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早朝很是有趣

行入殿中，文武百官依次按官职排开。

沈如筠官拜正四品，站的位置相对居中，若非她发间簪着一根红宝石金簪，混在人群中根本认不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上朝，对早朝一事带着几分好奇与隐隐的雀跃。

与她想象中的正经不同，早朝的过程很是有趣，光是各官员轮番奏事一事，便险些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了年纪的三朝元老徐大人十分爱絮叨，将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搬到朝堂上翻来覆去地讲，直讲得所有朝臣乃至陛下脑袋发胀，这才在陛下的警告下悻悻然退回队伍里。

京卫指挥使司的王涌王大人人如其名，是个勇敢头铁的，旧事重提搬出了被陛下否定五次的提议，又被否定了第六次。

大理寺少卿孙谬孙大人刚直不阿，就黑风寨山匪的口供一事要求京城闭门戒严彻查，找出隐匿在京城中的四当家，被二皇子否决，随后，孙大人、二皇子与两个太子一派的朝臣吵了起来，事情逐渐不受控，最终演变为孙少卿与刘御史互扔笏板，并曝光对方的黑历史，一个熬夜办案太多掉发严重，一个前几日才因为翻沈国公的旧案被百姓堵门砸臭鸡蛋，是以刘御史骂孙少卿孙秃子，孙少卿骂刘御史刘臭蛋。

眼见着双方都要撕打起来了，沈如筠忍不住歪头去看龙椅上坐着的天子，却见天子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吵架，显然将朝堂上百官争吵一事当成了放松身心的娱乐项目来看。

换而言之，陛下早已习惯，而他心知，这两人根本不会真打起来。

果不其然，在孙少卿撸起袖子的那一刻，两个武将冲上前将他架开了。

至于闭城门戒严彻查这一提议，皇上只同意了一半，那便是戒严，只不过，戒严一事皇上早已在沈如筠提着黑风寨三当家连夜进宫当日便吩咐了下去，如今不过是摆到明面上来罢。

甚至于，孙少卿今日在朝堂上闹这一出，很可能出自于陛下的授意。

沈如筠含笑看着朝堂上上演的一出出戏，脑子转得飞快，尽量从每个人的言行举止中分析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上朝果真是有趣啊！

沈如筠正看热闹看得兴起，忽然被人点名。

“陛下，臣要参沈大人着装不正，御前失仪！”

闻声，沈如筠看向刚与孙少卿吵完架的刘御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刘御史这是……同她杠上了？

“哦？”皇上歪头吵武将队伍中看去，笑眯眯道：“沈爱卿，出列！”

沈如筠依言行出队伍，恭恭敬敬施以一礼：“陛下！”

“沈爱卿这不是装扮得好好的吗，何处失仪了？”皇上笑着反问道。

“武将上朝，当束发，着冠，沈大人头发要束不束，还带着颜色艳丽的簪子，实乃着装不正！”刘御史掷地有声道，说话间朝女子投去一记鄙夷的目光：“沈大人，此处是朝堂，不是你们女儿家的宴席！”

“男子方着冠，沈大人是武将，又不是男子，刘御史，你莫不是老糊涂了？”皇上面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是添了几许严厉。

闻言，刘御史先是一梗，继而不服气道：“臣还要参沈大人公私不分，前几日臣不过是在朝堂上提及了沈国公贪腐的旧案，回府途中却被沿途的百姓打砸，生生挨了好几个臭鸡蛋烂菜叶。”

“百姓朝大人扔臭鸡蛋，与下官有何干系？下官当日与御史大人一起下朝，莫不是在大人看来，下官有妖法，可以立庙堂之上将事情尽数昭告天下人？”沈如筠满脸无辜道。

“你下朝回府途中分明要经过我刘府，为何不见你出面阻拦那些刁民？”刘御史横眉冷对，显然是存了满腹怨气。

“刘大人此言差矣，家父为国捐躯，乃公认的英雄，吾辈之楷模，你在证据不明的情况下冤枉一个数日不得果腹力竭战死的英雄贪腐，百姓拿臭鸡蛋砸你，是他们拥有这世间最朴素的善恶观，不会舌灿莲花，假公济私，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看不过眼的官员打为贪官污吏之女，将不支撑自己的百姓打为刁民！”沈如筠淡定言罢，忽然抬手，将手中笏板砸在对方脑门上：“再者，律法中可没规定，一定要官官相护，刘大人若是心里实在不痛快，那便带人上我沈国公府砸回来啊！”

