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长青抬眼看向了愣在一边的衍辰，衍辰抿了抿唇，上去拉起福音，“咱们回家吧。”
福音也没挣扎，顺从地跟着衍辰走了两步，忽然极为困惑地回头问莫长青：“莫长青，我真的不能再来了吗？”
莫长青直视她，他鲜少有直视她的时刻。
他眼中滚动着极为抗拒的情绪，不知道是抗拒她，还是什么。
“我说了不要再来，就是不要再来。”
福音一路上被衍辰牵着走，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就这么失神地走了大半截路，她突然惊醒。
莫长青的意思，是要和她绝交吗？
衍辰见她猛地站住不走了，回头一瞧，福音的脸上多出两行泪。
她撒开衍辰的手，站在桥头，放声大哭。
福音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和莫长青会因为这件事绝交。
晚饭没吃两口，福音神情恹恹地回到房间，刚踏进门就听到一声鸟叫，这熟悉的声音，她迟钝了半秒后抬头，发现窗户外面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鸟，正一下下敲玻璃窗。
是长音。
福音小跑地上前，推开窗户，长音顺势跳进屋内。
它浑身湿漉漉的，头顶的羽毛还炸了一小撮。
福音不知道长音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鸟，但长音绝不是一般认知里的小鸟，它的体型比树梢上的小鸟大许多，又比猫头鹰什么的小上一些，有点像鸽子，但却又不是。
“你去哪儿了。”
福音拉开书桌前的椅子，问话间，长音跳到她桌面上，歪着小脑袋盯着她看。
它乌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有话想对她说。
“别看我，烦着呢。”
她打开抽屉，长音被惊动，又自然而然回了窗边的窝里。
福音写完了作业，心也还是静不下来。
原先是有那么些悲痛，冷却后全部转换成怨念了。
她一手托腮，一手转着黑色油性笔，思来想去也搞不懂莫长青为什么会和自己绝交。
好吧，钥匙这件事是她的不对，福音拿着笔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不规则几何图形。
但这也是她的无心之举，那会儿她才八岁，哪懂那么多。
福音放下笔，郁闷地趴在桌上，台灯的光打在她的头顶，桌面上倒映出落寞的侧影。
她想啊想，还是觉得莫长青不会那么狠心。
莫长青虽然经常对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但是，她心底清楚，其实他对她还是很好的。
简单地与自己排解完，福音忽然坐直，一扫各种不快。
她相信这只是莫长青的气话，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再去找莫长青，她要亲自问问。
第二天回到班级，到了第三节罗素丽老师的课，走进门的却是数学老师赵尧。
他单只胳膊夹着书本，抽出来往讲台桌一放。
“你们罗老师今天上午有事请假，这节课我来上。”
福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知怎么就下课了，前桌管菲菲转过身，她现在转身流畅了许多，不会再犹犹豫豫，声音也清亮了不少，只不过每每都控制不住因为情绪导致的高音。
“福音，”一如既往的腼腆笑容，“小说你看完了吗？”
福音摇摇头，强撑着精神，“快了，马上就要看完了，写得真好。”
管菲菲再次报以羞涩的笑，谦虚地说：“文笔还很青涩，你不嫌弃就好。”
她注意到今天的福音格外的疲惫，关慰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福音搓了搓脸，“有点。”
“那你现在赶紧补一下觉吧，还有六分钟就上课了，我不打扰你了。”
管菲菲重新转回到自己的桌面，听了她的话，福音顺势趴在桌子上，同桌衍辰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她想，这下衍辰总算相信她说的话了吧，世界上，真的有莫长青这号人。
莫长青，不知道莫长青会不会原谅她……
罗素丽老师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是因为生病加重了吗？
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福音感觉自己最后一点意识要从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菲菲……”
“嗯？”
“小安，”福音迷迷糊糊地想到了管菲菲书里的角色，“是失踪了还是死了。”
“暂不剧透。”
管菲菲回头一瞧，福音已经合上眼陷入睡眠。
周三的时候，福音瞒着衍辰，偷偷去了莫长青家。
她背着书包，大汗淋漓地来到莫长青的门前，这一次，福音什么也没有，连那两把开不了锁的钥匙都归还给莫长青了。
但福音的心中就是有一份执念，一份一定要去见莫长青的执念。
福音走到莫长青家的铁门前，用手推了推，坚实牢靠得像是在推一堵墙。
她感到一丝不对劲，顺着那股不对劲，福音低头一看，却见铁栏门最下面盘踞着一团铁链。
福音怔住，随后蹲下身，铁链穿过铁门两边的栏杆，蛇一般紧紧缠绕在一起，一枚金色的铁锁悬挂在最里面。
