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阴差阳错
窗外的冷风呜呜作响，阴霾的天空中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在低空盘旋好像在商量避雨的地方。屋内的地火笼不知何时熄灭了，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冰凉刺骨却依然被苏沫握在手里。
苏沫眼神空洞又哀伤，屋内万物倒映在她眼中，却走不进她的心。两道泪痕浅浅的挂在苍白无色的脸上，通红的眼眶盛着满满的泪水，欲语还休。自她重生以来，她就变得自大傲慢，总以为多活一世就可尽知天下事，改变未来。却不知世界的庞大宽广，个宗复杂密密麻麻如同巨幅的蜘蛛网交织在一起，绝非她这等小小蝼蚁可以撼动的。
然而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放大自身的存在，妄想做苏家的、做她自己的救世主，却忽视自己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和前世不同的举动所带来的、所影响的后果，可怕的后果。
因她擅自搭救福王妃，却差点使白氏跛腿终身；如今也因她自私妄图拉拢苏泽，却使苏泽身陷囹圄。
苏沫恨自己的自大，恨自己的自私，她恨不能狠狠地打自己一拳。可是她知道，她要振作起来，苏泽还等着她去救他，整个苏家也等着她去救它，她根本没时间自怨自艾。
轻浅的叩门声有规律的响起，门外传来青竹的声音，“奶奶，奴婢有事禀报。”
看来是崔玉在外面打探清楚了，苏沫将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凉凉茶水宛如混了冰渣，一饮入腹浑身上下都打了个冷颤。苏沫握着帕子随意揩了揩脸上的余泪，嘶哑着嗓子道，“进来。”
甫一进门，青竹就被迎面袭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十一月的天屋里竟比外面还冷，就算是个体魄健壮的男子在这屋里待久了也是要冻病了的。
青竹见苏沫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坐在暗处，惊得连忙找出新做好的兔毛斗篷披在她的身上，果然触骨一片冰凉。青竹先将苏沫安顿在床上替她捂紧了被子，又叫来门外的小丫鬟们进来把地火笼重新烧起来。待屋内温度升高，苏沫的气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青竹才松了口气。
青竹取了杯热茶，将苏沫轻轻扶起，在苏沫的背后垫好了厚厚软枕。青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道，“奶奶日后可不准再这样任性了，若是冻坏了太太该心疼了，您不是最讨厌吃舅老爷开的苦药了么？”接过苏沫手里的空杯子又道，“您怎么不叫青菊、小萄在身边伺候着？这两个丫头太不像话了，地火笼都熄了也不在身边守着，改明儿还得让余妈妈好好管管她们。”
青竹絮絮叨叨的声音充盈在耳边，大约是身边终于又有了人气，心里的阴霾总算驱散了不少，自怨自艾的心也终于重回冷静之态。
苏沫默默听着青竹一句接着一句的不停地念叨忍不住想，这个丫头越来越唠叨了，看来也是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也不知将来会被哪个人从她身边娶走。
青竹絮絮叨叨眼看就要没完没了说个不停了，苏沫见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青菊都要把午饭领来了。她急忙打断青竹，语气诚恳，态度极好，“好啦，我知道了。今天是我把她们两个遣出去的，怨不得她们二人，二哥的事被太多人知道不好。”
她握紧手里的汤婆子，低着头闷声继续说道，“崔玉查的怎么样了？”
“听说余家大爷前脚刚走，老爷就叫彭管事将三爷身边的小厮管事都拘了起来，又叫人把三爷关到了房里，不许人进出。三奶奶惊得差点晕过去，连忙叫身边的甘草去给太太报信。”
“太太性子急，听门前伺候的人说，里面噼里啪啦碎了好几个瓷瓶……”
“这些我知道了，挑二哥的部分说吧。”苏沫挥手打断了她。
“是。”青竹点点头，迟疑道，“崔玉说是二爷自己去找老爷认罪的。”
“你说什么？”苏沫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你确定不是我娘或者蒋姨娘胁迫的？”
青竹摇摇头，从袖口掏出一个方形仙人摘桃木盒递了上去，“出事当天二爷就派身边的小厮把这个盒子给了崔玉，叫他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交给您。只是崔玉还没来得及往内院走，老爷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在府内乱走，连咱们院子里的看门婆子都被太太身边的人招呼过，不许下人随意进出。崔玉早就急坏了，若不是今日奴婢出去找他，他晚上就要想办法混进来了。”
