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1

“老大你该不是疯了吧？”林静听完这个计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赵云澜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死死盯着他。

        三十秒钟，谁也没说话。

        林静到底是拗不过领导，长呼出一口气，低下头去，认栽了。

        “好吧，我试试看。不过这事儿谁也没干过，我可不敢打包票。”林静搔搔后脑勺，感觉自己原本就不太茂盛的头发前景堪忧。

        “估计需要多少时间？”赵云澜紧盯着他问。

        “不好说，顺利的话，几个月，不顺的话，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

        “行，不管用多少时间。这事儿我已经琢磨了很久，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过，应该是可行的。反正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大事，就这么干定了。”赵云澜沉着声，一锤定音。

        赵云澜跨出电梯门，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夜已深，没有别人住这一楼层。他走到自己家门前，掏出一串钥匙找着。钥匙稀里哗啦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恍然间仿佛对门开了，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怎么又加班了，回来这么晚？到我这里喝点粥吧。还温着。”

        他知道对门现在一直空着，主人一去就没有回来。而自己每月依然在为他付着房租，里面的东西一直没动过。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去打扫一次。主人爱干净，就算不在了，曾经的住处也不能让它沾染丝毫尘埃。

        赵云澜本来已经找到自己房门的钥匙了，想了想，又放弃了，翻弄了一下找出另一把，转身打开了对面的门。

        赵云澜没有开灯，因为不需要。里面的一桌一椅，他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在什么地方。阳台的帘子没有拉上，外面小区的灯光照进来，让里面有了些许光源。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家具不多，陈设简洁干净，处处透着单身气息。

        赵云澜脱了皮鞋，换上一双棉质拖鞋，走到阳台上。望出去，外面是龙城的万家灯火。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却依然有一辆一辆的车子在马路上往来穿梭，车前大灯的光在阳台玻璃上一晃而过。

        这世界的人们脚步匆匆，不停向前。不管遇到过多少伤痛，总是在不停地自我愈合，然后，继续前行。

        地上的繁华太耀眼，以至于天上的星星似乎稀稀拉拉的，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

        但有些人是让人难以忘记的。

        不光难以忘记，你会想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回来。

        赵云澜微微抬起头，闭上眼睛，额前的碎发快要覆盖到睫毛了。他想起来有一阵子没理发了。以前他一直顶着像个鸟窝似的发型，每天早上起来只要用手随便揉一下就算是打理过了，还美其名曰龙城第一自然卷。后来认识了一个人，这人就像安装了手机日历提醒铃声一样，会定期提醒自己该去理发了。于是现在，不需要提醒，他居然能每隔一段时间自觉想起来去理发，也真可谓是一大进步了。

        他呼哧笑了，心想等把这人找回来，自己是不是就不需要再亲自记着理发这事了。

        他想着点一根烟，于是伸手去摸口袋，却翻出一盒口香糖。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抽烟了，因为那人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他就戒了烟，改成含棒棒糖，但糖吃多了会长蛀牙，还容易造成血糖偏高，于是现在又自觉改成了嚼口香糖。赵处回顾了一轮自己的唇舌纠缠史，发现自己越来越接近中老年养生模式了。

        也好，养生也是需要的，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想好好留着这副皮囊来迎接那人的归来呢。

        赵云澜的这个计划，是他还在镇魂灯里的时候就开始形成的。

        镇魂灯日夜灼烧，其燃烧产生的光与热成为了地星的光源与能量来源，这种内部反应需要巨大的能量，同时也会产生几十万度的高温。作为灯芯的赵云澜即使只是作为能量体，也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种让人死去活来的痛苦。

        但是，比起感官上的痛苦，内心那种失去的痛才是最让他撕心裂肺的。

        在他将近三十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让他牵挂，让他担心，让他气恼又心疼。这人把什么都替他担着，却从来不说，就算浑身是伤，也要拼尽全力护着他。看着他倒下去的那一刻，赵云澜从未如此强烈地想把这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他鲜活跳动的心脏，碰触他温热的肌肤，抚摸他柔软的头发，贴近他的耳边和他说一句悄悄话。可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在自己面前倒下，鲜血淋漓，被冰锥穿心而过，最终消散于无形，除了丢给他一个吊坠，什么都没留下。

