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章

是喜欢吗？

        青决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只知道三百年前遇到的那位女子是他的恩人，救了他的命，他小时候从金花婆婆那里听来的那些话本中，知恩图报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心想还她的恩情罢了。

        但是那些相处的日子又是前所未有的快乐，虽然他两无法交流，他还是每天盼着见到她，她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想竭尽全力地替她完成。

        三娘知道他刚成人形就急着下山是为了找傅红莲，看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反对他和人类来往，但也不乏担忧。同他说这几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现在是什么样子，容貌性格还是不是原来那般，而且转世之后她也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他两就算相见，对她来说青决也只是个陌生人罢了，有什么找寻的必要呢。

        自从青决修得人形之后，愿意同他亲近的妖怪多了许多，特别是女妖，比如眼前这位，只要他愿意，他再也不用当一条孤僻的小蛇，可是他再没有了那种期待的感觉，还是不爱和别人深交，他反而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更舒服，除了和傅红莲在一起……

        这种感觉就是喜欢吗？

        青决搞不懂。

        见他半天不说话，胡昭昭推了推他，“那你那位心仪的女子在哪里？是我们山上的吗？比我还漂亮？不应该啊……哪族的小妖精容颜更甚于我？”

        她说这话也不是自大，他们狐族本就生得千娇百媚，族内个个颜值爆表，她又是狐族最漂亮的姑娘，在她化为人形之后，青尤山上是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妖了，放眼整个妖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脑中浮现傅红莲那张冷艳妩媚的脸庞，但是她气质里又带着纯真和豪爽，青决的嘴角不禁稍稍翘了起来，彷佛是想起了一些愉快的事情。

        他居然笑了……胡昭昭沉迷在青决的美色中不能自拔，不禁也跟着遐想起他的意中人该是个怎样美好善良的女孩子，当场磕了起来。

        胡昭昭自己觉得和青决熟络了起来，后来没事还老跑到青决家里去，和三娘相谈甚欢，青决经常一进门看到几条毛绒大尾巴在他家的椅子上扫来荡去，悠闲的像在自己家似的，他每次都只当没看见，连招呼都不打。

        三娘说他没礼貌，跟他说这个小姑娘原来是狐族族长的女儿，虽然年纪比青决小几十岁，按她的修为是无法这么早就练成人身的，但架不住父母宠爱，经常找些灵丹妙药投喂她，拔苗助长，早早就成了人形，只是因为自身修为还未够格，所以总是捂不住耳朵和尾巴。

        青决跟没听到一样，说他这几日就打算下山。三娘心里万般不舍，叹了口气，抓紧准备她想给青决带上的行囊。

        这一晚，她将儿子唤来，从身边的包裹里掏出几件新织的衣裳，放在青决身上比划，“我给你做了几套衣服，一年四季的都有，外面不比家里，自己要懂得添衣，别冻着了。”

        她一个暴力女妖，哪里会做这些针线活，那衣服上的针脚歪七扭八，布料七拼八凑，看起来像个乞丐服，她还自我感觉很良好，比了比，连说正合适。又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回去。

        接着她又拿出几双鞋，都是新纳的鞋底，给她手都扎疼了，给青决展示的时候，有两双鞋子还开了口，咧着嘴对着青决。

        三娘一阵尴尬，直说她等会儿再加固下，赶紧收好。

        青决婉拒：“我身上这件够穿了，顶多再带一件换洗，有妖力傍身，不会觉得冷热的。”

        三娘不认同，又从脚边拖出一个更大的麻袋，到了她最擅长的环节，猪肉干三十斤，羊小排十二打，牛腿八条，老母鸡六只，鱼干虾干二十斤等等，完了她叹了一口气，很惆怅地说：“为娘真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亏待了自己。”

        “……”

        在两人一阵拉锯战后，青决终于把行李缩减到了一个小包裹，他实在不知道拖着一麻袋东西如何自由行动。

        末了，三娘终于对青决说出了她心里多年的秘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蛇族很多大人都知道，但是从未对孩子们说过，所以青决也不知道。

        “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娘，你的亲娘是我幼时最好的闺中密友，是当年蛇族里妖力最强，最美的女子，名唤青梅。”

        青梅是一条大青蟒，修为很高，六百多岁下了山，不过两三年，跌跌撞撞地跑回山里，已经大了肚子。

        三娘从前，对人间也是好奇的，但是青梅下山的时候，她才刚刚修成人形，还未来得及出去，就见到闺蜜身心俱疲地倒在她面前，整个人除了肚子瘦得脱了人形，那时候她已经快要生了。

        问她孩子的父亲是何人，青梅说是在人间遇到的一位公子，只是凡人，两人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她原以为人妖殊途，是万不可能产子，没想到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她怀孕之后那位公子自然也是很高兴，尽心尽力地照顾她，青梅在一阵困惑之后也想开了，一心等着孩子的出世。结果没想到，有一天公子同她说出门有点事，此后便一去不复返，青梅在家等了他好些日子，都没等到他。而且奇怪的是，自从情郎离开后，她腹中的胎儿便特别折磨人，腹痛难忍，而且肚子看起来比一般蛇族怀孕大的多，孩子彷佛要吸干她所有的养分，让青梅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青梅再也等不下去，她原先怕万一公子回来找不到她，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自知自己快要临产，身边没人是万万不行的，终于逃回了青尤山找三娘。

        三娘再也不敢回忆青梅生产的那日，她的挚友躺在血泊中，把破腹而出的蛇蛋捧给她，求她帮忙照看。她看出青梅那时已经悲痛欲绝，但是作为一个妖，是绝不可能流出眼泪的，她拉起青梅冰冷的手，看着闺蜜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从此她便恨透了人类。

        没想到生下来就比别的蛇蛋大上很多的青梅之子，足足比别人多孵了一年才破壳而出，全族的人都翘首以盼，没想到从蛋壳里出来一条比其他小蛇都弱小的青决，让大家大失所望。

        这段往事三娘不让族人再提，她也把青决当成自己的孩子一直抚养长大。

        但现下青决已长大成人，她觉得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青决听完之后，并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淡淡地说：“我知道。”

        三娘惊疑不定，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这么多年，青决不是没有感觉，他也隐隐猜到自己的身世和别人不一样，但他却不在意，三娘的养育之恩已胜似亲生母亲，是不是有血缘关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至于那个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的父亲，青决也只当他是个陌生人，不打算费心费力地找到他，和他相认。再说，如真是个凡人，怕是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娘亲，”他说。

        次日，他便拜别了三娘，独自离开了青尤山。

        等胡昭昭知道已经来不及，况且，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办法混到人群中去，只能气得直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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