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门外，瑞儿和姚妈妈等人早已经等在外头了，门一开便行礼问安，带着身后端了洗漱用具的侍女陆续走了进来。
瑞儿走在前头，一进门便面带忧色地看向屋里的云舒璃。
管这位新姑爷昨日有多出乎她的意料，瑞儿心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自家小姐，白日里的兴头一过，担忧便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瑞儿昨日在屋外守了一夜，以往在听小姐妹哪儿听过的闲话轮番在脑子里出现，生怕自家小姐吃了亏，几乎一夜都没合眼，今日一大早就过来守着了。
这会儿看到自家小姐好好的站在床边，才总算松了口气，将昨晚拜过的菩萨一一谢了一遍。
云舒璃自然也知道瑞儿的担忧，心中熨帖，看着瑞儿安抚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不用担心。
瑞儿放下心，端着水盆走了过去，“小……”瑞儿下意识的还想喊小姐，还好及时反应，改了口：“夫人，奴婢服侍您洗漱吧？”
云舒璃点头，牙关微紧，稳着步子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身上虽然还有不适，但也不难忍。
云舒璃面子薄，这会儿屋里多了不少人，若是让别人看出端倪来，多少有些难为情了。
知道二人今日得去向主母请安敬茶，屋里的下人们动作都利落的很，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梳洗完毕，出了沉香院，往薛沉的母亲，薛夫人萧氏的院子过去。
云舒璃初来乍到，昨日进府头上也是蒙着盖头的，自然不知道薛夫人住在哪儿。于是自觉落后半步跟在薛沉身边，一边走边悄悄打量着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薛府。
目光粗略转了一圈，云舒璃便在心里下了结论，同云府完全不同，很清雅舒服。
云家从商，云伯商又极好面子，府里能被外客看到的地方都修的极为精致繁复，花园内更是亭台游廊纵横交错，假山微景几步一个，把能想到的觉得好的东西都搬过来了，跟满头钗环的妇人似的，看不到一块空点的地方。乍一看是好看，看多了未免觉得俗气。
相反薛府里则安静清幽多了，入目皆是绿树繁花，没什么刻意的布置，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看着看着，云舒璃的步子便不自觉慢了些许，等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落后了两步。
云舒璃正要不动声色赶上去，前面的薛沉已经先一步察觉，转身往回走来。
云舒璃抱歉地笑笑，正要开口，薛沉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一只手稳却有力地扶上了她的腰，低声询问：“还疼？”
没头没脑又莫名熟悉的一问让云舒璃愣了一下，随后猛然反应过来薛沉问的是什么，顿时脸色一红。
偏偏薛沉的声音清冷低沉，是真的在认真询问，听不出一丝其他意味，衬得云舒璃更难为情了。
昨夜相似场景再次浮现，不过上次她还能装睡，这会儿却是装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摇头，小声解释：
“不，不是，只是我刚进府，想着认认路，所以不自觉慢了些。”
对这解释薛沉不置可否，但放在云舒璃腰间的手却并未收回，两人由原来的一前一后改为并肩而行，步子也明显放慢了些。
云舒璃微微睁大了眼，张张嘴想说不用，虽然她的确还有些酸疼，但自认还没到要人扶的地步。可目光接触到薛沉因表情淡淡而显得微冷的侧脸时，又默默把话憋了回去。
好吧，云舒璃承认，对于这位夫君，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毕竟就算什么都做了，严格来说，薛沉对于云舒璃依然是半个陌生人，脾气性格一概不知，万一多说多错惹恼了他可就不好了。
想着，云舒璃只好咽下了话，默默加快了些步子，以期薛沉看她的确无事，好收回手。
不过没过多久，云舒璃就又默默将这个念头自己收了回去。
好吧，看来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薛沉住的沉香院位置偏东，而薛夫人住处则在府中偏西，中间需得绕过花园里的一小片莲塘，因而花了些时间。
薛夫人的住处名为雅筑，院如其名，是个十分清雅的院子，入目便是两排桑榆和木兰，空气中一股属于绿叶木的清香。
正厅里，薛夫人萧氏已经在等着了。
萧氏虽已年近四十，但保养的十分得当，眉目间能窥的年轻时定然是个绝色佳人。此时嘴角微微带笑，周身气质温和，看着也像是个和善之人。
不过云舒璃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萧氏是薛沉生母，又是这诺大薛府的主母，把持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多少有些手段，今日第一次拜见，万不可出错才是。
薛沉在临进门时才收回了手，两人进了厅内，云舒璃跟着薛沉福身行礼。
“儿子见过母亲。”
“儿媳云舒璃，见过母亲。”
