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蠢死算了
林父当了一辈子的兵，身上一直有着军人那股子坚韧隐忍的劲，是个宁洒热血不洒热泪的主，此刻见到林文陶也终是有点绷不住红了眼眶。
“回来了啊？回来就好。”
没有什么泪洒现场，也没有什么声嘶力竭，他们父子间就这样把对彼此的牵念藏在了淡淡的问候之中。
林文陶笑着点头：“回来了。”
“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随后又对着屋内喊道：“老杨，文陶回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拿着还未来得及放下的锅铲，小碎步地跑了出来：“文陶回来了啊？”
林文陶听的出她语气中小心翼翼的讨好，于是主动打招呼道：“杨姨，这些年身体还好吧。”
“好，好，快进来。”随后又对着身边的林文君道：“这你哥，喊人。”
虽然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但对于林文君来说，也不过是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所以林文君别别扭扭的不愿意开口。
眼看林姨正准备要责备他，林文陶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递上手里的switch：“送给你，生日快乐。”
收到礼物的孩子立即就眉飞眼笑地开心道：“谢谢。”
只是那个哥字还是没勇气出口。
顾阳娴熟的从旁边鞋柜里给他拿了一双拖鞋，看的出顾阳是林家的常客，甚至比起他来，反倒更像是这家的儿子。
“你们随便坐，我锅里还炖着菜，一会就能吃了，顾阳，你带着文陶在家里转转。”
杨姨高兴的招呼着众人，当年林文陶还未成年便远赴美国求学，对此她一直心存愧疚，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林文陶母亲的托付。
十年未归，林家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规规矩矩的三室一厅，客厅和厨房都进行了重新装修，是近些年比较流行的那种现代风格。
原本的书房现在变成了林文君的卧室，和他的房间门对门。
林文陶伸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竟然发现房间内的装修格局还和十年前他离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种老旧的装修风格在整个现代气息强烈的家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家里前些年装修的时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就没敢动，想等你回来，要装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决定。”林父跟在他们身后解释道。
父亲的不知所措让林文陶心里一阵酸涩，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会有脆弱的情绪，父母同样也有，只是他们作为长辈不愿意表露，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不存在。
林文君耐着性子陪着他们转了一圈之后，便开始缠着顾阳让他给自己安装游戏机，两个人闹腾着回到客厅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林家父子。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林父还是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不走好，不走好。”林父喃喃道，显然对他这个决定非常高兴，随后又问道：“工作怎么样？有着落了吗？”
“找好了，第一人民医院外科。”
“怎么没选军区医院。”
林文陶低下头，没回答。
“我懂，我懂，哪都一样，都是工作。”
正当两父子聊天的功夫，杨姨走进来喊他们吃饭，说是饭菜都已经上桌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家常菜，却也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色香味俱全。
林文君作为这次生日宴的主角，倒是收了不少礼物，除了父母和林文陶的，就是顾阳送的。
没想到顾阳竟然如此豪气，大手笔的给他准备了7、8样礼物，甚至还有一台价值不菲的山地自行车，只把林文君乐的欢呼雀跃。
比起他来，顾阳反倒更像是林文君的哥哥，而林文君明显也和顾阳关系更为亲近，这让他多少有些吃味。
只要有顾阳在的场子，就没有不和谐的，一家人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连一向情绪内敛的林父都满面春风、笑逐言开的。
吃过午饭，林文君又闹着顾阳说要去打篮球，今天他生日，寿星自然最大，三个人便又拿着篮球去了球场。
林文陶打小就性子安静，不喜体育运动，尤其最怕运动之后的一身汗臭味。
但惟独有一项运动例外，那就是篮球。
这还的归功于他年少时看的那套灌篮高手，因为一本漫画而迷上了一项运动，甚至到了一种痴狂的程度。
初二那阵子林文陶下了课就直奔球场，一练就是几个小时，连一向运动神经发达的顾阳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在他几个漂亮转身，越过顾阳投球上篮之后，林文君在一旁兴奋的喊道：“哥，你也太厉害了。”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这么直接，扭捏了一上午没出口的哥，却在不经意的兴奋间脱口而出。
“不打了，这么多年，你这球技一点没退步。”
顾阳耍赖的走回场地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除了篮球他的每一项运动都远超林文陶，但就只有这该死的篮球，却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其实不是林文陶球技有多厉害，而是顾阳可选择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顾阳喜欢游泳、喜欢攀岩，甚至连高尔夫都打得很好。
而他却是那种认定一项运动之后便会倾尽一生，自然要比顾阳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更多。
“阳哥，你可真笨。”林文君在一旁无情的嘲笑顾阳。
顾阳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不管老少最后都能被他收为平辈朋友。
