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猎物
岩九翁没有走远，族长的职责一直延续到全部的祭骨被安放在狞龙像上为止。
听到岩六月这句话，他走上前两步，从她手中接过这片骨片。
骨片还保持着从冰魈体内剔出来时候的那种惨白，一丝非常细微的寒气还萦绕在这片骨片上面……祖龙净化了其余的骨片，唯独放过了这一片。
“为什么只有这一小片没有被祖龙大人净化掉？难道这片骨片有什么问题？”岩六月好奇地问。
离近了看，这个身具人祖三百六十脉的小丫头手脚细弱归细弱，但是纤细手臂上面可以看到清楚的肌肉线条，显然如果谁低估了她的力量，对决之下会败的很难看。
她脸上那一道赤色纹饰正是已经独立斩杀过一次猎物之后，用这头猎物的鲜血绘制上的，经由巫祭的力量加持，可以长久停留在皮肤上。
一道这样的纹饰，就足够超过部族里面许多同龄的男子，有了带队巡逻队的资格。
也是岩九翁对上界来人和祖白龙重视到了极点，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来为祖白龙擦拭鳞片。事实上在方然没有到来之前的日子里，岩六月每天大多数时间，都跟随部族战士们在外巡逻和猎杀上。
“有问题？”岩九翁听得岩六月的话，将骨片凑近地上的熔岩流，借着火光仔细查看。
查看了好半天，他无奈地摇摇头，揉了揉眼睛：“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上仙，你看呢？”
他将骨片递给了方然。
方然其实比他二人更要奇怪。
从祖龙意志里，方然能够感觉得出来它对于这些来源于凶兽所孕育出来的精髓有着非常迫切的需要。每多一点这种精髓，它就能够多恢复一些气力，维持现在的状况更久一些。
冰魈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炎狱大魔，没有理由被白白浪费掉，弃之不取。
“难道是冰魈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岩九翁疑惑道，“这畜生这次表现出来的实力强的离谱，会不会是这些日子吃了什么或者遇见了什么？力量杂驳，有失精纯，所以祖龙才会嫌弃？”
方然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怀疑的。
这一小片骨片之中是极纯粹的冰魈的寒气，此刻正扭曲着继续蔓延开。骨片不大，所以这股扭动并不怎么明显，不过在方然看来已经昭然若揭了。
一般而言，在妖兽乃至神兽死后，虽然神魂磨灭，但是它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甚至有的天生契合某一条道韵，哪怕在死后，力量依旧可以继续延续极长的一段时间。
如果小嗷判断的没有问题，此地的确是它生前的那道残骸，那么到了龙属这个层级，残存的力量再孕育出来一道独立的神识意志也是有可能的。可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能够具备自己的思考，有时候机缘到了，死极生生，从尸骸之中再形成一尊妖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一切是建立在妖兽神兽生前足够强大，并且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前提下。
如同祖龙意志所说，这一片绝壁之下的凶兽，意志被它悍然击溃，不可能再产生半点灵智。那么当凶兽被杀死，它们的力量也应该随之变成无主之物，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才对。
炎狱大魔就是例子，此刻被黑石部收集起来的骨骼还保持着生前的坚固灵动，但是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物了。
冰魈强归强，也没强到可以和祖龙意志抗衡的地步，这片骨片上残存的力量没道理保持着它生前的活性。
现在方然手中握着的这片冰魈骨片，其上的力量依然显示出来一股凶悍，在方然出手握住的时候对着方然产生出来了很强烈的敌意。
它还活着。
并不是说冰魈的神魂犹存，只是这毫无灵智的凶物的力量，变得如同那些开了灵智的妖兽神兽一般，在本尊神魂破灭之后依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活性。
绝壁之下不存在可以导致这种结果的神物，就连冰魈力量的源头，那块现在作为方然青鸾剑剑锷的玉珏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难道是烈朝的那群人？不对……”方然暗自猜测，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按照那个烈公主的行事风格，她才没那个心情抓一只冰魈然后拔苗助长，把它变成这副样子。
她随身之人里面有擅长推演“地龙”所在的，想必会以最快的方式推算出来祖龙遗骸所在，然后取直道一路杀过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方然前车之鉴，他们不可能有闲心思去搞这些花哨。
“那就是不知来历的第三方势力了……”
“第三方势力？”岩九翁疑惑问。
方然看了眼这位老族长，对方的眼神之中闪动着迷惑，显然并不知道他们的祖白龙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囊中之物。
真龙遗骸对于任何一方势力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骸骨之中残存的力量之精纯，足够再造就出来一个境界极高的高手。龙属天生寄托一缕大道气运，更是可以作为镇压国运和宗门气运的圣物。
如果从真龙遗骸上面产生出来了什么妖灵乃至圣灵，能够降服，便是少说千年的高枕无忧。
“不错。我前来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寻找祖龙便是目的之一。只不过看起来有人比我更早一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冰魈改造成这样的状态，但我相信他的目的和我是一样的。”
“他们想对祖龙做什么？”岩九翁浑身一震，又惊又怒。
祖龙是他们精神的寄托，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方然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做什么？祖龙就是一座宝山，你觉得摆着一座宝山在那里，围上来的人会做什么呢？”
岩九翁沉默着，在一旁的岩六月不太能听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睁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看爹爹，再看看方然。
