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学校
九月的空气中总带着两种味道，一种跨入初秋，一种却留在盛夏，江煜站在新学校门口，这是他17岁人生旅途中不知第几次转学了，由于父母原因，江煜一直辗转于各个学校，但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两次，而两次转学都因为女人。
一次是妈妈去世。
一次是爸爸再婚。
江煜站在学校门口时，电话响了。
“小鱼，看到你陆阿姨了吗？”江茂道。
江煜环顾四周也没有见到陆绥怀的影子。
“没看到，还没来”
西安交大二附中，全市重点。虽抵不过铁一中和西工大那样的名校，却也够着了一个市重点的称号，整个学校坐落在一片家属区中间，和校门隔着半条马路宽的距离就是e区的大门，三三两两的文具店和小商店散布校门周围，最明显的就是那家“晨光文具”，门口拴着一条不大的萨摩，懒懒的趴在地上。
江煜穿着白色短袖，双肩包斜挎在肩上，乌黑的头发粘着薄汗的潮湿，细长的睫毛下一双透亮的眼睛，右眼下的泪痣昭示着他的与众不同。
“小煜，这儿呢”女人穿着雪纺的长裙，微风吹拂过她的长发，好像蒲公英划过脸颊，有点痒。
陆绥怀，这个江茂嘴里说了很多遍的女人，是他爸的新老婆，也是他的新妈妈。
一周前江茂拿着结婚证告诉他“这个人以后就是你妈妈”的时候他其实是不惊讶的，这个孤独了五年的男人，终于开启了他的第二春。
他暗暗告诉自己，妈妈已经去世五年多了，谁都要向前看，我只是没妈妈了而已。
江茂说要他转去陆绥怀上班的学校，理由是以后会住在这边，转过来两方都好照顾，而江煜的要求是永远只叫她陆阿姨，到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对于这个新母亲，他不是无所谓，而是有芥蒂。
嗡嗡，消息震动
老茂：小鱼，见到你陆阿姨了吗？
老茂：漂亮吧（憨笑憨笑）
江煜白眼，关掉屏幕朝前走去“陆阿姨好。”
“小煜，在学校可不能叫我阿姨了，得叫陆老师，走，我带你去你的班级。”陆绥怀挽着江煜的胳膊温柔的笑道。
“见过好几次你的照片，你可比照片看着高多了。”江煜尴尬的笑笑。
“我在附中教你们高中语文，你才转学来，什么都还不熟悉，我的办公室在二楼，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来找我。”江煜不适的想要挣脱。
两人一起走入学校，进门便是一个小操场，两侧搭着凉棚，棚下歪歪扭扭的停着自行车和电动车，沮洳之处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青苔，另一侧凉棚下遮挡了一半树冠，微风中影影绰绰。
“老楼了，建校挺久的。“陆绥怀顺着江煜的目光看去。
“学校有两栋教学楼，你们高二都在致远楼，早上没时间带你转了，中午吃完饭我带你转转学校。”陆绥怀笑道，轻轻将头发挽入耳后，拉着江煜朝致远楼走去。
“安静安静！同学们安静一下，一会儿咱们班要来个转校生，你们都照顾一下啊。”郭超杰推了推金边的眼镜，物理学专业毕业的缘故，让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早早卸了顶，锃光瓦亮的地中海在教室中闪闪发光。
“老郭你怎么藏得这么深啊？今儿来了才给通知。”
“长得帅不，帅可不要啊，占了我的风头了。”
“你的风头还用占？你连天哥都比不过呢，你说是吧天哥？”
“安静安静，注意你们的称呼！不要给新同学留下我不高大的形象。谢天翊！大早上就给我睡觉！快点爬起来！”郭超杰举起粉笔就朝谢天翊砸去。
与此同时，陆绥怀拉着江煜走进门来。
“啪”一声轻响落于桌面，枕在胳膊上的脑袋微怔一下，慢慢站起身来，桌子磕碰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教室，风中也好像挂着一丝微凉。
“醒着呢，就趴会儿。”谢天翊揉揉翘起的头发，一脸阳光的笑道。
这时的江煜才看清谢天翊的脸，深褐色的头发带点微卷，清晰的下颚早已褪去少年的婴儿肥，浅咖色的瞳孔被阳光晒得透亮，好像他不是在尘世间诞生，而是来自星辰。
“我的课你都敢趴着，别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不敢叫家长！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说着郭超杰就要掏手机，那姿势堪称附中第一泼妇。
“咳咳，郭老师。”
郭超杰愣怔，顺着同学们的目光看向门口，此时为了给新同学留下好印象的老郭可谓是：蚯蚓爬石板———无地自容。
“郭老师，这是我和您说过的新同学。”陆绥怀把江煜向前推了推。
“好的好的，放心交给我吧。”陆绥怀看向江煜点点头，小声嘱咐了中午一起吃饭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郭超杰拉着江煜走向讲台道“大家热烈欢迎新同学！”教室顿然炸起一片掌声。
“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姓江，江煜，江河入海的江，月辉星煜的煜。”江煜淡然的介绍，没有丝毫的紧张，班里顿时一片哗然。
“好帅啊……”
“嘿，真是一大帅哥！来来来坐我这儿，让我沐浴一下帅哥的光芒。”董尚旭像猴子一样坐不端正道。
