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极幻境
“梦澜、梦澜！”随着一声声温柔的呼唤，梦澜的思绪好似飘到了好远的地方，周围像云朵般柔软的包裹着自己，梦兰看到自己身上又穿回了无梦山上的白色棉袍，觉得脚底一阵冰凉，低头看去，自己竟赤足踩在如镜面般的水面上，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开心的在水中踢来踢去，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一般，顺着镜面走着走着，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云门，她站在门前，突觉得身后有人唤她，“梦子吟，你想去哪？”
“师祖？”梦澜转头，看见一位白衣道人，手持拂尘，身披乾卦道袍，那是她的师祖，乾道仙人。
“子吟，不回无梦山了？”道人一甩拂尘，轻声向她问到。
“师祖，子吟对不起您。”梦澜跪在地上，三跪九叩，还是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傻孩子，莫哭，此次这趟红尘，可有悔？”
“孩儿无悔。”
“那便是不负师祖了，起来吧。你看你瞧师祖，可瞧的清楚？”
“当然瞧的清楚，师祖为何这样问……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子吟，你可知师祖我的名号为何是乾道仙人？”
“师祖已卦象为号，乾卦，周易六十四卦第一卦，卦象是天，特性是强健。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就如师祖为人一般，修天道，与天斗，自强敢争。”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那是乾，乾与何卦为一体？”
“坤卦？”
“那坤卦又何解？”
“坤卦主隐，是隐学。”
“乾坤两卦，不可分割，乃是一个整体，是万物运动最本质的过程。乾卦讲的是一个事物从发生到繁荣的过程，即春生至夏长，与坤卦相反，坤卦讲秋收于冬藏。循环往复，方为始终。”
“是，弟子受教了，可是，师祖，您与我说卦象是何意？”
“子吟，若此次红尘是你的劫，那便也是你的缘，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你能无悔，便是修成正果了。”
“修成正果？师傅您的意思是，这里，是无极仙境？我……已然坐化了？”
“你于子时与我相遇，子时，为初始，此刻，轮转周遭，已然该是结束的时候了，过了此门，你便不再与这尘世有任何联系。”
“那我会去哪？”
“我也不知，那扇门，我从未打开过。”
“师祖……也来过这无极仙境。”
“于入冠之年，来过一次。子吟，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了，修道之人，妄图成仙，可从未有人开过仙门，只有此生无悔，愿舍得一身血肉，承担旁人怨苦，才或许可得仙缘，如今在你面前的，便是这无极仙境的大门，开与不开，由你抉择。”
“师祖，我……师祖？师祖您在哪？”当梦澜再次转向身后的时候，乾道仙人已经不在了，这洁白的云门之前，只剩下她一人，她从未想过什么得道升仙，她自小只想在师祖身边，过安然自在的日子，这一世，她爱过、恨过、也被爱过、被恨过、师祖总说，做人贪不得，她却既想得一人深情，又想成为这救世之人，才终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推向了深渊，而这一切，她在此世所有的贪嗔痴罚，都将在她推开云门的瞬间化为云烟。
……
“梦澜！”无极观内，思墨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无极观中度过了十个春秋，却还是似乎从自己的梦魇里走不出去。
“师兄！大师兄！大师兄！！！！！！”还未清醒，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阵锁魂的声音，思墨顿时觉得自己的清修真的是差的一塌糊涂，梦澜在世的时候便从未好好清修过，现在自己孑然一身在这道观之内，本以为青灯古佛两袖乾坤，却没成想这一世的孽劫还未度过去，每个月的十五这思图南便前来撞门，说是撞门那真的一点没有夸大之意，那真的是撞门，果然不出意外，只听得一直苦苦坚持的观门终于放弃了挣扎，嘭的一声，一头栽到了一旁，思南图先是一愣，随即踏入了观中。
思墨站在房门前看着倒在一边的观门，额前青筋直跳，不止因为这门是前日刚修好的，更因为他好似觉得刚才的场景似曾相识，还没想出来是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就见思南图像一座石像一般的立在了自己面前，思墨看着眼前把天都挡住了的南图心中也是纳闷，这小子小的时候跟个毛桃一样，怎么长大了这般魁梧，这个子到底是跟了谁了？师傅和云叔父都不是高健之人……
“师兄~我来啦~师兄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当无极观观主呀~”
“施主可是认错人了。”
“师兄~你看你这观破的，有什么好守的。还是随我回去吧。”
“……那就请施主先修好刚踹坏的门板吧。”
“门板？什么门板，我方才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门板，师兄你在胡说什么呢？”
思墨压着心中的火，思图南是师傅在自己和梦澜礼成那年收的最小的入门弟子，刚进观的时候只有六岁，是被师傅当儿子养在身边的，取名南图，便可知师傅对他及其上心，南图，源自庄子的逍遥游，书中曰“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图南，南飞也，既是希望他志向远大，也寄托了师傅被困在无极观，想离开的心思吧。
