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醉
“你昨晚睡着了？消息也不回。”谢天翊倏然凑到江煜面前
江煜向旁边躲了躲说“嗯”
“七点睡觉？几点起？”谢天翊不依不饶。
“……你能不问了吗？早读的大好时光，不是用来浪费的。”江煜背着英语。
“你就这么不想搭理我？”
“我要学习，我不像你睡觉也能考第一，我才转学来，不学我跟不上，我还想考个好大学呢。”谢天翊没有再说话，转回自己桌子上。
一早上两人都无言，江煜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冷淡了，虽说自己总是转学，但这次应该不会再走了，最起码到考上大学，应该是不会走了。
午休时，为了缓和气氛江煜主动拍了拍谢天翊，“吃饭吗？一起。”
“不了，有事”谢天翊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江煜有些头疼，不至于吧？自己的言行很过分？更何况自己说的没错啊？不是人人都是天才，他不学别人也要学啊，小气。
直到午休下，谢天翊都没有回来，一问才知道被物理老师叫去商量全国竞赛的事了，江煜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谢天翊根本没有在意，下午语文课被陆绥怀叫了几次，江煜是真的不敢跑神了。
谢天翊回来的时候是下午第四节课前，谢天翊嘴里含了根棒棒糖，一脸意气风发的走进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奖了。
江煜看着数学卷子，正在思考这道题最简单的解法，一摞本子就这么摆在自己面前。
江煜被吓的身体一震，道“新习题？”
“真经。”
江煜翻开本子，发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的小字，谢天翊的字很丑，与其说丑不如说草，可能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江煜翻来覆去才从字里行间里认出，这是物理错题本，里面用彩色马克笔圈起一些题，有些做了星号，有些圈起，还有些旁边贴了便签条写上一些新的算法。
三四本基本囊括了所有科目，这就是谢天翊说的“真经”。
谢天翊拉开凳子坐下，凳子前腿悬空，他双脚勾着桌子棱保持着平衡，两只手插进兜说“昨晚说的给你传授真经。喏，这是我一年的多的总结，以你的水平，过一遍这次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谢天翊棒棒糖从左边滑到右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桌子上的题。
江煜看着桌子上的本子，突然就笑了
“笑什么？”谢天翊被感染的也笑了起来。
“我看到前十在向我招手”
“野心挺大，附中的水平可不比你们八十五的差。”
江煜把几个本子放到包里，上课铃打了
“谢了”两人看向黑板
“客气，叫声天哥。”
江煜低头笑笑，第一次觉得有朋友其实挺好的，夕阳的光就像魔女的调色盘，阳光中透着慵懒，江煜像被镀了层暖，从头顶到心尖。
周五的下午群里就炸成一片，约上网的约上网，约刷题的约刷题，而董尚旭怕考完试自己就没命过生日了，因此决定在放学后约大家去他家的馆子吃饭，江煜作为他的邻座自然也是盛情难却了，除了一些要临阵磨枪和真的有事来不了的以外，关系好的零零散散来了十几个人。
董尚旭家的馆子开的不远，穿过e区后有一个老巷子叫里巷，因为以前楼里有很多红灯区，因此又叫粉巷，楼与楼之前压得很近，五六人并肩走就已经很挤了，黑粗的天线盘根错节，天空也只露一条小小的缝，很多年前说是要拆，因为钉子户却也一直没拆，大多数人都搬走了，打着一个“拆”字，只有零零散散的还在里面居住。
穿过里巷便是潘家庄，网吧宾馆应有尽有，热闹非常，董尚旭家的馆子就在这里面，店门上写着“董师家宴”，主打米饭炒菜，烤肉烤鱼也有，一个铁做的大烤肉架在门口。
“哥！”董尚旭叫道。
烟雾缭绕间一个长着络腮胡，嘴角叼根烟眯着眼抬起头来，男人的头上戴着顶小新疆帽，看起来滑稽非常。
董尚旭小跑两步过去“哥，爸在不？”
董尚升叼着烟的嘴含糊不清道“咋了？”
“我今儿过生日，给咱们来一桌好菜！”
“你不是还有几天生日吗？”董尚升一遍看着这个傻傻的弟弟，一边给烤肉反面。
“我不是过两天就考试了么，我怕我考完就过不了生日了，先请大家聚一聚。”董尚旭傻笑道。
董尚升对这个弟弟最是没脾气，老董家基因好，孙子辈的都是男孩，就指着董国盛家这第二胎能是个姑娘，酸儿辣女酸儿辣女，刘楠怀胎的时候辣子就不间断，一家人都想着这一胎应该稳了，当八斤多的董尚旭出生的时候，老董家上上下下都傻眼了。
奈何这个董尚旭是个讨喜的，虽然从小捣蛋但会哄人，一口一个爷爷奶奶的叫，犯错了事就给老妈做个饭，董尚升被打的时候还护他哥身前，因此全家除了董国盛，都护着这个最小的男孩。
“你也知道快考试，还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临时抱佛脚一下？”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能抱得上我早抱了，差这两天啊。爸不在家吧？”
“谈货去了，赶紧进去吧，三楼的包间儿。”
“哥最好！爱你么么！”董尚升一脚踹到弟弟屁股上。
董尚旭笑着躲开，拉了他一帮“狐朋狗友”就上了楼
十几个人先开了三箱啤酒，董尚旭哄场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事明日想，今儿一概不提学习！都在酒里！”
少年总喜欢模仿大人的行为，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可笑又幼稚，一桌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祝福着生日快乐，大家一饮而尽。
江煜却没有动手，不是不给面子，而是他酒精过敏，沾酒就脸红全身发痒，小时候偷喝江茂的白酒，直接被拉进了急诊，自此之后，江煜滴酒不沾，为了配合，江煜也假装对了下嘴，等董尚旭坐下他小声在董尚旭耳边说明了。
没一会各种凉菜热菜烤肉烤鱼就被摆在桌上
“等等天哥，他马上到。”谢天翊因为物理竞赛被留下来，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动筷子。
