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王族恩怨
枯萎的荷花，池面遍布残叶、飘萍，一颗巨大的榕树生在院落中央，不，应该说是院墙围着这颗大树而建。池畔有一凉亭，石桌椅上荡满浮灰，枯黄的落叶随处可见，谁能想到这金字晃眼的王府牌匾内，竟是如此荒凉。
酒足饭饱，茶水上桌，小王爷心有泉对王妃使了个眼色，端庄秀丽的王妃立刻心领神会，“妹妹，我房中有许多我还是姑娘时的舞衣、舞鞋，咱们去看看吧，顺便让我领略下妹妹的绝世舞姿。”
“啊？”火凤看到任思冲她点了点头，随即回道：“好啊。”跟着王妃去了。
这丫头心无城府，从开始的大姐头变成了现在的乖小妹，她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们？是因为天绝吗？任思不知道，但任思知道自己一见她，就感觉亲切，似是突遇离家已久的小妹。
想不通火凤的事，就先放下，任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小王爷，待他开口。
“想到我刚到此地时，有一个江湖术士，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让我砍了院中的大榕树。”小王爷喝了口茶，天马行空的开口说道。
“为什么？”任思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却被小猫抢先开口。
“他说院内有木，是个困字，砍了树才能脱困。”
“如今这树还好好的，看来小王爷有自己的想法。”任思道。
“我初时一想，他的话似有道理，可再一想，便直接让他滚了。”
心有泉又笑道：“我说，若是木没了，院内依然住着人，照你这么说不就成个囚字了？”
“那骗子听了之后，憋红了脸，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任思听了这个一点也不好听的笑话，以手搓着下巴问道：“那如今小王爷打算如何脱困呢？”
“依二位之高见呢？”
“哈哈哈哈，小王爷何出此言，我们素昧平生，你不怕我们跟那江湖术士一样是个骗子？”
“你们甚至都没打算找我，何况我如今落魄境况，又有何好骗的。之所以找上你们，是因为你们至少不是我的敌人，如今这靠山国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快没了。”
小猫奇道：“哦？王爷知道我们的底细？”
任思没说话，他思索着跟小猫一路来的行踪破绽，想着想着不自觉得眉头紧皱。
“本来你们两个是没暴露的，只怪火凤小姐风头太劲，所以你们被动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小猫追问道：“王爷说说看？”
小王爷自信地看着他笑道：“目前心里有个大概，但若要十足把握还得等等，等我的人再传回些关键信息。”
“今日找你们不是谈这个的，而是想看看你们能否帮我脱困。”
任思以指尖一下一下点击着桌面，心思电转。
以他王爷之尊却如此穷困，那问题必然是出在他父亲靠山王身上，但关于小王爷的情报自己还没拿到，无从推敲。
从他找上我们来看，也是真被逼急了，但以他的智计怎会受困呢？那就只能是有些东西摆脱不掉罢了。
想明白了，任思开口笑道：“困字不难解，树可以砍，墙可以拆，人亦可离。”
“小王爷是聪明人，只可惜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无法摆脱的。树倒根犹在，人离血难消。你不是困在此处，你是困在自己的心锁里，困在无法改变的血脉里。”
一番话说得心有泉怔在当场，半响才苦笑道：“树倒根犹在，人离血难消。是啊，不过我心中没有枷锁，只有插在心口的无数把刀……
“他的所作所为像一把把无情的刀，一刀一刀割的我体无完肤，血流不止，一刀一刀刺得我心痛不已，不敢回忆……”说着说着，他的眼眶红了，复杂的眼神中有怨恨，有悲伤，有无奈。
“虎毒不食子，莫非你不是他亲生的？”
心有泉痛苦地摇着头说道：“我不止一次地问过我娘，她都说这辈子只有他一个男人。”
“可怜我娘一辈子辛辛苦苦，不辞劳累，不计报酬地操持家业，最后竟落得困死宅中。”
“起初，他虽然脾气暴躁，但对我娘和我还算正常，然而自从他认识了无忧门门主，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残忍恶毒，自私至极。”
任思听到无忧门门主，立刻来了兴趣，开口问道：“这无忧门门主一直就很神秘，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心有泉眼中满是恨意，咬着牙说道：“就连我娘也从未见过，她甚至怀疑这个门主是个女人。但凡门主找父王，他就一去数天，什么也不说，我娘多问两句，不但招来他的咒骂，甚至拳脚相加……”
“女人？”任思回想着与无忧门门主那一战，虽然仅一个照面，但从身材，动作来看不像女人，尤其最后他逃跑时喊了一句“撤。”更不似女人声音。
任思与小猫互看一眼，小猫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知他的意思是门主不是女人，还是表示不知道。
“再后来，他渐渐权力大了，领的人也多了，对我们更是不管不问，甚至他在外面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便找借口对我们进行责罚。不管他如何辱骂殴打，我娘都忍着，但他若对我下手过重，我娘便极力护着，为此挨了更多的毒打。”