“你……你……”刘御史捂着被砸肿的脑门，胸腔剧烈起伏，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沈如筠，你太猖狂了！”

声落，他将手中笏板朝女子掷出。

沈如筠轻巧接下笏板，反手又朝对方鼻子丢去。

“哎哟！”刘御史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鼻子蹲了下去。

“沈大人，你此举未免太过分了！”太子指着厉声斥道。

“是呀，沈大人，这里是朝堂，不是你的沈国公府，你这般做实在太没规矩了！”二皇子从旁附和道。

闻言，沈如筠瞥了二人一眼，随后冲高坐龙椅的皇上一拱手，以袖掩面假哭道：“抱歉陛下，是臣冲动了，您责罚臣吧，臣只是听不得有人红口白牙污蔑臣的父亲，您知道的，臣从小便没了父亲，对他的印象，只是一块正正方方的牌位和一块凸起的衣冠冢罢！”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就连被砸的刘御史都忘了哀嚎。

“刘御史！”皇上转眼看向刘御史，一张脸沉得能滴出墨来：“朕让你与小左大人一起彻查沈国公、国舅大人、尚书大人和前丞相一事，可有眉目？”

“陛下！”刘御史低呼，不敢伸手再捂鼻子，惶惑道：“事……兹事体大，臣……”

“左云松！”皇上打断刘御史推诿的说辞，转而看向左云松：“你可有查出什么眉目？”

“回陛下的话，臣遵陛下旨意彻查四人，奈何御史大人并不配合下官，不愿提供当年案件的相应信息，甚至表示，查案一言只是陛下的气话。”左云松说到这，顿了顿，斜眼瞥了刘御史一眼，在对方苍白的面色中沉声道：“但是，臣确实查到了些许信息。”

“根据当年边疆留下的粮草账簿记载，确有几份粮草与朝廷拨款对不上号，少了近四成，一共三份账簿，一份出自于沈国公沈大人之手，一份出自于当年的粮食监察使，还有一份出自于前粮官大人现尚书大人，只不过，尚书大人这份被人暗中更改，抽走了中间两页与最后一页。”

“很好！”皇上点点头，温和道：“小左爱卿，此事便交由你全权查办，若遇到阻挠，以左相令调之！”

“是！”左云松颔首，沉声应承。

“刘御史！”皇上龙目一扫，冷声道：“朕的吩咐，到了你耳中就成了耳旁风，你好大的胆子啊！”

“陛下息怒！”刘御史慌张双膝跪地，声音中添了几分颤抖：“臣只是以为，查此四人工程量巨大，恐会影响处理现下的公务和案子……”

“啪！”

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一本奏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刘御史的脑袋上，打断刘御史的辩解。

“参沈国公的时候，你就没想过工程量巨大，怎的，无凭无据，你就认定了沈国公贪腐？还是你当真如沈大人所言，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排除异己？”皇上拔高音量，视线冷冷扫过在场一众文武官员：“你们之中的某些人，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打着祖宗规矩的旗号，说什么女子不能入朝堂，有本事，你们就做到比沈如筠厉害，做不到就把嘴给朕闭紧了！”

“一个个成日蹦得高，关键时刻就跟那瘸腿的鹌鹑似的窝在地上不动，三五个人比不得一个沈如筠能干事实，还好意思在这扯性别，这么看不起女的，如今被女的踩在脚下，还不去排队跳护城河去！”

“陛下息怒！”文武官员稀稀拉拉跪了一地，那些个没在朝堂上对沈如筠表现出敌意的文武官员则直挺挺立着。

“不想跳就把嘴给朕闭上！”皇上重重一拍桌子，起身朝殿外行去：“退朝，沈爱卿随朕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沈如筠抬脚，快步跟上皇上的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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