的理由。”凯厄斯这么说着，轻车熟路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阿玛莉丝看着他无比自如地，打开跑车顶棚，点火，启动，深刻怀疑他每次外出到底是去行刑还是去约会。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凯厄斯的脸上浮现出令她不快的笑容，那种表情的名字叫做得意洋洋。
“如果你想掩饰自己的行踪，就不应该单笔付清买下一辆这么显眼的跑车，你的税款会和它一样显眼。”
“有意思，我不记得我有每年向沃尔图里上交我的财务报告。”
“是啊，但这辆车可是产自意大利。”
阿玛莉丝嘴角抽动着，“你就凭着税务局几百万元的税款就猜出是我买的了？”
“是啊。”凯厄斯把车倒出车库，语气里多了一丝揶揄，“真是神奇，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你。”
阿玛莉丝默默地盘算了一下自己名下的个人财产，并下定决心把它们一并列入避税范畴。
“哦所以你是知道我买了458才特意去了解的？”阿玛莉丝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凯厄斯倒也没掩饰，“没错。”
阿玛莉丝轻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和往常一样，她把这当作了两人之间开惯了的玩笑，毕竟他们之间说亲爱的次数，不必兵戎相见的次数少。
风流是阿玛莉丝的特性，而浪漫是所有意大利人的特性——尽管凯厄斯出生的时候意大利还不存在。
这似乎和他高冷血腥的行刑者人设不服，大多数吸血鬼见了凯厄斯现在的样子，估计不用等他动手就自我了断了。
但毕竟是和阿玛莉丝在一块，毕竟他们是床伴。
如果和自己的枕边人相处都板着个脸，那是会被扔下床的。
其实归根结底，出现在凯厄斯身边的女性实在是太少了。他确实残暴好战，这并不意味着他见了谁都想杀——当然，狼人除外，更没有性别歧视。只不过战斗力太强，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生物，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蝼蚁罢了，没有人会给自己的食物，或者下属行礼的。
所以阿玛莉丝并不觉得自己在沃尔图里得到特殊待遇有什么不妥。她的能力和胆识足够让长老们刮目相看，凯厄斯又是她的创造者，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凯厄斯那副衣冠禽兽的皮囊之下的本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只要你够强，所有人都会对你表示尊重。
她可能认为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能够和凯厄斯并肩而立，但她独独没有想过这份优待之下的另一种可能。
毕竟那种可能太过荒谬，与其抱有幻想，还不如早早扼杀在摇篮里。
“你和其他女人上过床吗？”阿玛莉丝好整以暇地问。
“有，不过她们不会活着下来。”这个答案，阿玛莉丝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的床每次都不一样。”
“总不能让你闻到其他人的味道。”凯厄斯笑了。
阿玛莉丝哈哈大笑起来，“我可真是受宠若惊，或许下次你可以试着不在自己床上。”
“有道理，听上去像是你的经验之谈。”
“我可不会和自己的食物上床。”阿玛莉丝满脸“真诚”，“我可是真心喜欢他们的。”
凯厄斯轻哼一声，“真心喜欢他们的钱？”他可没忘记阿玛莉丝的巨额财产是怎么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玛莉丝一副大受冒犯的样子，“你怎么能觉得我是图你的钱呢？”明明是图脸。“我可是发自内心地敬仰着凯厄斯大人啊。”
凯厄斯再一次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但他没说出来。
雨过天晴，当阴云全部散去，太阳也开始从地平线那端开始升起。黎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苍白的吸血鬼顿发出钻石般闪耀的光泽。阿玛莉丝感受到眼睛被刺痛，却还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凯厄斯很少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必须在白天出没的时候，也总是把自己隐藏在厚重的斗篷里。他确实不喜欢阳光，但他没有忘了阿玛莉丝一身的旧伤是不能一直吹空调的。趁着清晨的城际高速无人出没，他不介意带着漂亮姑娘在白天兜风。
这是阿玛莉丝第二次见到阳光下的他。宽边墨镜挡住了他日趋黑化的双眼，被风打乱的金发为他增添了几份不羁，看上去像极了□□老大。
阿玛莉丝：“”
思索了了一下她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比较好。可这个角色合情合理，哪怕全世界的吸血鬼都认同他是最优雅最精致的长老大人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毕竟她经常见到的那个凯厄斯可太不优雅了，说是禽兽也不为过。
太阳逐渐升高，阿玛莉丝觉得自己身边的发光体愈发刺眼，还是主动关上了顶棚。