“嗯。”萧氏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薛沉身边的云舒璃，云舒璃也察觉到了萧氏的打量，微垂着眼，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还好萧氏没说什么，只抬了抬手，便有一旁的侍女将已经沏好的茶送到了云舒璃身前。
云舒璃会意，端起茶杯，上前几步，福身奉到了萧氏跟前，“母亲请用茶。”
萧氏眼神从云舒璃身上下掠过，又看了眼一旁眼神始终落在云舒璃身上的儿子，几不可察地摇头失笑，接过茶水，浅抿了一口。
“起来吧。”
云舒璃松了口气，应了声是，起身走回了原位。
“今日原本该同老爷一道在正厅见你们的，”萧氏放下茶盏道：“只是老爷事忙，日前又领了旨意外出办事，现在并不在府中。不过你既然已经嫁了过来，便是一家人，这些礼节待老爷回来再补上也无妨。”
云舒璃微微福身，“是。”
“素笙，将东西拿上来吧。”萧氏道。
站在萧氏身边的女使应声，捧着手上的东西走到云舒璃跟前。
那是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盒子，里头放着一对莹润的白玉镯子，成色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对镯子是我的嫁妆，成色不错，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便当做见面礼吧。”
云舒璃知道这是新婚第二日婆家见礼的习俗，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薛沉，见薛沉微一点头，才双手接过，行礼道谢。
既是新妇，作为婆母，照例是要交代嘱咐几句的，譬如府里的一些规矩，以及好好照顾夫君之类的样板话，云舒璃一一应下。
萧氏低头喝了一口茶，接收到了儿子第三次投过来的眼神，终于微微一笑，放下茶盏。
“行了，其他你平日里若有什么拿不定的，直接吩咐你院里的姚妈妈即可，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了。昨日你们也累了一天，没什么事儿，便回去歇着罢。”
出了雅筑，云舒璃微微吐出一口气，心里也有些意外。
这就算过关了？原本还以为多少得受些刁难呢，毕竟婆母给新进门的媳妇立规矩是常事，既是彰显身份也是立威，没成想这才过了一柱香时间就出来了。
看来这薛夫人不是个为难人的人，云舒璃脸上不禁带上了些笑意。
两人出了门，正准备回院子，薛沉的随从明枫正好找了过来，脸上隐有急色。
见薛沉和云舒璃出来，明枫忙迎上来，还记得先给云舒璃行了个礼，才走到薛沉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薛沉如今也在军中任职，想必是官场的事，云舒璃识相地往旁边站了站。
等两人说完，薛沉抬起头看向云舒璃，云舒璃乖巧开口，“您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妾身自己回去就好。”
薛沉点头，道：“可能会回来的晚些，你尽可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是，妾身知道。”云舒璃应下，又忽地想起什么，道：“不知老夫人的院子在何处，可否要去拜见？”
云舒璃口中老夫人，就是薛老夫人。
云舒璃没忘记这桩婚事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薛老夫人久病，需要办桩喜事冲喜，这会儿她过了门，应当是要去侍疾的。
闻言，薛沉目光微闪，顿了会儿，却道：“不必，祖母喜静，正在静养，等她好些了，自会派人来知会。”
这个答案倒让云舒璃有些意外，不过既是薛沉说的，云舒璃也就没多想，点头应下。
语罢，云舒璃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薛沉却并没有走，而是眉宇微皱，定定看着云舒璃。
云舒璃眨了眨眼，以为薛沉是还有话要吩咐，看着薛沉静静等着。
可薛沉却并没开口，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在云舒璃想要开口询问时，又蓦地收回了眼神，带着明枫转身朝着前院去了。
云舒璃歪了歪头，有些莫名，等人走远了，才摸了下鼻尖，带着瑞儿往沉香院回去。
云舒璃来时记了路，这会儿倒也不用人引。
穿过回廊时，云舒璃无意看见两名衣着精致，妇人模样的女子，从另一边一前一后往雅筑过去，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对面二人并没看到云舒璃，很快就转过回廊隐去了身影。
回到沉香院，云舒璃便挥退了屋里其他的人，想了想，又将瑞儿叫了回来。
云舒璃朝着瑞儿招了招手，等人走近，低声道：“我小憩一会儿，你无事的话，想法子多与姚妈妈搭搭话，探探这府里还有哪些人。”
瑞儿也是个机灵的人，明白云舒璃是什么意思，点头应下。
待瑞儿退出去，云舒璃揉了揉酸痛的腰，躺上了旁边的软榻，长长舒了口气。
她昨夜本就没怎么睡好，走了这么一趟，的确有些累了，反正这会儿没其他人，总算可以躺一会儿了。
脑海里回想起薛沉的话，实话说，薛沉说可能晚回来时，云舒璃是有些高兴的。
不为别的，实在是昨夜多少让她有些后怕，若是再来一次，她这身子骨，可怎么吃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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