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凉

穆成雪本以为，自己经历过上一世那样的悲惨，经历过对人性的绝望，应该早就已经铁石心肠，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场面都能够镇定自若，能够刀枪不入了才是。

        事实证明，她错了。

        她对人性还是有所期待的，她对亲人，还是心怀柔软的。

        也是，如果她真的对这个世界心如死灰，又怎么会再爱上顾承临呢？

        说到底，还是心存期待的。

        因为她将老夫人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甘愿对她释放善意，所以当老夫人开口时完全站在她的立场上，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时，她才会那么失望，那么难受。是她天真了，穆天华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啊，老夫人对她再好，能好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穆成雪心里思绪纷乱的想了一通之后，终于释然，看着老夫人淡淡道：“我不叫。”

        老夫人被她果断又毫不留情的拒绝给刺激得愣了一下。

        “雪儿……”

        “祖母，这世上，父母对孩子总是严厉管教，甘愿付出的。可是这些年来，侯爷对我和穆婉清是什么样，也不用我特别跟您说，想必您也是清楚的，他对穆婉清严格要求，对我却是宠溺无度，这到底是宠我还是害我，他自己心知肚明！”

        穆成雪神色清淡，说出的话好像也不关自己的事儿似的，格外淡漠。

        老夫人闻言心里一跳，忙道：“雪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父亲他官场之上忙碌，又怜惜你母亲早逝，怕王氏对你照顾不周，对你难免就宠溺了几分，怎么却是害你了？”

        “是这样？老夫人既然觉得是如此，那便是如此吧。”穆成雪平静的开口。

        这会儿她却是连祖母都不叫，而是叫了老夫人。

        细细想想，老夫人到底是清平侯府的掌家之人，哪怕如今她年纪大了，几乎不理俗事，但是她的心思、城府和手段却是不会随着她的年纪变大而淡去的。

        想想她当初能撑起一个清平侯府，又怎么会不知道后院的那些腌臜手段？捧杀这种，她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还是和穆天华一样，看出来了，却假装不知道？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她怎么就会被她上一世的那一时反对而蛊惑了呢？

        穆天华是个虚伪到极致的人，为了所谓的面子名声，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老夫人是他的母亲，又能好到哪里去？

        穆成雪心里一片冰凉，整个人看着却是平静如初。

        老夫人并没有发现穆成雪的不对劲，只是劝道：“雪儿，你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女，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的颜面，若是外人见你只喊你父亲做侯爷，却不喊他做父亲，心里又会如何想他？他是咱们侯府的顶梁柱，声誉可不能有半点受损，乖啊，别和你父亲置气了知道不？”

        穆成雪神色淡淡，道：“老夫人说笑了，侯爷在外头的名声，岂是我一个不孝女能够影响的？”

        随后，她不等穆老夫人说话，便道：“老夫人，我昨日受了伤，这会儿有些不舒服，便先告退了，老夫人和侯爷有话慢慢说吧。”

        随后，她也不管两人是什么反应，直接行礼过后，带着青桃走了。

        穆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见穆成雪这般不给脸面又执拗，目中无人的模样，整个人都惊呆了，直等她出了门，这才指着她的背影，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

        “这，她……成雪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有没有你这个父……”穆老夫人不可置信的开口说着，随后想到穆成雪都不喊穆天华做父亲了，顿时也就卡住了。

        穆成雪的眼里若真的有穆天华这个父亲在，又怎么会父亲都不喊了？

        穆天华在这时苦笑道：“母亲，你别怪成雪了，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她。”

        “怎么就是你不好了？你这些年还不够宠着她啊，为了她，你连……”老夫人说着，忽然卡住了。

        她在想穆成雪先前说过的话。

        穆成雪说，穆天华对她不是宠，而是害，换而言之，就是捧杀。

        她到底是做过当家主母的人，后宅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她知晓得多，这会儿仔细想想穆成雪的话，未必就没有道理。

        于是，忽然就有些心虚。

        这些年，她真的就没有丝毫的察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成雪方才说的，你这些年一直在配合王雨柔捧杀她，可有其事？”

        穆天华忙道：“母亲，你别听成雪瞎说，她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她呢？您还不知道吧，皇上做主将成雪赐婚给南王了，我看她这是身份不同了，所以心气儿上来了吧。”

        穆老夫人闻言没有吭声。

        穆成雪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个什么性子她很清楚，虽然这些年被娇惯得脾气有些大，但是骨子里却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尤其对于亲人长辈，那也是个有孝心的，断不会是穆天华口中的那般。

        可是穆天华那么说了，她多少就明白穆天华的意思了。

        好一会儿，穆老夫人才淡淡道：“成雪是你女儿，该怎么管教是你的事儿，我老了，也不想事事都去插手，只是你自己做每个决定之前，要想清楚，会不会后悔。”

        穆天华闻言笑着颔首，道：“母亲放心吧，成雪是个好孩子，哪怕一时置气，我相信过些时日就会好的。”

        穆老夫人闻言微微颔首：“那成，你去忙吧，我有些累，想歇息会儿。”

        “好，那您好好休息，儿子先去忙了。”

        穆天华走了，穆老夫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怔。

        想到穆成雪之前来找她时满脸欣喜，满是孺慕之情，后来却面色淡淡，喜怒不变，穆老夫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最后，她捻动佛珠，轻轻念起经文来。

        穆成雪是穆天华的女儿，做父亲的他都是那副态度，她不过是个做祖母的，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另一边，穆成雪回到了凝雪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安静得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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