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浮出水面R53
目送马车载着人离开,消失在视线尽头,谢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脸怅然的谢玉。
几个月不见,而已,家中的这位混世魔王,似乎不仅仅是个子长高了些,人也懂事了不少。尤其是和小谨的关系——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别看了,”谢竹轻笑一声,打趣着,“人都走远了。”
谢玉一怔,受惊似的收回视线,旋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胖乎乎的脸蛋有些泛红。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害怕呢!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
相比于可以随便欺负,大呼小叫的谢谨而言,在这位温柔好脾气的大哥面前,谢玉却总是莫名觉得有些气短。虽然他是个小孩子,对大人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也是一知半解,可他也不是傻子,谢谨和谢竹虽然都是他的哥哥,虽然都是庶出,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谢谨的生父何侍君只是个失了娘家庇护的小侍,若是没有二哥,那就跟家里那些伺候主子的丫鬟小厮没多大不同,而大哥的生父母族确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大哥自幼便样样出色,深得母亲喜欢,就连父亲也得给三分薄面,如今到了人家的地界,他孤身一人,气势上,心理上多少是有那么点底气不足。
谢竹倒是不知道,人小鬼大的三弟弟心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见他垂着脑袋,脸上的颜色一会红一会白的,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遂牵起他一只手,往门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这个点,老祖宗恐怕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先到我屋子里坐会,吃些点心茶水,待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便带你去街上逛逛,如何?”
谢玉巴不得不去见严家老太太,这会儿听见他这么说,心中已是欢喜不已,只是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强自忍住喜色,转移话题地问道:“大哥在忙什么?”
谢竹侧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那日在茶楼同你说的,忘了不曾?”
不等谢玉细想,他已经接着说道:“自然是准备给皇夫寿辰的贺礼。”
“哦……”谢玉本来就是没话找话,这会听见他提起皇夫寿辰的事,又接不上话,再者他还小,也不懂这些,只能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又闭上了嘴巴。
和大哥一起,真是不知道该聊什么。
吵架吧,他单方面一个人的表演,吵不起来。聊天吧,一个是闺中楷模,一个是反面典型,那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可真是太为难他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了!
算了,谢玉在心里叹了口气。
尬就尬吧,反正他是懒得想了。
两人在谢竹的带领下,一路穿花拂柳从大门进了内院,又过了假山花园,来到了后院,最后停在了一处爬满藤萝的垂花门前。
“大哥,这就是你的院子?”
谢竹笑了笑,点了下头,伸手推开院门,回头看向他:“进来吧!”
谢玉赶忙跟上,往里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和外面的富丽堂皇不同,他这院子显得格外有些清冷,尤其是对于喜欢热闹的小孩子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到了山中妖精的洞府,各色他认不出来的藤蔓爬满了院墙,怪石嶙峋的石头三五成群地堆在一起,一股幽泉从石上缓缓流过,发出清凌凌,冷冰冰的汩汩声,为这寂静的小院添上了唯一一种声响。
“……严家的人不待见我们谢家吗?”谢玉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仰头看向谢竹:“怎么给大哥安排这么个院落?”
这时候,他是把自己和谢竹放在一起的,虽然大哥的父亲姓严,可到底是出嫁了的人,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严家有所怠慢也不奇怪,只是大哥所代表的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背后的谢家,严家如此行为,不免让谢玉觉得这是他们不把谢家放在眼里的意思。
谢竹听了一怔,随即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自己选的。”
谢玉错愕地看向他。
谢竹拉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道:“我素来不喜欢人多,这里最清幽,住着甚合我意。”
谢玉听他是自己选的,表情一噎,有些无语地睨了他一眼,在大哥看不见的地方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这审美,也是没救了……”
继承了父亲方怀宇的审美,谢玉也喜欢那些珠光宝气,亮晶晶的东西,像这种雪洞一般的“清净”,注定是他无法理解的艺术境界。
在人家的地盘不好讽刺人家的审美。
谢玉很识趣地没再提这个话题,而是乖乖地跟谢竹一起进了屋。
一进屋,他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些,无他,因为生了火。现在已经是初冬,冷风一来,就能感受到那种凉飕飕的刺激,还没有那么冷,小厮就在屋子一角生了火盘,火烧得很有技巧,一点烟也没有,能看出来用的是上好的银碳,只有恰到好处的暖和。
“去厨房拿一些好克化的糕点过来,”谢竹一边拉着谢玉坐下,一边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厮,“再加茉莉花煮碗热奶端过来。”
“是,表少爷!”小厮应声去了。
谢玉坐下大红木椅子上,两只小腿晃来晃去,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全是书。
这是谢玉最大的印象。
“大哥这里,怎么这么书啊?”他随口问了一句。
谢竹拨弄坐垫的手僵了一下,极短促地笑了一下,摆正了垫子,坐了下来:“都是以前留下的,反正住的不久,也就不打算收拾了……”
“哦哦。”本就是随口一问,谢玉也不感兴趣,视线移到了门口。
小厮端着糕点和热奶走了进来,放到了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谢竹赶紧把盘子往他身前推了推,笑着说:“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书,他是不感兴趣的,但是吃的嘛,嘿嘿!
