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旅程还要继续。
杰克打发役鸟去前面探路，寻找那些死掉的蝴蝶留下的踪迹。
自从离开红蝶后，空军总是有些闷闷不乐，情绪不高，话也少了起来。当她看到沿路的草丛里零星散落死掉的蝴蝶时，心情更加糟糕了。
这种死亡不同于庄园游戏，是真真正正的死亡。
她还记得红蝶死亡的情形。
那时他们刚准备离开时，空军忍不住回头想看最后一眼，却发现红蝶的躯体渐渐从实体变成一个一个字符，不同于那些跳动的发着幽幽蓝光的字符，活泼有劲，这些字符呈现着死灰色，渐渐粉末化，红蝶整个人都看不出人形了，最后这些粉末被经过的风吹散了，彻底消失在了世界里。
当时，空军有些惶恐，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只能用力掐着杰克的衣袖，示意他往红蝶那边看去。但她不敢开口说话，仿佛一旦说话就会打扰到什么一样。她第一次知道，真正的死亡是这个样子。毕竟，游戏庄园里死亡，求生者只是坐在狂欢之椅上升天，她从未看到过真正的尸体，她也从未活人咽气后灰飞烟灭的情形。
说实在的，一瞬间她汗毛直立，心里咯噔一下的声音到现在都能回想起来，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赤身裸体的站在冰天雪地里，从脚底到牙齿都在打寒战。
她害怕了，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杰克也察觉到了她的低落，没有再强行赶路，而是陪着她在路旁休息。
他盯着空军垂头丧气的样子，感觉自己也被她的心情感染了，整个人有些没精神。这种感觉很奇妙，自己的心绪会被另一个人的情绪牵动。因她开心而开心，因她难过而难过。即使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也想和她一同经历喜悦与难过。
可人不能一直沉溺于情感里，他们还有事情要去解决，否则，人生无法前进。冒险本来就是一个未知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发生，他们只能选择接受并勇敢的前进。想到这里，他决定开口劝一劝小姑娘。
但是，空军却突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细声细气的说话了。
“我们会不会也像她那样死去？“
杰克轻轻摸着她后颈毛茸茸的小头发，感受着指尖那种轻微的摩擦，瞳孔里的黑色却像旋涡一样深涌，他思考了好几秒，才低低的回答。
“你不会的，我保证。”
空军伸手戳了戳杰克的胸口，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你呢，你不要偷偷想着牺牲自己保护我。我才是要尽可能的保护你。”
她听到了杰克轻笑了一声，便把头埋的更深，青草味充盈在鼻尖，就像是倦怠的鸟儿找到了自己的巢，这里是她安心的地方。
杰克并没有回答空军，冒险总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自己能有这么多时间和她在一起已经非常满足，倘若在死亡和她之间选择，那么他是毫无疑问的选择让她活着，并好好地安顿她的一切，让她尽可能快乐的活着。如果让她死去，那么自己一个人活着毫无意义。
这个念头忽然惊住了他。
杰克在思索，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全心全意去照顾这个小姑娘呢？仔细算了算，自己和她的相识已经很久了，但真正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他曾经还试图杀掉这个扰乱自己心智的小姑娘，虽然没有成功。
为什么现在他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她呢？
为什么呢？
他一遍遍的反问自己。
找不到理由。
所以，可以称之为爱情使人盲目吗？
不对。
他在心底否认。
他绝不是出于一时的冲动。
他愿意为她打点好一切，甚至牺牲性命。
爱彼，为之计深远。
这绝不是盲目。
所以，是什么？
是什么原因？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已经有点疼了，杰克感觉这不能仅仅用简简单单“爱情”两个字来概括。
因为他们现在甚至都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
他忽然想起看到红蝶躺在树下的场景。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绝对不会让小姑娘像美智子一样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无人问津。看着大片的血迹沾染到衣服上，美智子气若游丝的样子，他再次在心底发誓绝不会让小姑娘落得这副惨状，他无法接受空军成为这个样子。
在他的心里，小姑娘眼睛应该永远澄亮坚韧，像小鹿一样灵动，在阳光下撒欢似的奔跑。她愿意救那些普通人，他就给她善后，好好的保护她不受伤害；她愿意追寻自由，那么他就帮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欢欢喜喜的追逐；她要是想安稳的生活，那他就包揽一切杂事，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总之，他愿意当她的爱人、情人、朋友、亲人，她身边的一切。他感觉自己像老父亲一样愿意大包大揽的照顾她，他又能接受当个小孩子在她怀里撒娇，他也愿意当一个成熟的男人在她难过时提供宽厚的肩膀，他甚至也愿意成为她脚边的宠物，在她难过时卖个滑稽讨她欢心，他当然也愿意为她成为一个刽子手，扫清她人生里的一切罪恶和苦难。
