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往事

林秋娘看着她，记忆里青春洋溢的少女，竟然变得如今这般模样，苍老，更多的是疲惫，“哪有什么对与错，芷絮为了爱情，你为了家族，而我想要自由，世间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想要什么，就要放弃其他的东西，我们已经走了大半辈子了，再想重新来过，谈何容易”。

        贤王妃摇头，“你也听说我在和贤王闹和离的事情吧，我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累了，我自从嫁给他，自问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起初我傻，什么也不懂，被柳家的那个侧妃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在失去两个孩子后，才学聪明些，我本以为王爷会帮我，哪知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我只能自己靠自己，你可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林秋娘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毒，暗杀，诬陷，我都试过，可是回回都被她躲过，我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夜不能寐的想法子，终于有一日，我看见修缮房屋的人在搅拌石灰粉，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我让人把□□混进她粉墙的腻子粉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待在□□粉饰的房子里，眼看着她一日一日衰弱下去，看着她发疯似得到处找不到原因，然后慢慢死去，那一刻，我觉得心腹大患解决了，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可是，并不是这样”。

        贤王妃喝了一口水，继续道:“贤王一个个往府里纳妾，孩子也是越生越多，今日这个侧妃打起来了，明日那个公子小姐又打起来了，我一躺下，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找到我这里，我很烦，很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是每日醒来，日子还是要继续，直到那一日在公堂上，你家三子南时说了一句，他说满京城无一人相信我会去毒害莲侧妃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偏偏贤王相信了，成亲二十年，他竟然不如一个外人了解我，我的手上是有人命，却只有柳侧妃一人，我是在给我死去的孩子报仇，他什么也不知道”。

        林秋娘给她擦擦眼泪，“贤王本就是个无心的人，何苦为了他为难自己，你想和离便和离吧”。

        “你是第一个赞成我和离的人，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初嫁的人是你，会不会比我做的更好”。

        “不会，我会发疯的”，林秋娘如实回答，“我会拉着贤王同归于尽，你比我好，你还给他留了一条命”。

        贤王妃破涕为笑，“你啊，还是以前的性子，一点没变，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我真的很羡慕你，相公把你宠在手心，三个儿子又出类拔萃，我们当初闺阁那么多小姐妹，到最后，活的最好的却是你”。

        林秋娘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活的好吗？，如果没有那件事，我的确过得很好，今生无憾，可是现在，前路漫漫，却不知何处是尽头。

        两个月后，大楚各地进入春耕，宣凌原本接了春耕器具推广的工作，幸好及时赶了回来，被拐卖的女子都已经救出来了，钱家兄弟在处理收尾工作，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宣凌心里惦记着工部的事情，早早赶回京城。

        听门房说南时今日沐休，宣凌一进门便大喊一声，“南时我回来了”。

        屋内急匆匆走出来两个人，南老爹和林秋娘站在门边，眼睛也不敢眨，贪婪的看着要是的少年，南时说的不错，宣凌和南时长得太像，简直一模一样。

        宣凌一见林秋娘便猜出来她是谁，脸上的笑容褪去，只留下冰冷。

        三人坐下来，南老爹连忙给他倒杯水，絮絮叨叨，“南时刚刚出去了，池公子回来了，他听到消息就着急忙慌的去了，你一路走来，肯定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是先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宣凌不言不语，静默的坐在那里。

        林秋娘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可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宣凌看着他，相似的双眸冰冷，“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想要南时的位置，你们会阻止吗？”。

        林秋娘心中一惊，“你想要小时的位置，你可知道，若是被发现，是要株连九族的”。

        宣凌呵呵一笑，“这就吓到你了，你们当初换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株连九族的事情，现在害怕也太晚了吧”。

        南老爹张张嘴，“宣凌，是我们对不起你，有怨气你对着我们发，小时和你都是无辜的，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你不知道，你和小时一起出生，你出生的时候虽然难产，但是你是健健康康的，你姨娘却不是，她之前中过毒，一路长途跋涉跑到南家村，小时刚出生你姨娘便挺不住去了，小时身子弱，奄奄一息，连大夫都说救不了了，后来宣将军来接人，柳家已经快查到南家村，他必须要把你姨娘和小时带去东海，不然就会牵连我们，但是当时小时的身体非常不好，长途跋涉去东海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我们只能把你送去，否则柳家的人追到南家村，不止是小时，我们一家人都难逃毒手，我和你娘真的是没办法了”。

        宣凌眼眶微红，“所以说，我像傻子一样过得十几年，我又该恨谁？，我在东海苦练武功，和刺客厮杀的时候，南时却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是他抢了我的人生，我要他的并不过分”。

        “宣凌……”。

        “爹，娘，看我拿了什么东西”，南时抱着一个大箱子，欢快的跑进来，一进门看见宣凌，高兴道:“宣凌，你回来了，回来的真是时候，池山竺刚刚给我带了一箱子梭子蟹，全程冰块保鲜，都还活着，你们喜欢吃清蒸还是红烧，要不一半一半吧”。

        宣凌起身，“我累了，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吃完饭的时候叫我”。

        南时后知后觉的发现屋里气氛不对，“爹，娘，你们和宣凌说了什么，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林秋娘摇摇头，扶着桌子站起来，“没事，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没跟池公子多聊聊”。

        “他刚回来，一堆事情等着他，等他忙完再慢慢聊就是了，对了，池山竺说想登门拜访，爹和娘要不要见见他”。

        “好”，南老爹也很想见见池山竺。

        南时见自家爹娘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虽然好奇，但也不好多问。

        晚饭时间

        因为今天有十分罕见的梭子蟹，南时把楚雪兰也叫了过来，楚雪兰最近蹭饭已经轻车熟路，一叫她立马就过来了，在京城能吃上鲜活的梭子蟹，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以往即使是沿途冰块保鲜，这些海货走不到一半路程就得全部死翘翘，现在水泥路已经快修到东海境内，直接缩短了大半的行程，池家沿途设了冰块供给点，一路保鲜，当然，这些海鲜到了京城，价格也是十分美丽，即使价格高，也是供不应求，京城啥也不多，就是有钱人多。

        南家几个兄弟，宣凌，楚雪兰，围着两盆梭子蟹，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楚雪兰起初不会吃，端着郡主的仪态，拿筷子艰难的夹着，南站见此，直接剥了一块蟹肉给她吃，一尝到味道，楚雪兰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其他了，筷子一扔，伸手就要自己剥。

        宣凌拦住她，“蟹壳和蟹爪上有刺，从下面剥，这样反过来，先把盖子打开，吃蟹黄，蘸点醋”。

        “谢谢弟弟”。

        林秋娘夹菜的手一顿，筷子掉在桌子上，声音格外清脆。

        宣凌抬头看她，目光有些冷。

        南时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秋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就是一时没拿稳，蟹肉性寒，你们都少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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