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2
在孟知薇还在自顾自地纠结着自己和贺深那边的关系时，嘉华那边的公关力量已经迅速行动起来，结合拿到手的消息记录，联合节目组，迅速进行着澄清公关。
原本谢青来参加节目，也是签了自己的经纪公司的，经纪公司对他也不算苛待，在培养和打造人设方面都花了心思。只是签他的公司规模不大，手里完全没有特别出名的一二线艺人，从来没接触过选秀节目热门选手这么大的流量，极度缺乏公关经验，在面对更大流量的抨击时，就显得左支右绌，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嘉华这个不相干的公司反而成了运作的主力军。
不过事关贺深，也没人发出异议。很快，一个自称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账号就很快站了出来，表示谢青的手机在他们手上，节目组为防止选手私德有失，在征得选手同意之后查看了他的聊天记录，事情根本和网上爆料得完全不一样，谢青天降巨锅，简直千古奇冤，同情得让人想流眼泪。
在公关力量的运作下，这篇匿名爆料贴很快成了互联网热门。由于发帖人晒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能够证明他确实是节目组工作人员，那他爆的料自然也就让人跟着在意起来，觉得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这种凭空而起的节奏总是很好带的，网友们也不想自己被人当傻子骗，看到疑点也总会跟着一起想一想。但由于银行流水的截图实在是真实到无可争辩，大部人都还是心存怀疑，觉得这是节目组放出的烟雾弹，只不过是舍不得谢青这样关注度这么高的选手退赛而已。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相关的爆料贴很快逐渐浮现，从谢青的大学同学挺身而出，讲述他平常生活的简朴，到他兼职过的酒吧也站出来发声，说谢青在酒吧勤工俭学时特别努力，而且人也非常规矩，没见对有钱的客人有过什么特殊对待。这样的爆料贴不止一个视角，每个又都很合理，表达的则都是同一个意思：谢青为人不错，肯定不会干出被包养的事情。
在网友们接触到越来越多信息，逐渐对最开始的那份爆料越来越觉得不对时，节目组以官方身份站了出来，公布了对网上舆论事件的处理结果，在严重申明网上流传的消息全部不实之后，原原本本地贴上了谢青和孟知薇长达一年的聊天记录录屏。
也亏得孟知薇和谢青确实清清白白，没有过任何越线的交谈，孟知薇话里话外确实都是对弟弟的关心，谢青则是一个稳重话不多的人，即便心里有些想法，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最多在关心的时候主动一点，对着孟知薇这个资助了自己的人也完全说得过去。
这份聊天记录就是最大的杀器，一出现就尘埃落定，毕竟没有人能在一年前就为了籍籍无名的谢青炮制这种消息作假。记录一出，天下大白，从事情被爆出，到舆论持续发酵，再到反转出现，自证清白，步骤虽多，节奏虽大，加起来却也不过四天时间，竟然还赶得上第一周的人气投票，公告发出时，离第一期投票截止时间还有七个小时。
就在这七个小时里，谢青的票数迎来爆发式陡增，从最开始的第十七名，一路逆袭，一直冲到了第二名的位置，离第一名的票数也并不远，要不是到了投票截止时间，投票通道关闭，冲到第一名也很有可能。
而这还并不是事关选手去留淘汰的最终结果，只要他在之后的节目里表现稳定，很可能在第一轮淘汰成绩出炉的时候，就逆袭成功，成为这个节目里炙手可热的c位。
这件事情以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完美处理方式落下了句号，反差之大，让全程吃瓜的网友都觉得自己被闪了腰。大家事后一头雾水地复盘，最后得出一致结论：最开始的爆料绝对是不怀好意，想借着热心网友这把好刀，将谢青拉下来。
经过了一些巧妙的引导之后，网友们的关注点更深了一层：问题就出在这里，谢青参加节目前完完全全是个素人，根本不是开赛前的热门选手，可以说是个没人注意到的小透明，连经纪公司都弱得无人在意。那么问题来了，谁能动作这么快，在节目开播的几个小时后，就拿到了他的黑料？
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一共就两个，既然谢青那边怎么想都说不通，网友们的思路拐了个弯，终于放到了孟知薇身上。
胧郁创始人的独女，原本应该顺顺当当继承家业的掌上明珠，在本家亲戚找上门后，被全方位黑得落花流水，甚至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毫不相干的孟子珊也被带上吹捧，成了体现孟知薇粗鄙不堪的对照组——她这个不相干的人，倒好像是这次黑料曝光事件中唯一的既得利者。
众所周知，一件事情能够凭空出现，短时间内溅起浪花，不管事情是围绕着谁，本质上背后站着的人一定是有利所图。网友们只是容易被煽动，又不是傻子，他们很快理清了逻辑，一些疑惑与阴谋论也正在悄悄诞生。
孟家的事情真的像是他们之前以为的那样吗？离家出走的孟启明擅做主张，用了家里的制香秘方进行香水改良？他在改良后做出了一番成绩，不也说明是很有能力的吗？为什么当时舆论一口咬定了他的独女就完全没有能力，只能把公司交还给孟家管理？
这年头不会管理还不简单，哪个职业经理人不能代劳。大家当时看着网上流传的各种说法，觉得很有道理逻辑，一切都对，但是现在回头来看结果，原本能继承公司的人现在什么都没有，而孟家接手了离家出走的儿子的公司，全家都进入了这个公司里。
究竟配方是不是那么回事，没法跟死人对峙，倒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公司确实是不错，让素来很有清誉的制香世家也没再坚持自己的老式作坊，纷纷开始露面管理公司。
这背后的水，看起来还挺深。
由于缺乏更加有说服力的关键性证据，网友们对这种阴谋论的说法不一，相信者有之，怀疑者也不少。这件事没有更新的进展，但也已经足够网友们出现在孟知薇的个人主页下面，对她送上一些迟来的道歉，安慰的话语，还有对谢青抱有好感的观众专程送上的感谢。
毕竟从和谢青的聊天记录来看，她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真诚地对别人付出帮助，没有谋求任何回报，和众人之前对她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她好像……并不是那个传说中骄纵任性、一事无成的废物大小姐。
孟知薇的社交账号是这次的事件新注册的，原先的账号使用频率不高，这一个是嘉华帮她全自动申请运营的，模仿她的语气帮她发了澄清公告，就这么一条动态，下面挤满了闻风而来的网友。