苏沫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苏泽还给自己留了一手。
狭长的木盒里放着几张地契房契，其中还有一张已经盘好的铺子的契书。
苏沫神色难辨，一时心绪有些复杂。苏沫当时让苏泽答应她为她做四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让他动用自己的人脉，选择一处富饶之地悄然购几张房契地契。如今他既把契书送回，看来是算好了一切，只等她搭救了。
这是一件可以松口气的好事。
只是，她原以为苏泽会和前一世一样选择江州，结果他却出乎意料的弃了江南，选了靖州。她不相信苏泽会猜不到她让他择城购地的原因，可是九州千里，富饶之地数不胜数，他为什么偏偏选了靖州。
为什么是靖州？
苏沫叹了口气，看来只得把苏泽救出来后再细问他了。
苏沫把盒子锁到了梳妆格的最后一层，看着那精致泛光小银锁，难以言表的惆怅涌上心头，终于走了这一步了。从重生至今已有八个月有余了，磕磕绊绊谋划到今日，居然阴差阳错提前拿到了地契。
对于苏沫来说，那些纸不仅仅是地契，更是重生的底气，是前进的勇气，是逃亡的生路。
怀着心事草草吃过午饭，苏沫合衣歪在窗前的美人榻上。这件事要想有突破口还是要从李氏身上下手，放眼望去整个苏家能和苏建木抗衡的唯有李氏一人。
窗外的天比上午阴得更厉害了，冷风呼啸，依然翠绿的树叶在枝头拼命摇摆，像是挣扎，又像是害怕。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潮气，潮气黏在地上、房檐上、身上，无孔不入，挣脱不得。
苏沫看了眼墙角的沙漏，估摸了个时间，约莫李氏午休该醒了，她起了身，对着雕花铜镜将歪掉的发钗重新插好。镜子里的女孩杏眼无辜，哀伤的神情几乎夺眶而出。苏沫轻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更红润精神一些。
青菊为她穿戴好兔毛斗篷，又将温暖的汤婆子放到苏沫手里，见她上下安妥，松了口气。
今日中午取了午饭回来就被青竹姐姐叫到门口训了一通，她从没见过青竹姐姐那么生气。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青菊再也不敢怠慢。
苏沫一向聪慧，见她那样就知是被青竹训过了，她捏了捏青菊的小圆脸，“走吧，你青竹姐姐还有事要忙，今日你陪我去太太屋里。”
刚走到李氏的汀兰园就撞见余妈妈手里不知抱着什么东西，神色匆匆的往里走。
余妈妈一抬头就见苏沫一袭青色斗篷裹得严实，只余一双杏眼露在外面顾盼生辉，扶着青菊的手正翩翩袅袅的走近。余妈妈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糟了。
最近天儿不好，苏沫一贯畏寒，李氏心疼她，何况又出了苏泽那档子事，李氏便不叫苏沫来请安。如今已到了下午，苏沫却来了，往日跟在她身边左右不离的青竹今日却换成了青菊，看来苏沫是听说什么消息了。
余妈妈心思活泛面上却一点不显，她把手里的东西交到赶过来请安的大丫鬟井绣手里，自己却上前扶住苏沫，顺势摸了摸苏沫的手，温热柔软。余妈妈松了口气，嘴角上扬，笑的夸张却亲切，“哎呦我的姑奶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天这么冷，要是冻着了，惹了风寒可就遭了。”
说完又见苏沫头上只插着支梅花银钗，她斜了眼一旁的青菊，数落道，“你这丫头说了多少次了，入了寒冬出门一定不能让姑奶奶受了风，你们倒好全当我说的化成了耳旁风。今儿个风这么大，怎么出门也不给你们奶奶戴顶毡帽……”
青菊本就惧怕余妈妈，上午又刚被青竹训过一次，这会儿整个人都打着颤，眼眶一下就红了，嘴上下开合却不敢开口。
苏沫将汤婆子塞到青菊手里，两只手握住余妈妈的糙手上，笑盈盈的撒娇，“好啦，妈妈就别怪她啦。是我不愿意带的，左右不过几步路而已。你瞧，我的手这么热一点都不冷的。”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屋檐下。余妈妈还没等说点什么，立在门口的小丫鬟就在苏沫的示意下，打了帘子请她们进去。
“你又闯什么祸了，惹得你余妈妈又说你。”李氏早就听见她二人在屋外叽叽喳喳笑语盈盈的不知在说点什么。
“我哪有？我一向最听话了。”苏沫松了余妈妈的手，上前缠住李氏的胳膊娇娇的笑道，余光扫了一眼一旁两手空空的井绣。
方才见余妈妈神色紧张，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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