呼啸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被隔绝了不少。阿玛莉丝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有些耳鸣了。
当两个人准备离开西雅图的时候，阿玛莉丝看到德米特里的身影出现在舷窗外，凯厄斯背对着她和他交谈。她听不见两个人的谈话内容，本能地也抗拒着德米特里的出现。她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她作为当事人，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
所以她瘫坐在私人飞机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端上来的餐盘，死死盯着摆放整齐的刀叉。
如果凯厄斯发现自己鲜血淋漓的尸体会是什么反应呢？光是想想，她都笑不出来。
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用它切开牛排而不是自己的脖子。当凯厄斯登上飞机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正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深红醇香的液体倒是跟她曾经的饮食很像。
“你不吃点东西吗？”她没有忘记在找到自己之前凯厄斯已经一周没有进食了，似乎是又怕她跑了，从两天以前凯厄斯就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你要赏这个脸吗？”凯厄斯坐在她对面，眼睛已经像是黑曜石一般浓郁了。
阿玛莉丝想起了早些时候的谈话，连忙摇了摇头，“不了不了。”
“你的能力，让我闻不到血液地味道了。”早就猜到了阿玛莉丝动的手脚，凯厄斯毫不留情地戳破。
但令他意外的是，阿玛莉丝却是一脸茫然，“我没有啊。”
她没有说谎，从意大利离开以后，她再也没有刻意影响过凯厄斯。况且，她只是隐藏了自己的味道，并没有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难道是她无意中释放的？阿玛莉丝皱了皱眉，试图弱化凯厄斯的异常。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一产生，凯厄斯的瞳孔霎时收缩，“快停下！”长久没有进食，突然恢复的嗅觉让他甚至闻到方圆五公里所有人类的味道。
阿玛莉丝急忙松动了自己的想法，她抬头看着凯厄斯，脸上的表情让她呼吸一滞。
她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如饥似渴，这并没有让她觉得高兴，反而感觉凯厄斯这样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死物。
收敛神智，阿玛莉丝才发现自己后背敷上一层冷汗。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命，直到那种危机四伏的感觉渐渐褪去，她才平稳了自己的呼吸。
“抱歉。”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才估计勇气开口。她可悲的发现，变成人类以后她也不得不回归了人类的本能，面对一个天生的捕食者，她甚至走不动路。
凯厄斯摇摇头，他看上去精神状态更差了。
“所以你从一个月前就没进食了？”阿玛莉丝的声音多多少少还有些颤抖，但理智还是把她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对。我在迈阿密处理了一些事情，死了一些人，但我还是闻不到味道。”凯厄斯闭上眼睛，藏起了所有阴暗情绪。在刚刚短短几秒以内，他闻到了他有生以来闻到过最甜美的味道，那正是来自面前坐着的姑娘。她的血液太甜美了，哪怕阿玛莉丝回神慢了一秒，他都会不受控制把她撕成碎片。
凯厄斯敏锐地发觉阿玛莉丝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至少，在七百年前，她闻上去还不至于那么让他抓狂。
与此同时，阿玛莉丝却陷入了另一种担忧之中。如果她的能力会不受主观控制，那她到底影响力多少人了。
当飞机降落时，天已经黑了。
二十世纪之后，阿玛莉丝第一次来到巴黎。
当凯厄斯提出要追根溯源的想法之后，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但是当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阿玛莉丝却是苦笑着的。
她已经认不出这是她曾经走过的城市了。
阿玛莉丝想，她是不是真的在地里躺的太久了。
凯厄斯没有把住所选在人烟荒芜的市郊，而是选在了离香榭丽舍大街不远的酒店。房间是最高层的套房，但阿玛莉丝有理由相信他把楼上几层全都包了。
阿玛莉丝把自己泡在巨大浴缸里，整个房间里洗涤剂的味道特别明显，显然为了迎接他们没有理由拒绝的“特殊朋友”，酒店行政做了特殊的保洁。当她吹完头发出来后，凯厄斯并不在房间里，她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去捕猎了，所幸拎着冰桶，直接上顶楼吹风。
无论在哪个国家，夏夜总是无比美好，当然了，对于这附近欢闹的人类，今夜危机四伏。阿玛莉丝丧失了敏锐的感官，无法判断这附近究竟有多少吸血鬼暗中保护，也可能凯厄斯真的没带其他人过来。但没事，她心大，只要不打扰到她，就当他们不存在。
