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顆小石
歲晏喝了幾杯紅酒後，臉上紅紅的，樂呵呵的胡言亂語了起來，說什麼紅燒肉啊糖醋魚啊宮保雞丁啊，差點沒把蕭瀟笑死。她還偷偷錄了一段視頻，打算之後發給蔓蔓看。
散場的時候，蕭華看到妹妹旁邊的男人，皺了皺眉。陳文妮笑了笑，不想讓小妹子尷尬，便主動叫蕭華扶起眼前醉得一塌糊塗的男人，駕車送他一程。
有愛情滋潤的女人果然不同，蕭瀟覺得陳文妮今晚格外明豔動人。有這樣的嫂子也不錯吧？
她跟在後面，幫著提起歲晏的背包，真重！看到旁邊這個頹然醉倒的男人，她忽然很好奇背包裡是不是真的只有書本，卻又知道窺探別人隱私是十分缺德的事。
最終還是敵不過好奇，趁前座的哥哥和未來嫂子沒注意，悄悄打開背包瞧了瞧。
什麼？除了兩本建築學專書，還有《魔鬼搭訕學》、《如何讓你愛的人愛你》、《把妹達人2》、《約會指南》
誰會看這些書啊？蕭瀟滿臉黑線。
離開夜鳴廳後，天地彷彿一下子靜了下來。
也許常人都不喜歡散場的寂寞，蔓蔓卻出奇地喜歡這種熱鬧過後的沉寂。遠離人群，帶給她自在的感覺。
石磊跟她並排緩緩往前走。她穿了高跟鞋，還是只到他下巴高。
走在夏日的微風中，蔓蔓有點冷了。石磊這才發現她穿的裙子後背竟露出了一大片肌膚，只搭著一層輕紗。
他脫了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再牽起她涼涼的手，用暖和的大掌包著她。
蔓蔓沒有閃躲，只是心跳不免加快，手也很快變得熱呼呼的。
他們在一個溜冰場的石階坐下了。剛好晚上九時，溜冰場上的大射燈依時熄滅了，本來在場上玩得興高彩烈的幾個青年男女，在笑語聲中收拾離去了。
喧鬧聲漸遠。
蔓蔓的玉手已經快熱出汗來了，石磊還是沒有放開她。
這畫面，他可能已在腦海中想過無數遍了，到了真和她這樣靜靜坐著時，才感覺到了那份像擁有了宇宙星辰般的充盈和美好。
蔓蔓兩頰嬌紅，等了半天不見他說話，偷看他一下又偏過頭去。
他低沉地笑了出來。
「不是說看月亮嗎？」她想把手抽回，他反倒握得更緊，也靠得更近了。
天上積了雲層，遮住了明月，也隱去了星光。
「看那邊。」他朝那邊輕舉起他們交握的雙手，她抬眼就看到了點點燈火。沒有月光，還有燈光。
溜冰場就在夜鳴廳不遠處，隱匿在公園裡一個角落，離行人路較遠，可望到燈光璀璨的碧海樓。
「昨晚真夢到我了？」他忽地低低的問，把她帶進了一種綿綿密密的動情氛圍裡。
她臉上瞬間變得熱熱的。
「放手。」想起他害自己折騰了一晚，聲音便帶著微慍。
真生氣了？石磊放開了她。
她把身上的西裝外套還給他，整個人轉了過去。
石磊看到了輕紗下纖細的後背，在柔柔的路燈下顯得更嫩白迷人。
他傾身上前，用哄小孩的語氣輕輕地說：「我也夢到你了。」
他的氣息侵襲她的頸項、她的耳背，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動也沒動。
接著便聽到一聲輕嘆。「你覺得我不正經？」
他向來給人溫潤如玉的感覺。一個以笑迎人的男人，讓人如沐春風。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溫和客氣，其實是另一種疏離。
他習慣以冷眼旁觀的角度看這個世界，在心裡劃開了一道線，自己站在線的一邊，把世界推到另一邊。
「我不是君子。這個我才是真的，只給我喜歡的人看。」
他輕輕的扳過她的身子，就見到她臉紅紅的，正忍著笑呢。
這些話，她又怎會不懂得呢？她在乎的，是他是否願意讓她懂得。
蔓蔓發現他閃爍的星眸中，沒有了平日那份應對自如。剛才輕聲細語哄她時，也許是真的有點慌亂無措。
她安撫似的輕靠上他寬廣的胸膛。
「你是不是說，以後都只會欺負我？」不把她當外人，把她帶進自己的心。
他鬆了一口氣，伸出長臂把懷中人兒攬住了。
「我很霸道，會欺負你一輩子。」說完輕輕吻上她的髮心。
她突然埋在他頸間，深深嗅進他芳暖的香澤，然後滿足的說：「那我也要生你一輩子的氣。」
她的笑震動了石磊的身軀，這會兒到他臉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頸項。
「下雨了。」
雨點一滴一滴下，他一把拉起她，把她擁進高舉的西服外套下，便急步向前走了。
蔓蔓想起了許多愛情電影的畫面，他們是不是要這樣跑回家？
「去借把傘子。」他邊走邊笑著跟她說。