“不管做什么，他们肯定不是好人！”她肯定地做出了总结。
方然点点头：“这话我爱听。”
岩九翁突然抬头，直勾勾看着方然，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沉声问：“上仙，你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目的吗？”
方然看着岩九翁的眼睛：“现在才想起来问？”
“嗯……一开始就问，未免太过唐突。现在看来，上仙并非奸邪，这一问只是求个心安。”
方然似笑非笑，问：“我非奸邪？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绝壁之下闭塞，但是老年人该有的眼力我还是不缺的……祖白龙实力霸绝，上仙更是深不可测，但是上仙目光澄澈，这个瞒不了我。”
方然眉梢一挑：“那我要是奸邪呢？”
岩九翁狡黠一笑，看着通往冰魈巢穴的那处洞窟：“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曾经打塌过十几条洞穴的战士。”
若方然在岩九翁看来是奸邪之辈，可能在猎杀冰魈的过程中，岩九翁拼着同归于尽也得打塌几条洞穴，把方然给埋在里面。
虽然期间这头冰魈出了些岔子，但是估摸着他的大思路并没有什么产生差别。
先稳住上界来的这个实力超然不知来意的人，然后一点一点探知虚实，果然能够混到一族族长的，都是人精，表面上看起来木讷，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一点不比人少。
方然对于岩九翁的这些心思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才正常，有脑子的人才能活的久。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岩九翁的笑容里更是有一些如释重负。传说的分量重归重，他这个族长也不能尽信传说，没有任何自己的判断。
“这片骨片，上仙可有什么看法？”岩九翁担忧地问。
上界的手段，他是无法忖度的，只能看方然有没有什么建议了。
“不知道……”方然老实回答。
这也不能怪他，做下这种事情的人手段看起来已经非常熟练了，没有留下来半点痕迹。就算留下来了痕迹，十八连星域那么大，各种奇葩的宗门层出不穷，诡异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他又不是什么移动的大图书馆，哪里能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家的手段？
想了想，方然又说：“唯一的信息就是这家伙可能具备着令凶兽暂时实力飙升的手段……冰魈多半是一个尝试，确认了可以通过这种手段强化这些凶兽之后，很可能下一步就是尽可能多的做这些手脚……御兽为己用？这是要开团战？”
岩六月眼睛亮了亮：“强化过后的这些凶兽，祖龙大人是不吃的对吧？”
方然有些欣赏地看着岩六月，这小姑娘一语切中要害。
强化凶兽的手段是会令祖龙拒绝祭骨的，如果没有方然对于狞龙像建模再次招来了祖龙意志，眼前这一盘冰魈骨也同样会被祖龙拒绝。
祖龙意志需要吸收这些凶兽骨骼之中的精髓，如果全部的凶兽都被这种手段处理过，那么祖龙意志必将陷入持续的衰弱之中。
更进一步的，这种强横的凶兽已经远远超出了地底这些部族所能够猎杀的范畴，强行猎杀只会损失越来越多的战士。
“这是……绝户计啊……多大仇啊这是？”
这种谋划实在是太过丧心病狂了，差不多算是釜底抽薪的计策，这是要一边葬送了下面的这些部族，一边耗死祖龙意志。
现在的祖龙意志依然强横，但是按照刚才方然从祖龙意志中得到的信息，这种强横的意志已经保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若是没有献祭维持，祖龙意志迟早得消散。而且在不断衰弱的这个过程中，收服祖龙意志为己用的难度会直线下降。
“心思狠辣，手段剑走偏锋。”方然给这个能够强化凶兽的人下了这样的评定。
最关键的是这人知道祖龙意志现在的状况，恐怕又是某个掌握了相当充分情报的大势力派出来的。
“想来必定不是上仙的对手。”岩九翁面色严肃，方然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真心这么想，还是拍马屁的水平已经精深到了羚羊挂角不着一丝痕迹的境界。
黑石部族地外，一小队战士正行色匆匆地在洞穴之间穿行。
带头的战士名字是岩广，是当初和岩长永一起将方然迎回去的那一队战士中的一员，脸上两道赤色纹饰，此刻面色焦灼。
他身后还有六名战士，一行七人是通常狩猎小队的标配，此刻人人身上带伤，伤的都还不轻。看那些伤势的状况，很多竟然都没有丝毫防备躲闪的迹象，是在毫无预备之下被人偷袭得手。
岩广身后距离最近的那名战士愤怒中带着不解：“广大兄，祝火族的那群人是怎么了？以前咱们两族关系不差，这次见面，怎么二话不说就直接杀了上来？”
背后的洞穴之中，除了七人的脚步声以外，更深处还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正是祝火部两队狩猎小队十四人合力追杀而来。
岩广沉声说：“疯了呗！还能是怎么了！祝火的那帮王八蛋，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就跟抢了他们的祭骨一样！”
“那跟着他们的那几头鬣蜥是怎么回事？祝火部什么时候开始蓄养鬣蜥当战兽了？而且……那几条畜生也太强了吧，都快比得上普通的战士了！”
岩广向后方的洞穴之中看了一眼，他知道除了紧随身后的细碎的脚步声以外，还有七八头生在洞穴之中的鬣蜥也在追击，无声而危险。
连同祝火部的战士，加起来是三倍的敌人，正沉默地缀在他们身后。
“广大兄！前面！”
七人急停，却看到前方洞穴四壁上，也缓缓爬出来差不多七八头鬣蜥，细长浑浊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们几个，吐着信子。
“又是刚才那样的鬣蜥……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这种鬣蜥？”
然而岩广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背后追杀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为首的那人岩广还打过交道，名字叫做祝赤，年纪轻轻，已经在脸上涂够了三道纹饰，是祝火部里数一数二的强者。
“你们疯了？你们是想挑起来黑石和祝火两部的战争吗？”岩广手中长矛一震，摆出迎敌的起手势。
祝赤头发赤红，手拎一柄尖刀，浑身挂着各种骨饰，从洞穴之中缓缓现身。
“上界来仙，仙人有命，祖龙祭坛，有也只能有祝火部一个！岩广，对不住了……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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