“来，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欢迎下江大帅哥！”
江煜不喝饮料不喝酒，只好以茶代酒感谢大家，谢天翊进屋的时候，大家正在举杯
“哟，天哥，来得正好，我们正欢迎江哥呢。”
谢天翊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道“卜爷让我给你带的礼物”
董尚旭搓搓手往袋子里瞅“卜爷咋还这么客气，带的啥啊？”
“说是老家寄的特产，柿子把好像。”谢天翊走到江煜身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拍了拍江煜肩膀，江煜往边坐了坐挪出位置。
“喝上了？”谢天翊径自拿了瓶酒。
“正迎接我们江哥呢，来来来咱们继续！”大家又都站起来。
“你不喝？”谢天翊看着江煜拿着茶
“过敏，喝不了。”
“那别碰了，来，咱们欢迎江煜，成为我们班第二门面！”
江煜白眼，心想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三个小时后，号称千杯不醉的谢天翊，敞着双腿抱着垃圾桶开始吐。
…
剩下的人看着谢天翊，摆出一脸见惯不惯的样子
“他几杯的量？”
“千杯不醉。”
“喝了几杯？”
“8瓶。”
……
谢天翊吐完，打着谢天翊的肩膀“我，我今天，就到这儿了，再喝就，就回不去了…”
“还没醉啊，认识这是几不？”
“去你的，没醉呢！”谢天翊说完摆摆手，拿起坐儿上的衣服就准备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吧。”江煜站起身拦到
“担心我？”
“不认路。”
谢天翊脸上的潮红没有褪去，抿嘴笑一声，一只手揽着江煜的肩膀，谢天翊的手宽大有力，骨节分明，搭上江煜的肩膀使劲捏了一下，生疼，江煜耸耸肩，想要挣脱。
五年前他拉着梁逸的手，拔掉氧气罩的时候，江煜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只听到梁逸震耳欲聋的呼吸，耳鼓被震的生疼，从那之后，他很少与人接触，不知是那种体温慢慢变凉的触感让他害怕，还是那种对死亡的畏惧让他生理上的不舒服。
谢天翊感受到了江煜的不适，尴尬的缩回手“走吧。”
江煜挂上包跟了出去，屋子里依旧热闹，却暖不热两人之间的空气，一路从潘家庄走入里巷，巷边犬吠不止，几家小店门头闪着微弱的光，谢天翊脚步虚浮的走在前面，一手插兜一手拉了拉校服的拉链，半张脸埋在领口里
闷声说道“你很讨厌我？”又顿了顿“还是挺讨厌我们？”
江煜正低头走路，猛地听到这一句还有些诧异。
“大家都挺待见你的，知道你是转校生不适应，大家都在努力照顾你，老郭也是”
“可你总不能，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端着吧。”
“算什么呢，生人勿近？”
“跟它一样，”谢天翊踢远了脚边的石头“捂也捂不热。”
谢天翊转过头来，一阵强风吹来，吹动了少年的头发，灯光下浅咖色的眼睛犹如星际中的漩涡，谢天翊再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黑暗里的江煜。
他感觉谢天翊的眼神透过那深邃的瞳孔，穿过了他的身体，看到那个躲在逼仄中的小人，一个不知如何开口的小人。
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小时候的江煜就很会照顾自己，梁逸住院的那一年更是担任起了自己的家长，到了初中，失去母亲的江煜终于成了小大人，成熟稳重老成更是成了他去也去不掉的标签。
江茂是中国式的父亲，他不知如何细腻的表达自己的关心，只能不停的赚钱，给江煜最好的生活，穿最好的衣服，上最好的学校，他以为自己的儿子只是一夜间长大了。
只有江煜自己知道，从梁逸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和别人与众不同，他要学会坚强才能让父亲放心，他要不停的适应学校才不至于自己一落千丈，他要表现的轻松才能不看到别人怜悯的眼光，他把自己包裹的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这样好像就不再会受伤。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这样，不会有情绪的波动，不再诉说自己的痛苦，不再和人亲近，他不想被人看到他努力舔干净的伤，他能看出父亲的担心，但只要江茂不开口，他绝口不提，不知是年轻人的倔强，还是他怕一旦跨出那一步，他就会溃不成军。
可是现在，一个人看着他，即使那个人什么都没说。
他像一只狼，敏锐的嗅出了江煜的伤痕累累。
一个眼神就射穿了他的堡垒，站在他的面前说“别装了，我看到了你的伤。”，江煜顿时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谢天翊见江煜一直不说话，揉了揉吹乱的头发说“哈哈，我喝多了，别介意。”
“我这人就这样，喝多了就胡言乱语，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别在意。”
“嗯。”江煜提包跟了上去，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小区里，谢天翊家里江煜家并不多远，两条石子路拐弯就是谢天翊家的楼，他们家在三楼，稍微挺身，木樨树上的女贞便触手可及。
“就到这儿了，我上去了。”谢天翊刚走两步，江煜叫住了他。
“我，我有点慢热，等我适应适应，我会跟你”话还没说完，谢天翊扶着树就吐了起来。
……
江煜快步走上前帮他拍背
“呕…你说什么…呕…”
江煜忍着反胃的感觉说“快回去吧！”
谢天翊实在是撑不住了，一路走来冷风吹的头疼，江少爷也不知道过来搀扶一下！
两人就此告别。
宿醉的感觉实在不好，周一考试的时候谢天翊都还觉得自己没缓过劲儿，见风还头疼，被董尚旭吐槽是不是月子没做好，落下病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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