到了碧海樓，張經理把傘子遞上時，就發現這一對衣衫微濕的年輕男女，舉止比上次來吃飯時更親暱了。上一回仍是隔著半個人的距離，眼下幾乎是依在一起的，蔓蔓還借了兩條方巾，輕柔地給他擦著身上的雨水。
走出飯店，石磊舉起雨傘，把她輕擁到石雕噴水池前。
傘下的兩人都沒有忘記在雨中邂逅那一幕。
「那天見著你，我便心動了。」石磊看進她清澈的眼底。「然後心就收不回來了。」
心動的又豈只他？
從未有一個人能如此走進她的內心。
「我未談過戀愛，我以為兩個人至少要相處一年半載，慢慢認識，才會產生感情。」
這裡比溜冰場更亮，她的美眸映入了他的眼裡，反射出灼烈的光華。
「你會覺得我們認識的時日太短了嗎？」他又問。
「太短嗎？我都等了二十年了。」她輕輕點了點他臉上的梨渦。
他肯定，她這刻狡黠的笑容也是外人看不到的。
雨變得輕柔了，月光也露了露面，照向一對有情人。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鑲了銀邊的淺紫色束口袋，遞給她，然後用西服外套鋪在噴水池底座，讓她坐上去。
她不解的打量著他的面目輪廓。
「打開看看。」
她從小袋子裡先取出了一塊玉白色的小石頭，石頭被雕成了一把傘子的形狀，邊沿圓圓滑滑的。她笑了，不知道他從那裡弄來這樣可愛的小石頭。
再拿出來的也是玉白色的小石，不過是人形的。湊近一看，不就跟背後那個石雕王子造像一模一樣嗎？只不過小王子不是半身站在船上，而是直立著的。那雙小腳掌十分平穩，應該能立在平面上。
她抬頭看向眼前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示意她再往袋內找找。
最後一塊小石子也是人形的，準確一點，是人魚形。那坐在石上的小美人魚，連魚尾上的紋理也細細刻上了。不是他的傑作還有誰呢？
「什麼時候雕的？」她的笑臉燦若嬌花。
「這兩天。」他聽出了她聲音中的感動，便覺得一切都很值得。今天大清早他便出發到果林了，趕著提早回來再趕工，最後一塊小石子是在參加今晚的派對前半小時才雕刻好的。
他親手做的。
她把三顆小石子珍而重之的收回小袋子，決定要把那幅眼睛送給他。那早該是屬於他的，只是她怕自己一頭熱，會顯得唐突，才忍住沒有送。
「這樣可愛的小石頭，我可不會還給你。」
三顆小石頭，不就是他嗎？
「你若喜歡，等有空我便教你雕小石子，讓你把自己刻出來，然後送給我。」石磊輕輕扶起她的細腰。
細雨中，她再次站在他的傘底。不同的是，這一刻，她可以緊挨著這個男人，可以名正言順的摟著這溫暖而堅實的臂彎。
這些沒有色彩的小石子比絢麗的玫瑰花，更深得她心。難怪他叫自己別只顧為著別人而感動。這一份感動，不需要別人見證，只有他和自己知道。
兩人靜靜的走回四合院。
到了正門外，石磊沒讓她進去，在簷下收起了傘子，清朗的俊臉正對著她。
她臉色一窘，見到他湊得愈來愈近，他是不是想便緩緩合上泛著汪汪水意的雙眼。
驀地，一陣冰涼的觸感掠過頸項。
「第四顆小石子。」他一臉虔誠，像在起誓。
蔓蔓睜開眼，就發現頸上掛著一條細鏈，吊嘴位置是閃閃發光的一顆圓形鑽石，她輕輕握起小鑽石，看著它由橄欖色變成深黃色。
「這是感溫鑽石，接觸到人的體溫便會變色。」
蔓蔓已經無法敘說心中的感動了。四顆小石，完完全全的他。
「不是說要生我的氣一輩子嗎？這會兒還氣嗎？」看到她眼角泛起了淚光，便故意逗她。
她輕輕的嗯了一聲，笑著靠了上來。
然後，她微微退了開來，踮起了腳，柔柔的親上了他的嘴角。
他感受著懷中的軟玉溫香，感受著唇邊溫溫軟軟的觸感。
然後，他密密的圈住了她的腰身，把頭埋進了她香香的頸項之間。
她聽到了如雷的心跳，他的，自己的。他的氣息，好像也變成了她的。年年月月朝朝暮暮，不過如此。
末了，他才抬起頭，也學她剛才那般，輕輕吻上她的嘴角，那觸感很軟，讓他情不自禁輕輕吸吮了一下。
「進去吧。」他放開她了，怕進展太快，會嚇著了她。
目送她回房了，他才提起腳步往回走。
客房裡，歲晏在床上呼呼大睡，還有一陣酒味。
石磊梳洗好，在擦著頭上濕髮時，才看到她的信息。
「小石頭對我這麼好，今晚夢中就不生氣了。」
他回了句：「夢中我再好好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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