“去你的，”郭超杰说“江煜同学，开学有段时间了，不好调座位，靠窗最后一排有个座位，你先坐那儿吧，等月考结束我再给你换。”
江煜点点头走过去，桌椅板凳的影子好像老式胶卷，慢慢向后划去，江煜放下包坐在谢天翊的旁边。
“那咱们就先开始上课了。”同学们看着后排的两个美人，不舍得转过头去。
转校之前老茂就说了，二附中的进度和八十五中的进度不太一样，教材还是得重新发，奈何转校的仓促，书到现在还没落到江煜手里。
“同学，借下书。”江煜道。
“行啊，叫声哥给你。”谢天翊突然坏笑。
……
什么毛病
看江煜半天无言，谢天翊缓缓笑道“开玩笑呢，活络下气氛，怕你不适应。”
呵呵，完全不用
由于过多的转校经历，让他对新学校新同学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像一个浮萍，风刮到哪，他就在哪儿。
“哎，哪个煜啊”谢天翊用肩膀撞了下江煜，懒散的说道，右手轻轻转起笔。
江煜在他书上写到。
“呲，好名字，月辉星煜，宏宸万里啊。”谢天翊一字一字念道。
“还挺有文化。”江煜接
“班里第一，知道谁不？”江煜斜眼看着他。
谢天翊挑眉，单手拂过鬓发，得意地用两指敲敲桌子上自己的名字。
“谢天翊！你是嘴上长电报了吗？巴巴说个没完，”郭超杰一个板擦扔过来，被谢天翊躲过“我盯你好久了！”谢天翊向江煜眨眨眼转头开始听课。
第四节课的铃声响起，就是饿虎扑食的时间，年轻人的饭量和体力总是成正比，老师话还没说完，一群人就推推攘攘的出门了。
“大人，午饭否？”董尚旭猴子般的跑过来，撑着谢天翊的桌子问道。
“走着，”谢天翊走出两步，回头看向江煜“一起？”
江煜要等陆绥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去了，待谢天翊他们走去，江煜起身走去二楼办公室。
陆绥怀第四节没课，早早就等在门口，见江煜过来，脸上顿时舒展开了笑颜。
“我们先去吃饭，随后我带你逛逛学校。”
致远楼的东西各有一扇玻璃门，西面通着学校大门，两人顺着东门出来，打眼就是一条林荫大道，道路两侧矮灌木连成一片，成排的梧桐树叶子深绿泛光，道路的左侧有一栋楼，听陆绥怀说这是初中的厚德楼，梧桐树的尽头就是一个升旗台，升旗台后是一个大操场。
“这是宿舍楼，”陆绥怀手指着操场右侧的四个矮楼道。
“这边是食堂和体育馆。”江煜又转向左侧，听着介绍，两人走进了食堂。
吃完饭时，正值日头大，江煜说天太热，才找理由劝走了陆绥怀，午休时间挺长，江煜也没什么事，就绕着操场走走，操场一周种着柳树，夏末的风带走枝叶的绿泛起淡黄，紧挨着食堂出来隔壁就有家小卖铺，三人展臂宽的铁门面，老旧的门头上挂着遮阳棚，小柜台上放着各种零食，没什么精心的设计却好像容着年轻人的一方天地。
门口垒起几堆箱子，看样子正在上货，一条萨摩被拴在三轮车旁，用力的甩着尾巴，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朝气的脸庞。
褐发男孩慢慢走到狗的背后，双手呈爪，一把按住狗头，一气呵成。
“汪汪！汪汪！汪汪！”
“十六别叫了！”一个粗旷沙哑的老头从一堆箱子后走出来，“我看哪个兔崽子在这儿动狗呢！”
谢天翊哈哈大笑着被狗扑倒，十六翘着尾巴舔着谢天翊的脸。
“哟，小天儿，哈哈哈午休啦？”
谢天翊笑着从地上爬起来，说“卜爷，进货呢？我给你帮忙。”
卜千里，校门口晨光文具店的老板，也是学校小卖部的供应商，学校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不是他货卖的多好，而是那一张巴巴吹牛的嘴，光是谢天翊就听过两个版本。
卜千里以前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他头上那一道疤还是美国人拿小刀划的。
卜千里以前还开过坦克，压死的敌人比蚂蚁都多。
“不用你帮忙，老爷子我身体好得很，想当年开坦克的时候…”
“碾死的敌人比蚂蚁还多，是吧？”谢天翊接话道。
“你小子别不信，我打仗那会儿，你爸妈还穿开裆裤呢！”
“我信我信，”十六跳起来用舌头舔谢天翊的手，谢天翊笑笑，怕箱子翻了，用脚推开十六，俊俏的男孩在操场引来不少女生的目光。
董尚旭一手抱着可乐，一手抓着夹馍跑过来“卜爷，进货呢，有啥好吃的没？”说着手就要往箱子里抓。
卜爷抬起一只脚就要往这傻大个身上踹，董尚旭“哟哟哟”喊叫着跑开。
转脸就看到江煜“哎，江煜江煜！这边！天哥，咱们班大帅哥来了！”董尚旭跳脚般的朝这边招手。
一个亮嗓响彻操场，他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在操场人的瞩目中，江煜走了过去。
“你们同学？”卜爷抱着箱子道。
“新来的，转校生。叫江煜，这是卜千里，我们都叫他卜爷。”谢天翊放下箱子，拍拍裤子道。
“高二转校来，能跟得上吗？”卜爷道。
“还可以，书本差不太多。”江煜弯腰帮忙。
几个人忙活完，卜爷一人给拿了瓶可乐。
走过梧桐林，谢天翊开口“怎么高二转来了，还有一年高考了，脑子坏了？“
“还真是脑子坏了。”江煜喝了口可乐。
谢天翊也没搭话，等三人回到教室时，午休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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