“一边儿，打你球去。”
球场另一边有几个和林文君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向这边招手，应该是林文君相熟的好朋友，他看向顾阳。
“去玩吧，我和你哥在这等你。”
林文君抱着球欢快的跑开了。
林文陶拿了瓶水坐到顾阳身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顾阳。
“戒了。”顾阳看着林文陶一脸的不相信，随后又补了一句：“影响成绩。”
原来人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做出很多让步。
他记得初中那会，顾阳因为抽烟的事差点被他爸打死。
他记忆里有两次顾阳被他爸揍得特别狠的，吸烟算是一次。
即便当时顾阳被打的浑身是伤，嘴里却还是不服软的叫嚣，除非死否则绝不戒烟。
那阵子他们刚上初三，正是一个男孩往一个男人转变的过渡期，顾阳是当时四里八乡出了名的浑小子，打架、逃课还吸烟，经常弄得老师头疼无比。
上一秒还安静自习的教室，下一秒就能在顾阳的鼓动下变成一场热闹的茶话会，所以顾阳隔三差五的就会被请家长。
那会顾阳他妈全职在家，又极其娇惯家里这么个独苗，所以每次她去学校给顾阳闯的那些祸，擦完屁股之后，回来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骂两句。
顾阳只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就冒了。
好巧不巧那次老师打来电话的时候是顾阳他爸接的，老师在电话里就直接了当让家长来学校一趟。
顾阳他爸一直知道顾阳皮，但是这么浑，倒是他没想到的。
老师也没客气，劈头盖脸的就把顾阳批了一顿。
那时候顾阳他爸刚50出头，正是脾气火爆的年纪，当了一辈子军区领导，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批评，瞬间就臊红了脸，对老师嘴里关于顾阳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后槽牙咬的，只恨不得一枪把顾阳打死了事。
其实对于顾阳这种不听话的吊车尾，他们老师本来也是不怎么愿意搭理的。
在他眼里顾阳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官二代，靠着家里那点关系将来混口饭吃虽不至于饿死，但是也没太大出息。
这次之所以这么生气，主要还是因为林文陶。
林文陶和顾阳不一样，他性格安静成绩也好，一直是年级第一，甚至能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他们班平均成绩2分的超级学霸，将来那是要往清北培养的苗子。
却没想到这次在抓聚众吸烟的学生中，林文陶竟也愕然在列，虽然他只在一旁放风，倒也没真的吸烟，但这在班主任眼里，就是一个好学生被一个坏学生带着走向堕落的开始。
林文陶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她对着顾阳他爸足足对此事表达了十几分钟的愤怒。
其实这件事还真的是他们班主任冤枉顾阳了，林文陶其实一直不是什么好学生，只是他性格淡漠不愿意表现出来，所以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他那会也不是什么自视清高不想抽烟，纯粹就是因为他个子窜的晚，顾阳已经窜到1米8的时候，他才勘堪长到1米7，他怕自己长不高所以不敢抽，倒还真不是为了老师口中礼义廉耻的那一套。
回去以后，顾阳他爸就把顾阳吊起来打，顾阳他爸带了一辈子兵，那下手真是一点情面没留。
“你个不孝子，你自己不学好，你还带着文陶，你让我以后哪来的脸去面对老林。”
“你说，是不是你逼文陶的？”
“你说是就是。‘这时顾阳已经被他爸揍得有些迷糊了。
“那你说，你能不能戒烟？”
顾阳没吱声，身上的疼痛差点让他把牙龈都咬碎了。
“你不说话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孝子，说，说，你以后还抽不抽烟了。”
顾阳一股子倔劲就上了头，顾阳这人的顺毛捋，你要是敢发狠，他比你更狠。
“让我戒烟，除非我死。”
顾家这对父子完全就是一个脾气秉性，敢在这和他叫板，顾父手下更是不留情，一下比一下打的更重。
顾阳他妈在一边看着儿子挨打，心里那叫一个心疼啊，顾阳从小到大，她可是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舍得碰，娇贵着长大的。
眼看两父子都上来了驴脾气，顾阳他妈迫于无奈，只能使出女人的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
先是假装一个心脏病发，随后晕在当场，逼得顾阳他爸只能放下顾阳，先来照顾自家媳妇。
其实以顾伯母这浮夸的演技，顾阳他爸怎么会看不出，他当了一辈子军区领导，天天和各色人物打交道，这点小伎俩哪能逃过他的法眼，只不过他是借着顾阳他妈就坡下驴罢了。
顾阳毕竟是他的亲骨肉，他还真能打死他是怎么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顾阳这股子倔强的劲还真有点他当年的风范，的确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他心里已经默默给顾阳规划好了未来军人的路线。
林文陶听到风声赶去顾家的时候，这顿板子炖肉已经结束了，他走进顾阳的房间，发现他正龇牙咧嘴的靠在床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怎么来了？”顾阳看他进门好奇的问道。
“我听他们说，你被顾伯伯抓回家了，挨揍了？”
“小意思。”
“你怎么不告诉顾伯伯，是我自愿和你们抽烟的，不是你逼我的。”
当他们班主任告诉他，已经调查清楚是顾阳逼他犯错误的时候，林文陶一脸的震惊，想也没想的就往顾阳家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被顾伯伯打完了。
“反正新仇旧恨的，我也逃不了这顿打，没必要让你在挨顿骂。”
林文陶看着疼的直吸冷气的顾阳，心里一阵心疼难受。
那会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喜欢，对那个年纪的他来说，喜欢同性这个事简直是匪夷所思，不是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纵然他心里有百转千柔的疼，最终也只成了一句。
“你蠢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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