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赊 一誓一成花
梧桐一手捧着小麻雀，一手捧着凤羽，顷刻间显化真身，变成了一株高达万丈的梧桐。
或许跟建木相比，它依然渺小。但在小麻雀面前，它已经如此高大。
梧桐再也不是当年的梧桐，可是小麻雀还是当年的小麻雀。
梧桐不会流泪，但它身上的每一片叶子，此时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还不时地有水珠沁出。
越来越多的水珠滴落在石盘上，就仿佛那些都是梧桐伤心的眼泪。
“为什么会是这样？你得到了凤羽，修成青鸾，为什么还是无法成为凤凰？”
“我不该离开的，不该离开的……或许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自此成凰。”
“就算再不济，你也不会坠落在这冰凉的石盘上，孤零零的等着我归来……”
“你说过，凤曾经栖息过的梧桐，等你成凰之后再借你落个脚。”
“你在梧桐心目中就是这世间最美的凤凰，其实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落脚。”
“你叫我傻梧桐，或许我这木头脑袋，也只是看上去大一些罢了……”
“现在，你就在此落脚，好好歇一歇。”
梧桐精心挑选细而柔软的枝条，将小麻雀娇小的身体尽量扶起，使得小麻雀看上去仍像栖息在枝头。
然而。
每当神界的灵气拂过，小麻雀的身体都会随风倒下，几次险些被吹落掉在地上。
任凭梧桐想尽一切办法，不得不承认一只死去多时的小麻雀，无法再回应梧桐心底的期待。
而当年梧桐跟小麻雀的约定，如今就像梧桐心中解不开的情结，疙疙瘩瘩。
梧桐似乎终于想起了建木，犹豫半晌之后才开口。
“从梧桐不再向您倾诉开始，已经十万雨余年了。现在梧桐想再一次请您告知，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我心中的愧疚？”
梧桐没有如年轻时那样重复相似的问题，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它相信建木一定看得到，也一定听得见自己的呼唤。
果然。
建木所化的老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枯木拐杖，就这么将双手背在身后，略微够搂着腰。
或许是因为梧桐太高而老人太过“渺小”，梧桐只顾盯着建木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前还有这样一位老人。
“嗯～咳咳……别看了，在这儿呢！”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好像雷声一样从梧桐身上每一根树枝中间穿过。
闻言，梧桐先是东张西望，然后环顾四周，直到拨开自己树梢的枝叶才看见老人。
梧桐在老人身上看不到丝毫修炼的痕迹，更不必说看清对方的境界。它不知道，这样的老人是如何避开自己，离自己如此近的。
“你是……”
梧桐充满疑惑，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老人就是建木之魂。
没成想，老人忽然怒目而视，以一副严肃的表情看了梧桐一眼。
“跟我老人家说话没大没小的，要用敬语不知道么？还有，你小子对着我啰嗦了近万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么快就忘了？”
老人发飙的时候，不要说梧桐周围，就连整个神界的灵气都异常狂躁。
梧桐距离最近，纵然身高万丈，也被老人说话时带起的灵气吹得站立不稳。甚至一些脆弱的枝条都被吹折了。
即便如此，梧桐也牢牢地护着它身上的小麻雀，以及那根已经不完整的凤羽。
老人见状，叹息一声，这才收起怒火。
“玉山归鸟，凤凰涅槃。你修行也已十数万年，可曾记起些什么？”
梧桐显得十分诧异，虽然已经猜出了老人身份，却完全听不懂老人在说什么。
什么玉山归鸟？凤凰涅槃它倒是略知一二，这玉山归鸟跟它这一颗树有何关系？
“梧桐不懂您在说什么……要记起什么？从梧桐记事之日起，就在这里了。”
梧桐照实回答，它枯燥的记忆里的确不曾知道玉山归鸟。唯一让它印象深刻的就是万鸟朝凤时遇见的小麻雀。
略作停顿之后，梧桐将小麻雀送到老人面前，开口问道：“玉山归鸟，指的是它吗？”
“十万年了，还是个木头脑袋！我是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如果没有，那便算了。”
“……”
梧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尽管面前的老人比麻雀大不了多少，但在梧桐心目中，建木就是这神界的天。
老人又一次转身看向建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像这样，自己望着自己。为了在自己大限来临前让建木开花，老人已经耗费了太多个十万年。
老人说：“麻雀已经死了，何必抱着它不放呢！”
梧桐回：“梧桐心中有愧……”
老人问：“是有情，还是有愧？”
梧桐回：“对梧桐来说，愧就是情，情即是愧。”
老人沉声道：“难道你还没有发现，正是这个世界容不下真情么？凤凰涅槃非它本意，玉山归鸟实属无奈……就连这只麻雀，也是因为时刻思念你，才落得如此下场……”
梧桐反问：“既然这世界容不下真情，二者又为何同时存在？”
老人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但是我可以让你继续去寻找答案。”
老人的身影渐渐虚幻，只有一个声音回荡在梧桐周围。
“有时候，真是羡慕……凤凰涅槃百世便能重逢，梧桐和麻雀尚且此生相遇……而身为建木，只能在归鸟将情花带回玉山时，回到出生的地方。
你就将它埋在建木底下吧，虽然今后它不一定记得你，但你却能兑现诺言，成为它来世落脚的梧桐。”
……
那一日。
梧桐将小麻雀和不完整的凤羽，一起埋在建木底下。
从那时起，梧桐每天早出晚归，在建木底下一待就是一整天。
天天如此，年年相同，一晃万年又万年。
或许是因为梧桐在建木底下待的最久，它那木头脑袋也逐渐开了窍，终于它也成为了神界有史以来第十二位圣主。
那一天，建木开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神界，梧桐是第一个到建木底下去看“情花”的圣主。
因为，它知道情花的来历，也知道情花盛开的地方，就是当年它埋葬小麻雀的位置。
神族把建木开花视为灾难，提议将开在建木上的“白色小花”抹去，在十二圣主中，梧桐是唯一一个反对这么做的圣主。
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直到再也没人提起白色小花。
那年，一个名叫“梧桐”的神族降生了。
他血脉稀薄无法修行，只能每天东奔西跑尝遍神界的花草。
终于，他在建木的底下看到了白色小花，一朵在他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建木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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