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释然
若羌人也用棺木，但他们的棺木和大夏棺木的形状不同。六边形的棺木里，死者会被换上纯白的衣服。
似乎这样，他们就可以变得十分轻盈，轻飘飘地飞到天上去。
阿克扎的棺木还没有盖上。
但放在他一旁的小棺木已经盖上盖子，只差钉钉子了。
灵堂里有人在的时候，帕提的眼睛就一直往小棺木上瞟。
他很想推开棺木看看……会不会，他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他没有失手杀人？
母亲真的是……悬梁自尽而死？
虽然这想法很荒谬，但人有时候很会自欺欺人。
帕提一直忍着，等着……等到夜里，下人们都在外头，哥哥也起身去吃些东西。
灵堂里暂时没有旁人之时……帕提飞快地跑到小棺木旁边。
他母亲是继室，而且是自缢，这棺木的规格就比正常的小很多。
也幸而如此，否则以帕提一己之力不可能推动盖子。
吱嘎——
棺木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帕提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往里看了一眼。
“你干什么？”米迦阔步走上前来。
咣当，米迦将棺木盖子合上了。
“哥……”帕提仰脸看着他，肥胖的小脸儿，已经被肉淤积成两条缝的眼睛里，流出泪来，“没有人……空的。”
帕提看见了。
米迦皱眉看着他。
此时，他有点儿不理解这个肥硕的弟弟。
不是空的，倘若里头真有个人，他不会害怕吗？
是空的才正常，他这么意外的表情算什么？
米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帕提却一把抱住米迦的腰，他整个肥硕的脑袋都埋在米迦的怀里。
“哥……呜呜，我再也没有亲人了，我只剩下你了……”
他哭得很痛，下午给阿克扎烧纸的时候，他都没哭这么痛过。
米迦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喃喃说道：“几年前，我就是一个人了。”
次日，阿克扎和继夫人的小棺材一起下葬。
他们出发的很早，天甚至都还没大亮。
也有百姓来看的，但整条路上都没有什么悲切之情。
米迦不想哭，帕提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他也没哭。
家里俩少爷都不哭，下人反而哭的更惨……那不是抢俩少爷的戏吗？
所以下人只好低低的呜咽，佯装抽泣几声。
不到晌午就安葬好了，前来送行的亲友各自散去。
武王不待见阿克扎，一直把他关着，直至死在牢狱里。众人又不傻，早就看明白了——武王并不希望他们来给阿克扎送行。
前来的亲人不多，有一位长辈，临走时拍着米迦的肩膀说：“日后就剩下你兄弟两个了，好好照顾弟弟。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也得武王重用，跟神医关系也好……好好干。咱们家族以后就看你了。”
米迦躬身相送。
“人走茶凉。”帕提忽然说了一句。
米迦看他一眼，有些意外，帕提还能说出这样的词儿来，这是大夏的俗语吧？
“我听别人说的，是用在这儿吧？”帕提小声问。
米迦怔了一会儿。
“我用错了吗，哥？”
“帕提，我送你去上学吧？”米迦忽然道。
帕提愣怔，两只眯眯眼儿渐渐瞪大，“啊？家里不是有先生吗？”
“在学校里，会认识更多的同学，都是年纪相仿的，有人陪你玩儿，彼此也有话可聊。”米迦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一开始明明是想把帕提养废了，养成废人一个，别的不用管他。
如今的事情，自己还能为他兜得住。
兜不住的时候，把他自己推出去就行。
就算被他连累，米迦估量了连累的最大限度……在他承受范围之内，他在所不惜。
可现在，阿克扎死了，继夫人也死了，且是死在了他们自己的儿子手里……
米迦忽然就不恨了。
他曾经多少个日夜，被复仇的烈火灼着心。梦中惊醒时，他都记得梦里，自己手握屠刀，把这一家三口屠戮殆尽的画面。
可现在，帕提还活着。
他却已经释然了，不想再报复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够了，可以了……”
“哥……我不想去。我就想在家里。”帕提皱眉，低头，声音闷闷的。
米迦也不逼他，“行，过阵子王都要开一个新学校。听说是武王参考了秦神医的意见，和我们现有的学校有所不同。学校正在准备中，你如果想去，随时再告诉我。”
帕提怔了怔，但还是说：“我不想去，在家里请先生就很好。”
下晌，所有去安葬阿克扎老爷和夫人的人都回到了府上。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一条流言，就在府上悄然流传。
也许是安葬之前，就有端倪……
也许是安葬之后，才开始有人敢议论的……
米迦这阵子特别忙，他的丧假没有休够七天，安葬了阿克扎的次日，他就去铁路司点卯工作了。
他很多时候都要去铁路修建的最前线。
克罗伊毕竟年纪大了，他虽然也想去，但骨头经不起折腾。
所以，米迦就更忙了。
家中内外院的管家，都是米迦的心腹，他交代他们照顾好帕提——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看着他，别让他惹出大祸就是。别的，不用过多约束。
爹娘都死了，哥哥不在家，府上的人都敬着他。
帕提觉得，这日子，舒坦极了。
他整日睡到晌午才起来，而且多半是饿醒的。起来就吃吃喝喝玩儿游戏。
他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都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日子好像惬意得很。
直到他通关了所有的游戏，才发觉，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家里的下人，好像都在躲着他，没有人往他跟前凑，像以前一样恭维他，讨好他。
他走到哪里，他们远远看见就躲开了。
他们还会在他背后嘀嘀咕咕。
帕提心里不舒服，他问身边小厮，“他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没有，少爷多心了，他们哪儿敢啊？”
“你去问问他们，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远远看见我就躲开了？”
“他们是怕冲撞了少爷！”
“我喜欢热闹，叫他们来跟我踢球。”帕提说道。
小厮闻言，脸色为难，但他还是很快去叫人。
但过了半晌，竟然没叫来几个人，来的还都是些“歪瓜裂枣”，反正帕提少爷是看不上的。
他推到了桌子，大发雷霆，“我哥不在家，你们都欺负我！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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