但是这小子似乎完全没按照师傅的寄托长，他接任无极观的时候便是梦澜出事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的他被云叔父推到了观主之位，随后云叔父陪伴了他三年，也跟着师傅去了，而自己这个当师兄的更是一天都没在他身边，他便由着自己的性子在无极观横冲直撞，慢慢长大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按部就班的顺着长老们的意愿，成为一个大家都希望的那种严于律己，谨言慎行的观主，却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居然翻出来师傅的遗愿和遗书，听说是在内室找到的，师傅死后思墨就没敢再进去，他倒是不忌讳，天天泡在里面，后来直接干脆搬了进去，就用作自己的房间了，就这样，师傅那封观主诏令和遗书被他发现，随即昭告道门百家，无极观观规大改，所有门派大为震惊。
而思墨也证实了心中一直有的猜测，那便是他的师傅思程云和云叔父，确是一对拜过天地的道侣。
修改后的观规，第一条便是自下一代观主接管无极观之日，无极观观主及所有内门嫡传弟子，皆可成婚，不受世俗礼法束缚，可自选道侣，若嫡传弟子无接管无极观之意，可于入冠之后，以外门弟子的礼法，离开无极观，自成山门。
百年间，无极观的观主都只能在观中独自度过一生，也有下一任观主接任后，离开无极观的，但是最后都会被传成叛逃，只得回到观中，久而久之，思墨便觉得，这无极观于他而言是家，但于师傅而言，恐怕就是高墙四壁的牢笼了，所以思南图拿着师傅的遗言各种修改观规的时候，还有长老专门来长辞找过他，希望他能回去管管，他只言道，这是师傅遗愿，不可动，也就彻底让这孩子放飞了，后来听说前前后后的改了四十几条，要不是有长老拿着绳子说要吊死在他面前，估计百条观规就一条不落的给全改了。
但是让思墨没想到的是，他改完观规以后便不知哪副药吃错了，月月跑到这长辞观让他回去当观主，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是慈颜善目，后来就是威严恐吓，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撒泼耍赖，总之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师兄~大师兄~静淞师兄~思墨师兄~”
“你再不闭嘴我拿银针封你经脉了。”思墨被他吵得实在头疼，这百年间哪出过这样放荡不羁的内门子弟，虽说师傅成日想出观，但是若看到自己一手养过的孩子变成如今这样，估计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你才舍不得呢，你那银针是梦澜师姐留下的，你要是拿来封了我，我就跑~这辈子都不回来！”
“你……”思墨觉得头疼的紧，心想着自己赶紧坐化吧，好了了这红尘之事，反正也没一件事能顺心。
“师兄，跟我回无极观吧，好不好，求你了~”
“图南，你到底为何一定要我跟你回无极观，我不愿回去，除了这长辞观，我哪里也不想去。”
“师兄，斯人已逝，你把自己困在这观中，这也不是梦澜师姐想看的，我虽然那会儿年岁尚小，可是梦澜师姐那笑容我记的很清楚，只要是她走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开心的，可是如今师兄你天天在这虚度时日，脸上严肃的连皱纹都不长了，你觉得这是梦澜师姐想看到的么？”
“我不笑就是不想长皱纹，关梦……关她何事。”思墨刚想说梦澜的名字，却硬生生吞了回去，自她离开后，十年间他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起过她的名字。
“诶……好吧好吧，那老规矩，今晚我就住下了，麻烦思墨师兄一会做饭多放点辣，别那么清清淡淡的。”说罢南图便恬不知耻的朝观中走去，头都不扭一下，只留下思墨站在院中暗自发火，要不是为了无极观，真想一剑解决了他。
夜晚，明月高挂，月光洒下来，照在屋顶上，思墨和南图在屋顶一同饮酒，此刻倒是和谐了很多，“师兄，你说何为情爱？”
“怎么，有人让你枯木逢春了？”
听思墨说完南图便一口酒喷了出去，“师兄你能不能别动不动这么语出惊人的，我可是听观中子弟说，曾经的静淞师兄谨言慎行，如泽世明珠啊。你这不会都是跟师姐学的吧？”
“莫乱说，那你问我何为情爱，难道只是想问问？”思墨看着酒杯中的满月，觉得甚是美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便听到南图支支吾吾的说到，“我前几日，去了桃花阁……”
正欲添酒的思墨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随即便恢复了正常，“见到你常叔了？”
“嗯，常叔问我你可好？”
“再见到他，替我转告，我一切安好，勿念。”
“常叔，还给我讲了好多师傅和云叔父的事情，像云叔父和师傅在冷风峡决斗，结果师傅败了，害得云叔父用身上一半的血去救师傅，等师傅伤好了，还把云叔父的鸡吃了，酿的酒也砸了，听说还把桃花园子里的桃花也剪了，这些都是真的么？”南图两眼睛直放光的看着思墨。
思墨听完也是觉得有意思，这样想想，师傅看来一点都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端正谦逊，反而闹腾的很，而云叔父就一直那样宠着他，陪在他身边，任他闹，任他折腾，想着想着，竟从心里生出一丝羡慕，自己恐怕对梦澜，并无云叔父对师傅那般深情，便转过身对南图讲，师傅离经叛道的事情多着呢，你想听？”
“想听想听！”南图一下连酒都拿不稳了，立刻趴在思墨背上好一阵哀求，思墨便开始对他讲述起，云中逸和思程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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