阿玛莉丝自觉在沃尔图里内部没树过什么敌人，毕竟他们都被阿罗控制的服服帖帖的。她的危险更多的来自于自己游荡多年树的那些敌人。不过她都消失了一百年了，这群家伙应该早就觉得自己死了吧
楼顶有几张空桌子，被打扫的很干净，最中间还立着一块很大的液晶显示屏，应该是欧冠期间用来转播球赛的。不过服务人员说它可以点播，阿玛莉丝拿不准凯厄斯是否接触过人类的娱乐
馥郁香槟的口感很丰富，冰镇过后气泡在口中炸裂的感觉更加清晰。阿玛莉丝吹着晚风，眯起眼睛看着大街上川流不息，灯光在她眼中聚散，呆坐了一会，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等凯厄斯回来。
他并没有让她等很久。几分钟后，阿玛莉丝感觉到自己身后温度低了许多。
“goodmeal？”
凯厄斯点点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和其他两位长老不一样。凯厄斯并不是一直呆在沃特拉，更多的时候，他都需要四处奔波去清除异端。有时一去就是几个月，没有人把食物送上门的时候，他也得自己猎食。他是非常优秀的猎手，出手迅速目标精确，饱餐之后甚至不会在衣服上留下血迹。
阿玛莉丝的狩猎技巧很多都是凯厄斯教给她的，哪怕之后她一直是独自生活，有些小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当阿玛莉丝惊觉自己再一次陷入回忆当中时，凯厄斯已经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很久了。
“在想什么？”他拿起酒瓶帮她续杯。
“没什么。”阿玛莉丝笑了笑，那笑容并不是装的。“你就这么跟我离开，没关系吗？”她问。
“没问题。”凯厄斯的眼睛看上去正常多了，眼圈也不再发黑，暗红的眼底光影流转，始终映着她的影子。
见此，阿玛莉丝便矫正了他的感官。感知到变化的凯厄斯愣了愣神，阿玛莉丝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
空气中是葡萄酒的醇香，大街上的喧闹影响不了黑暗中坐着的二人的情绪。凯厄斯的存在就像是绝对安全的保障，阿玛莉丝终于完全放下自己紧绷的神经，躺在摇椅上看着头顶的苍穹。
城市里的光污染使人很难看到星星，但巴黎有着它独一无二的美丽。
“想下去走走吗？”凯厄斯问。
阿玛莉丝有些惊讶，她以为凯厄斯不喜欢熙攘的人群。
“旅行的意义在于融入而非走马观花，这是你说的，不是吗？”似是看懂了她的想法，凯厄斯解释说。
阿玛莉丝莞尔一笑，“你还记得啊。”从善如流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凯厄斯搂紧她的腰，示意她抓紧，“你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在信里这么写。”
他抱着她从楼顶跃下，谨慎地不让她受到任何冲击。久违的失重感让阿玛莉丝开始心跳加速，让她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于是他们落地时，凯厄斯看到了一个更像人类的阿玛莉丝。
“我开始想起那些让我肾上腺素飙升的事情了。”她笑着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臂，但凯厄斯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阿玛莉丝刚洗完澡，只换了最简单的短裤和吊带。在她的坚持之下凯厄斯也并没有扫兴地一直穿着厚重的长袍，而是换了更加休闲的黑色衬衣和西裤。他其实对衣着并没有什么绝对的要求，但他知道阿玛莉丝喜欢他怎么穿。所以当他们来到人群中央时也没有那么显眼，小部分人会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也可能是因为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大半夜的还带着墨镜。
凯厄斯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美名其曰保护她的安全。阿玛莉丝翻了个白眼，就随他去了。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足够吸引任何女性的注意，哪怕她活了几百年。她走马观花地看着橱窗里摆出的衣服，不由地感叹二十一世纪真是美好。
“假发，束胸衣，裙撑我们当年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凯厄斯：“你每过一百年都会这么说。”
阿玛莉丝：“是么，我当时穿的那些裙子确实都很漂亮。只不过如果是人类的话你知道他们当时有多难闻。”
凯厄斯这次确实是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但这个话题却让凯厄斯想到了另一件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搂着的姑娘，从他的角度看，文胸的黑色蕾丝一览无余。
她确实穿的有点太清凉了。
凯厄斯轻轻皱眉，在心里嘲讽着自己管的也太多了。他完全能想到如果自己跟阿玛莉丝说，你穿的太暴露了，对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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