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姐”姜照新跑过去扶着她，姜美适看到她的脸，一下没绷住哭了出来。
这又把姜照新给吓了一跳，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问，“怎么了，姐，出什么事了？”
姜美适泣不成声，把头埋在姜照新肩膀上，很快，那片区域的衣服都湿透了。
“姐姐，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姜美适抬头，这才看到妹夫站在妹妹后面，她连忙止住了泪水，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妹夫见笑了。”
“姐姐不必客气，进屋吧。”
姜美适身子弱，走到屋里还是姜照新跟抱琴扶着她进去，在铺着厚厚暖垫的长椅上坐下，空月送来一个毛绒绒的毯子给她盖着。
“姐，发生了什么？”姜照新坐在边上，紧紧握着她的手问道。
今晚的姜美适比前日子见到的还要脆弱一些，大概是走了一大段路，刚才看她都快站不稳了，嘴唇更是毫无血色，苍白地吓人，就像一个将死之人。
姜照新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联想到上辈子姜美适就是明年去世的，这个念头在脑中愈演愈烈。
可是她实在想不通，她明明叮嘱过姜美适每个月都要找大夫过来号脉，为何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姜美适看着边上的谢以期欲言又止，谢以期很快反应过来，对姜照新说道：“我今晚歇在书房，你们聊。”
等人走后，姜照新又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姜美适悲伤到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不停地往下坠。
姜照新抱着她，心情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姜美适稍微能控制情绪，这才开始说事。
“他虐打我，你看。”姜美适将衣服解开，她的后背还有手臂上都是各种结痂的疤痕，还有新的伤口，应该是鞭子抽打的。
姜照新倒吸一口，面色倏地变白，抖着手摸着她身上的伤害，对方微微一颤，她又立马收回自己的手。
“大姑爷这也太过分了。”空月看着伤口，怔怔地开口。
抱琴眼里冒着火，比她更激动，“岂止是过分，简直是丧尽天良，不是个东西。”
姜照新抹掉眼角的泪珠，问道：“你不是说自从爹教训了他之后，他就没再对你这样了吗？”为什么从未听到她提这件事。
姜美适无力地摇头，哭诉她的日子。
一开始姜青益教训了尤孟之后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可有一天俩人之间出现了争执，他又开始了，还变本加厉，打得比以前更厉害了，并且威胁她不准告诉她娘家人。
姜美适有一次受不了，找了一个机会告诉姜青益，姜青益知道后，又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结果尤孟一回来，把怒气全发泄到姜美适身上，甚至还不给她吃饭，经常几天几天地饿着，姜美适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被折磨的。
如此循环几次，姜美适也不再敢告诉姜青益了。
今日，尤孟心情不好又打了她一顿，晚上偷偷去厨房吃东西，被下人看到还被讽刺了。
回屋之后，她左思右想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便从侧门走了。
“所以你后来不说，爹就真的放心了？”听完后，姜照新第一反应是这个，前段时日见到姜美适瘦成这样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她爹明知道女儿被女婿打了那么多次，还那么严重，难道女儿不说，他就不再管了？
姜美适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好几次我都是求着爹想和离，他说那个畜生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他才回长安不到两年，女儿就要和离，传出去姜家都没脸。”
“爹怎么能这样说？”姜照新知道父母不会轻易让他们和离，但见到亲生女儿这样受罪还不肯同意，当真是让人寒心。
“那你应该早点来找我。”姜照新接着说道，瞧瞧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平日里在信上也不提。
姜美适避开她投过来的目光，垂眸轻声道：“我，我哪有脸，做姐姐的还来求妹妹帮忙。”
姜照新觉得有时候她脑袋真轴，不过现在也不是责备她时候，只浅浅地说了声。“这有什么，我们是姐妹啊。”
姜美适抱着她，问道她身上独有的香味，突然觉得心中暖暖地，有时候她也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想不通。
“所以，你过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和离吗？”
姜美适一边侧脸靠在她肩膀上，闷声回了一个嗯字，不过很快她又像想到什么，推开她，急忙问道：“你不会也跟父亲一样吧。”