        他曾是所有人眼中的最强者，从来没有什么能真正伤他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乱碰圣器，就不会导致失明，也不会连累他和自己建立什么生命链接，把自身的能量传递给自己，就不会导致他全身能量体系紊乱，难敌强大的对手，最终只能选择与对方同归于尽来制止一场浩劫。

        每每想到这里，赵云澜都觉得自己再如何受这镇魂灯的灼烧，都难以赎其万分之一的罪过。惟求自己这点燃烧所带来的光与热，能为这人一直守护的地星带来从未有过的光明，让他的同胞子民享受与地面上的人同样的温暖。

        但是，等等，好像有什么关键一闪而过，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

        所以当特调处众人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了替换的灯芯，终于将他从灯里换出来的时候，赵处长第一件事就是找林静商量这事。

        说是商量，其实没得商量，只要有一点儿希望，他就要去实施。更何况，他觉得这个计划无论从理论还是实施条件来看，都是可行的。

        “老大，你说你最后一次见到沈教授是在虫洞里？”林静小心翼翼地向赵云澜求证。

        “没错。”

        “那已经是爆炸以后的事了，而你当时也应该已经进入了镇魂灯。”

        “那是我即将进入但还未进入镇魂灯的时候，那一次见面后我就彻底留在了镇魂灯里。”

        林静皱皱眉：”从这个情况来看，你们两个人的意识都在身死后有过短暂的停留，但从理论上来讲，这种停留是无法持续多久的，最终会消散。老大你之所以能这么快回来，是因为镇魂灯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你的意识，也就是能量体，被保留在这个屏障里面没有消散。而你的身体也一直被完好地留存着，这样我们用山河锥催动能量的聚集和转换，就能让你重新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面去。但沈教授的情况就不一样了，爆炸产生的威力巨大，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炸碎，甚至已经气化了，找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拼不回来。意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消散在茫茫宇宙空间，我到哪里去搜寻？你要我怎么给你变出个活人来？”

        “你他妈先别给我推，我告诉你，虽然我赵云澜中学物理没学好，但能量守恒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沈巍在虫洞里和我说的话，我仔细琢磨过。他说，任何的生命最后都会消散，他说的是消散，不是消失。能消散，当然也能聚集，只是要看你用什么方法来让它聚集。我和沈巍建立过生命链接，我相信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接收器，能感知到他的意识碎片，只是需要借助某种仪器，或是开发这方面的能力。我一直在想，沈巍和我建立链接以后就变弱了，那么按照能量守恒的原理，他那一部分失去的异能，应该会输送到我的身上。我当时没有产生异能，只能是因为没有合理开发，或者没有出现那个契机。大多数地星人的异能都是处于休眠状态的，只有少数人因为种种契机得到开发，夜尊的异能不也后来才开发出来的吗？”

        林静一开始觉得赵云澜在痴人说梦，听到这里，脑子开始转过弯来了：”听起来有点道理。”

        “让我说完。”赵云澜接着说，”还有关于消散的能量体是否能重新聚集的问题。一般来讲，这种概率很小，否则这世界早就挤满死而复生的人了，活人都没地方搁脚。但是你别忘了沈巍是什么人，他是地星的黑袍使，他能在世上活过万年，本身的能量级别就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可比拟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引发这么当量的爆炸。我相信他留下的能量痕迹应该非常明显，只要我们仔细地搜寻，总是能找到的，至少能找到一部分。而我可以借助圣器，长生晷也好，山河锥也好，利用生命链接，把生命能量再输送给他。他能救我，我为什么不能救他？”

        林静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彻底被说服了。

        林静的总结陈词如下：”这个方案的技术难点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老大你要能感知到沈教授的意识碎片，这大概需要开发你的异能；二是需要把沈教授的意识尽可能完整地收集回来，我们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三是需要让你借助圣器和生命链接来完成生命能量的逆向输送，我估计原先沈教授建立的应该是单向输送方式。”

        赵云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沈巍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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