福音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当下的心情，她不理解莫长青为什么要把门层层防卫成这幅模样，是防谁呢？防她吗？怕她再一次进来吗。
往后退几步，福音仰视整座古堡。
她鼻子一酸。
“莫长青——”
突如其来的呐喊惊飞了丛林间的鸟，几声骚动过后，四周又重归宁静。
“莫长青，你真的想和我绝交吗？”
福音冲着那座古堡大喊，没有一个人应她，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莫长青，我数五个数，如果你不应我，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福音喊得嗓子疼，脸憋得通红，但仍旧固执地站在原地。
从一到五，从头到尾，都只有福音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当“五”的音落下，福音大概明白了莫长青的选择，她咬紧牙，眼圈红了又红。
“莫长青，我最讨厌你了！”
福音不再留恋，回头一路狂奔到了家，她把书包一扔，扑倒床上呜呜地哭起来。
她恨透了莫长青，哭到一半又起身来到书桌前，把曾经记录过莫长青的日记本统统撕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但是心里的委屈和不甘还是无法舒缓。
福音一边抽噎，一边回忆。
莫长青既然不能原谅她，那她也绝不原谅莫长青。
莫长青用她的、吃她的，受了她的那么多好处，福音边掉眼泪边记恨，她一样都没有讨回来呢！莫长青有什么资格讨厌她、有什么理由不原谅她！
“不就是一把破钥匙吗！”
福音用力地抹了把眼泪，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抹了又掉，掉了又抹，眼泪像是无穷无尽似的。
她那么多朋友，难道缺莫长青一个吗？
既然莫长青讨厌她，那么她也要讨厌莫长青！
她林福音，绝对、绝对不要和莫长青和好，绝对不会再去找他！
傍晚，衍辰上门，拿着一道数学题准备和福音探讨一下，原以为她会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电视，没想到找到房间里，她正在挑灯夜读。
“明天的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吧。“
衍辰嘀咕了一声，结果被福音耳尖听见，她气呼呼转身：”你说什么呢衍辰！”
不打算正面和她发生争执，衍辰立马闭嘴，拿着他的题到了福音桌旁，这才打开嘴巴：“你看看，这题你有思路没？”
福音没好气地一把夺过他的题，阅题中，她忽然宣布：“我再也不会去找莫长青了。”
语气意外冷静。
衍辰没转过弯，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没头没脑说这个，随即接话：“他看上去不太喜欢你，你是怎么做到隔三差五去找他玩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未免脸皮太厚，赶着给人热脸贴冷屁股。
果不其然被福音狠狠瞪了一眼。
她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手里的题都给捏皱了，“他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他呢！”
衍辰尚且不能理解莫长青和福音之间的各种恩怨情仇，只是针对莫长青这个人，他依旧是十分迷惑：“他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不过，你说他怎么住那里呢，住山上，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住吗？他爸爸妈妈呢？从来没在镇上见过他。”
“我怎么知道！又不关我的事。”
看起来福音是真的和他闹掰了，草稿纸都给她写破了好几个洞。
衍辰的心情却轻松起来，“不去见他是好的，不明不白的人，人不可貌相，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你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对吧？”
“衍辰，你烦不烦？”
福音板着脸写题，连瞪他都懒得瞪了。
衍辰忽然记起晚饭间父母的闲谈，于是又说：“不过，就算是你再想见他，恐怕也没办法了。”
福音的笔顿了一下，极为不满地抬头：“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衍辰耸耸肩，“河里那几块石头要被搬走了，附近好像要建什么东西，被人挖去用了。过段时间清理河道的时候也要移走的，毕竟那座山里又没人住。”
福音感觉脑袋嗡嗡的，下意识说：“骗人的吧。”
“是不是骗人的你改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估计没剩几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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