“放心吧，你要是不同意，我还打算非劝到同意不可。”不然，极有她极有可能跟上辈子一样因病去世。
她现在不确定上辈子姜美适到底是因病去世，还是被尤孟折磨死的，即便是前者，那大概率也是因为长期受到尤孟的苛待，身体坏了根本。
“那你帮帮我，爹娘最听你的话了。”
“知道了，明日就陪你回去，我们跟他们好好说说”姜照新安慰着，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和离之事他们能出面的话，就简单很多，先试试吧。
丫鬟端上清粥还有几样小菜，姜美适吃完，又送她到客房入睡，姜照新安将她安顿准备走了。
手被人拉住，她转过头。
“陪我行不行。”
姜照新脱了衣服挤到被子里。
第二天，姜照新早早起来，先是让人送帖子到姜府，又让人安排好马车，将府中重要的急事处理好。
姜美适睡到半上午才起，吃了个上早午饭，人也精神很多，俩人赶在中午之前去到姜府。
马车停在门前，除了门房开门，连个迎接的下人都没有，他们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进去了。
白凤瑛在屋里正绣着东西，姐妹俩上前问安，她也只是微微看看了眼，又继续低头绣着。
姜美适见她这幅样子，担心今天到底能不能说服他们，姜照新察觉出她的想法，安慰性地拍拍她的手，让她别担心。
“娘，爹呢。”姜照新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你爹在忙。”
“可我不是打过招呼了吗？”今日早上不仅让人送帖子，还带了封信，内容简短，只说过来商量姜美适和离诗意。
白凤瑛停下手中的活，严肃地看着他们。
“那件事，想都不要想。”
“娘”姜照新把姜美适拉到她面前，拉起她的袖子，露出一大截手臂，白色的皮肤，红色的伤痕，棕色的痂皮，“不仅胳膊上，身上也都是一样，娘，你们真的忍心姐被那个畜生打吗？”
白凤瑛别开眼神，叹了口气让他们坐下。
“你们是娘生的，娘哪里忍心。”白凤瑛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凌厉，温和许多，她轻轻摸了姜美适手臂上的一处大疤痕，“疼吧。”
姜美适抿着唇，流出两滴如珍珠一般硕大的泪珠子，颔首道：“疼”
白凤瑛拿着手帕给她擦掉还挂在脸颊上的几滴泪水，顺便整了整她额前碎发，语重心长道：“阿适，你不是小孩子，哪能这么任性，说和离就和离。”
“娘”
姜照新想反驳，被白凤瑛制止了，“听我说完，你们都听着，姜家不是小门小户，你再看看长安城我们这样的人家，有几家姑娘和离的，就是有，你知道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说得多难听吗？
你们不要脸，我们姜家要。你们父亲虽然是大将军，可在长安根基不稳，你们哥哥能不能做中书侍郎，还得靠尤家帮忙，阿适，你别任性了，照照，你也别跟着胡闹行不行。”
“娘。”姜美适双眼含水，不敢相信白凤瑛真的就不管她，“你满口姜家，哥哥，名声，我曾想过我。”她指着自己，颤着嗓子质问，“你知道我在尤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吗？那个畜生对我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三天两头地不给饭吃，就是给别人做下人，被主人家这样虐待，告到官府去都没好果子吃，你们现在不让我和离，就是送我去死。”
比起姜美适的绝望的指责，姜照新看起来平静许多。
倒不是她不生气，而是实在太气了，怒火在胸口腾云驾雾，她的心像是被塞满了冬天北方的冰溜子，寒到心里，寒到骨头里。
她想到上辈子姐姐去世，姜家跟尤家的关系不仅没淡，还变得更好。
她的好哥哥常常还找尤孟喝酒，最后也成功做上了中书侍郎的位置。
他们真做得出来，上辈子她不知道姜美适在尤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会不知道？
这一刻，姜照新不仅是为姜美适心寒，也在为自己。
其实她早该想明白，对于姜家人来说，女儿不过是一个能利用的工具，她也不例外。
当初几个皇子提出想跟姜家联姻，被姜青益拒绝后，碍于他们的势力，一般人家也不敢娶她。
姜青益成日忧心她嫁不出去，姜照新安慰他说不嫁也没关系，或者等风头过了，找一个普通书香人家也可以，结果被姜青益好好骂了一顿。
现在想想，担心她嫁不出去，跟担心她找不到幸福是两回事。
姜青益从头到尾也只是担心她嫁不到能帮姜家的人家而已。
“娘，我来劝劝姐姐吧。”
姜美适瞪大眼睛转过去看着她，还没开口，腰被人一按，她立马明白过来。
白凤瑛笑了笑，“不愧娘疼你一场，好好劝劝她吧。”
“那我去外面，跟姐姐好好说说。”
白凤瑛不疑有他，点头同意了。
一出门，姜美适不安地问，“你，你不会真的要劝我不和离吧。”
“你被虐待成这个样子，你觉得我会把你再推到火坑吗？”
“那你这是？”
“骗娘的。”姜照新一边说一边径直拉她走，“我们快走，只怕待会儿那畜生回来。”
姜美适刚准备想问她怎么知道，话还没说，就看到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往这里走，看到其中一人时，她下意识地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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