这并不仅仅是爱情，除了男女之间的情爱，还有喜爱、宠爱、怜爱、疼爱、关爱，他想，也许这种爱里包含了一切，只要看见她，他就愿意把世界一切的美好都一股脑的给她。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呢？
她为什么值得自己这样去爱？
他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自己的胸膛里拱了拱，心里激起的那股情感难以言喻。杰克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小小的，还没他指甲盖大，但温暖柔软。
也许是感受到了耳朵上的凉意，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你不要以为这种示好，就能糊弄过我哦。快说，你也会好好的活下去，和我一起。”
啊，是这个。
他觉得自己本来是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没有痛楚、没有害怕、没有感觉，他对这样活着毫无意见，好或者差，都没关系。他就只是习惯了而已。但是突然有一天这个牢房的墙壁上破了一个小孔，有那么一束光照了进来。
不多不少，只一束。
不强烈、不刺眼、不灼热。
微弱的、持续的、柔和的。
一直照耀着。
这束光好像很执着，就那么温柔地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使他渐渐的习惯，不再排斥，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束光并不一定会永久陪着他时，他第一次萌生了挽留的念想，因为他害怕了，害怕失去。
失去了也不是不能活，就是活的不那么痛快，会让他的心千抓百挠的痒，就像是刚结痂的伤口，间或不停的痒，痒到骨子里，痒到灵魂里，让他无法忽略和遗忘，只能带着这个念想一辈子这样活下去。这样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所以，他宁可自己死去，自私的将这种痛楚留给活着的人。
他心里甚至邪恶的想，希望某一天自己的死亡能给这位小姑娘带来同样的感觉，让她也尝尝这种千抓百挠的痒。
杰克突然感觉指尖有股热气喷袭。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姑娘把他的手抱着，仔仔细细的瞧着，和她的脸隔的很近，甚至于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的手真的惨白惨白的，你到底有多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呀，这次冒险之后，咱们就找个医生好好的给你看个病吧，我实在有些担心你的身体。”
杰克放弃了脑海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非常愚蠢，考虑原因，计较是否值得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她在他身边就是意义。
可是，不得不说，这个可恶的小姑娘，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会拿捏人心。
拿捏到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希望她不要这么过于擅长。
又或者说，只能对他一个人拿捏。
空军感觉杰克情绪也很低落，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影响了，她突然有些惭愧，看着杰克一直不说话，她有些担心了。
到底是在思考问题，还是情绪低落引起的不舒服？
她拿不准，也不敢打扰杰克，只能抬起手靠近他的额头，试探一□□温是否有变动。当她的手指靠近杰克前额时，他竟然少见的愣了一秒，呆呆地，眼睛里难得一片空白。空军看到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弯嘴角笑了，因为此刻的杰克真的非常像一个大男孩，而不是所谓的杀人狂魔、怪膛手杰克，那些血腥、暴力、黑暗、罪恶，一切一切的负面都与他无关，此刻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一样可爱。
“你在干什么？”
大概是许久没说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看你很久没有动静，以为你身体不舒服。”空军又忍不住拍了拍杰克的面具，学着他惯常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耳朵，冰冰凉凉的，像是温润的玉一样舒服。
“唔，还是和之前一样冰冰凉凉的，没有发烧。好啦，现在我放心啦，你身体没事。”
杰克身边的雾气像水波一样涌动开去，渐渐的，雾气越来越浓郁，浓郁到空军甚至感觉自己会被雾气吞噬一样，几乎都看不清外面的路了。
“杰克？怎么啦？”
空军又开始担心了，以为杰克出了什么事。
她看见杰克第一次掀开了面具，苍白而俊朗的脸朝她压过来，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这是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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