孟知薇点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账号，竟然引来了不少眼熟的关注者——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谢青不算，嘉华的自己人贺深也不奇怪，闻风而来看热闹的燕楚瑜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至于陆弈舟……
孟知薇发现，他不光关注了这个账号，甚至还留了言，被网友手动置顶到了评论区的前列。
他在她的动态底下发：「总是这么轻易被人算计，蠢成这样。」
这位看认证，是和孟子珊联姻的陆家的人？明明是和孟子珊有联系，但看起来竟然和孟知薇关系不错？网友们在底下评论各异，纷纷表示诧异。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支持了吧。孟知薇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微信里把陆弈舟找出来，点进和他的聊天记录。
陆弈舟上次给她发消息还是爆料出现的那天，他和贺深差不多同时发消息过来，让她需要帮忙就开口。孟知薇谢过他的好意，不过当时没想到什么他能插手的地方，于是也就没有麻烦他。
不过这个人情她当然是记住了。孟知薇在对话框里打字：「陆弈舟。」
大忙人陆弈舟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上来就不客气地说：「给你留言，你还要隔两天才回，怎么，你现在比我还忙？」
孟知薇缓缓地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账号是配合公关用的，不是我在管理。」
陆弈舟：「……」
孟知薇狐疑地打字：「你不会还给那个账号发了私信吧？如果你能做出留言这种事的话？」
陆弈舟：「……」
孟知薇大受震撼：「你还真发了啊？！你的微信是摆设吗？怎么不直接和我联系？」
「联系了你不也是敷衍了事。」陆弈舟这回没再和她抬杠，回复的消息语气平淡，「万一是微信风水不好呢，换个平台试试。」
孟知薇怔了怔，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沉默了一会儿。
「最开始看到这个爆料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她突然问陆弈舟，说话有点没头没尾，「着急？担心？吃醋？」
「可能都有吧。」陆弈舟坦然地说，「我当时在想，让你浪，终于翻车了吧。」
孟知薇：「……」
「翻车了我也不嫌弃。」陆弈舟语气平常地说，「你尽管把和我结婚当成一条退路，我没意见。」
孟知薇看着他的消息，没再回复，出神良久。
高兴吗？感动吗？好像都有。
但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午饭时间快要结束，剧组又要开始下午的拍摄。贺深作为制片，正在检查下午要进行的工作，她过来时也没抬头，专注做着自己的事情。
孟知薇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贺深和导演敲定完程序，终于稍微得空，转头朝她看来。
“怎么了？”他问，“你好像在这儿站了很久。”
嗯。孟知薇点点头，轻而缓地深吸口气。
她认真地问：“贺深，最开始看到这个爆料的时候，你什么感觉？着急？担心？吃醋？”
贺深微微一顿，眉心微拢，想了想。
“担心吧。”他说，“来者不善，怕你吃亏。”
“不是吃醋吗？”孟知薇问。
“最开始哪顾得上。”贺深说，“总要先保证你没受影响。”
“万一那些都是事实呢？”孟知薇抿了抿唇，“就是……我真的做了那些事，洗不白，你的努力完全没用。”
贺深稍稍扬了下眉毛，而后摇了摇头。
“你不会。”他说，“这点对你的了解我还是有的。”
孟知薇有些发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复又将头抬起，静静地望着他。
“你知道吗？贺深。”她说，用一种听起来十足轻松的语气，佯装若无其事地说，“我曾经喜欢了你很久呢。”
贺深猛地一怔，听见她继续说：“但是我曾经也和人说过，有确定无法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即便你也喜欢我也是这样。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冲击性过于强烈，饶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贺深，也表情空白地怔了好一会儿。孟知薇定定地看着他，认真而惶恐，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关于自己的审判。
胧郁的写字楼的这一层，片场的喧嚣萦绕在他们耳侧，离得仿佛很近，又好像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深终于开口。他垂着眸看她，声音很轻，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来得很沉重，传进孟知薇耳朵里，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他说：“我父亲生前在一家酒店做保安，孟启明先生那天在酒店门口遭到不知名人士的袭击，我父亲被无辜牵连，落水丧命。”
不是英勇相救，不是舍生忘死，只是一个大人物走动间随手掀起的一阵风，化作飓风席卷了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彻底改变了他和他独自抚养的十六岁儿子的生活。
一夜丧父的少年被大人物以资助名义接手抚养，不领情，不感激，抗拒唾手可得的一切，对崭新的人生冷眼旁观，心里打定主意，只等成年就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只是这场离别来得比想象中更早一些，他生出了高攀的绮念，又放不下自己的心结，等到狼狈离场时，那个他渴望又无法好好面对的女孩被他弄得失声痛哭，抹着泪说不欠他的，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要被他这般对待，她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
贺深这些年来，总能想起十七岁分别时，孟知薇说过的话。
他在辗转难眠之际，就会想，有些事情本没有对错，只是一旦发生，剩下的就只能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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