“看到他发脾气，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曾经有一个跟了我们家近十年的老妈子，只因跟他说了一句：夫人身上伤肿月余未消，与小公子日日痛哭。就这么一句劝说的话，竟被他以干涉家主，乱嚼舌根而活活打死。我那时对他是充满了恐惧，每当想到他那双凶狠的眼神，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心有泉拿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给任思与小猫舔了点，“当时他为了拉拢军权在握的大将军闵奋，竟然无视母亲的存在，而大张旗鼓地迎娶了他的女儿。”
心有泉嘴角现出一丝苦涩的笑，继续说道：“那年我十二岁，我劝母亲离开他，我们去外面生活。但我娘大哭着抱着我说：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亲爹，是为娘不好，帮不了他什么。不能留住他的人，他的心，但你是他的亲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眼下他公务繁忙，权力日盛，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努力学习本领，将来他身边需要用人之时，自会让你做事的。”
小猫听得目瞪口呆，他想象不到竟有如此自私狠毒之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儿子。
任思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更奇葩的人、事都听过，看过，所以他倒不如何吃惊，但也感叹不已。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不可理喻，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然而可悲的是，他们作恶多端却还能逍遥法外，甚至过得更加自在，活得更加潇洒……
“于是我勤习武艺，熟读兵书，因为当时他正与陈鹿王两相对峙，虽未决战，但小战不断。我听了我娘的话，希望练好本领，将来有一天能帮到他，他就不会如此对我们了。那时虽然家中并无余钱，但仗着他的名头，还是有不少名师都对我有过指点，我的基础便是在那时筑牢的。”
任思听到此处插言道：“即便你努力改变自己，一次次地想与他缓和关系，但只怕仍是事与愿违，有些人天性凉薄，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有一点感激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的确如任兄所料，看来任兄对人心的了解比我强得多。”
心有泉叹息一声，继续他的故事：“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娘得了重病，城中最好的医师说这种病无法治愈，只有天梦国的一种药可以续命，但金额昂贵，且有价无市。”
“我当时四处找人愿变卖一切，替我娘求药，但无人敢买我的东西……”
“他当时身在前线滨城，与陈鹿王隔城对峙，听闻此事后，一纸调令将我打发到右后方一个正在激战的小镇，从此我开始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说到此处心有泉两眼渐有光芒泛起，似是一个工艺大师终于在自己的领域能大施拳脚，那种热忱、兴奋是掩饰不住的。
小猫一听到战争杀戮，似乎也兴奋起来：“后来呢？你帮他赢得了战争，打下江山？”
“不是也差不多，我历经无数血战，几经生死险境。当遇战事胶着时，更是冥思苦想，数日不眠，多次以少胜多，千里奔袭，出其不意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若没有我，如今靠山国谁是王还不一定。”
“他对我逐渐看重，只要他欲得之地，再险再难，只要我去了，必是竭尽心力，付出再大代价，我也都一一为他夺取了。”
“那一年冬天，我娘没熬过去……可恨我当时抽不开身，竟是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至今还记得我离开她去军营时，她躺在床上笑着对我说：泉儿长大了，可以替你爹分忧了，娘心甚慰。不要再记恨他，将来你帮他打了天下，终会有你的一份……”
不知不觉聊了大半天，太阳渐西，壶中茶水已尽，心有泉掂着壶说道：“我再去打些水来。”
偌大的王府，竟然一个打水烧茶的佣人都没有，任思与小猫不由得更加好奇他后面的故事。火凤被王妃带去也这么久了，任思却并不担心，因为这丫头对自己跟小猫的底细毫不知情，即便泄密也不从泄起。
任思其实也是藏了点私心的，自己想要强大，就必须要有更多信仰，那自然而然的就需要更大的地盘，更多民众。如此一来，以后难免要走上一条争霸天下之路。
此时自己的逍遥城除了有点余钱，却是什么都缺，尤其更缺人才，像心有泉这样的军事天才更是从未见过。他与他父亲靠山王的故事虽然还未讲完，但看如今的样子必是水火不容，若能将他挖去逍遥城，定会成为一大助力。
并且是他主动找上自己的，看来对我的身份已是猜了个七七八八，应该是我们在汐城杀县令抢钱露了马脚。小猫当时用了忘情，伤口对比，再略一思索，便能推出他的身份。而能与小猫一起出来，并且武力高强的人，自己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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