“好!”谢玉搓了搓手,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卖相极好的糕点和冒着热腾腾雾气的奶茶。
看到好吃的,才终于有了个孩子的模样,谢竹不由笑了。
看他吃得欢,问道:“怎么样?可还合胃口?”
“嗯嗯!”谢玉咬着点心,含混不清地点头。
这时,一个衣着体面的小厮走了进来,叉手行礼,笑盈盈地同谢竹道:“老太太醒了,听说谢小公子来了,很是高兴,只是前两天吹了风,犯了头疾,精神不大好,就不见客了,嘱咐表少爷好生招待,要什么吃得玩的只管说,只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才好。”
谢竹认真听着,待对方说完,方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小厮颔首退了出去。
谢竹把目光转向谢玉:“吃完了,可要睡上一小会儿?”
“大哥要去哪儿?”谢玉抬头问。
“我要去趟布庄。”
“是去准备给皇夫的寿礼吗?”谢玉想了想,问。
谢竹笑:“对。”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他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雪洞里睡觉呢!谢玉放下碗,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拉住谢竹的袖子,生怕他真的将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
看着紧紧揪住自己衣袖的小肉手,谢竹无奈:“那好吧,只是你得答应我,到了庄子上,不可以乱跑,影响了工人们做活。”
谢玉满口答应:“绝不乱跑!”
历山书院门口,当值的门房一脸抱歉地看着二人,“两位公子来得不巧,李世女一个时辰前就出门了。”
“出门了?”
“那,那有说去哪儿了,或者,什么时候回来吗?”
门房一脸为难地看着二人,李世女地行踪怎么会跟她们汇报呢?
谢谨神色一垮,埋怨地看向周南,“看吧,都是你睡懒觉,耽误了时辰?”
周南也失落呢,听她埋怨自己,当即也反唇相讥道:“那你怎么不说你安顿弟弟,耽误得更久?”
“你——”
两个人杵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正好被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温颜看见了。
“小谨儿?!”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跑到近前,温颜看着谢谨的目光仿佛平地捡钱一般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喜。
“温、温小姐?”谢谨看清眼前这张过于热情的脸,本能地往后退了退,然后直直地撞到周南的胸上,转头,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又是怎么回事呀?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谢谨在心中崩溃呐喊。
这位知遥姐姐的好朋友,从上次见面就很自来熟,总之,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姐姐!
“来找知遥吗?”温颜笑眯眯地问。
“呵呵,是,是呀……”谢谨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着痕迹地离她又远了一点,“可是门房说,她出去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随口一问。
结果温颜甩了甩头发,点了点头:“知道啊!”
“没关系……”谢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答案却不是她想的那样,猛地抬起了头,“啊,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次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些,确保自己不会再听错。
温颜眨了眨眼:“她去五城兵马司了。”为了跟未来小舅子套近乎,她想也不想就把李知遥给卖了。
“五城兵马司!”谢谨和周南同时惊呼,然后迅速地看了对方一眼。
温颜这才发现谢谨地身边跟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脸圆圆的,还蛮可爱的样子。不由好奇地看向她:“这位是……?”
“哦,”谢谨回神,赶紧介绍,“这是我的同窗,安乐王府的小郡王,周南……”
“这位是北营军温大将军之女,温颜小姐!”
北营军?周南的眼神顿时正经了许多,上前一步,冲温颜见了个礼,“温小姐,久仰。”
“不敢不敢。”温颜赶紧回礼,什么久仰,久仰的应该是她娘吧,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看向周南,温颜不自觉地打量了一番这位从未在上京圈子里出现过的皇亲贵胄,看起来,倒还挺和善的样子……
“原来是小郡王,闻名不如见面!”
“两位怎么会……一起?”温颜有些疑惑地看向二人。
“此事说来话长……”谢谨挠了挠头,问,“知遥姐姐是不是去见苏将军了?”
温颜愣了愣,随即道,“应该?是吧……”
谢谨看向周南,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谢谨转头向温颜告辞,“多谢温小姐,我们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两人转头就快步下了台阶,准备原路返回。
“诶!”温颜跟在后面追了上去,刚好赶在马车开动的前一秒爬上车。
周南:“……”
谢谨:“……”
“啊~可算是赶上了!”温小姐一边理着裙摆上的褶皱,一边笑容灿烂地看向二人,“二位,不介意搭个车吧?我也要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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