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乐嫣十七岁生辰,虽未如往年一般宴请宾客,往王府送的礼倒还是源源不断。
薛太后也送了许多礼过来,大多都是千金难求的名贵药品,乐长宗眼也不眨直接让人统统毁掉。颜舒玉听闻这个消息,心下便知乐长宗已经查到了指向薛太后的线索,比他预料的速度要快了些。
“阿弟阿弟,你要送我的礼物什么?”
乐嫣一大早便耐不住跑来找颜舒玉要礼物,颜舒玉将一个长形锦盒递给她,里面放的是一幅画卷。
乐嫣打开,画卷上是一个绝美少女,身穿鹅黄色流仙裙,头戴蝴蝶发簪,正与脚边的小白狗逗耍,神态娇憨可爱,简单的笔法就将少女的灵动感,刻画地入木三分。乐嫣惊喜地看向颜舒玉:“画的是我!真好看!谢谢阿弟!”
她笑得极为灿烂,显然对这份礼物很是喜欢。
颜舒玉也回以微笑:“阿姐喜欢就好。”
不过是他昨晚随意画的,画卷边角还落了墨渍,敷衍潦草的东西,倒让她如此开心。
今日虽不会面见外人,乐嫣依旧隆重打扮了一番,一身石榴长裙将她的身段线条勾勒的越发玲珑有致,头顶的蝴蝶步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好似天光都成了她的配饰。一颦一笑间摇曳生姿,眸似波光,面若桃花,十七岁的女子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熟女的娇媚。
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还未痊愈的小疤痕被琳琅用水粉巧妙的点缀成了桃花,更为她增添了一分妖冶。乐长宗看见自己的女儿时,一瞬间以为看到了亡妻,心中动容又伤感:“我的女儿果真长成大姑娘了……”
乐嫣害羞的揪了揪身前的头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有啦……”
她仿若是第一次被长辈夸赞的孩童,一脸的无所适从,又暗自窃喜。乐长宗不禁摇头轻笑:“还是个孩子。”
乐嫣揪着父亲的袖袍撒起娇来,逗得乐长宗不停大笑,一顿饭吃的欢笑声不断,连带着旁边服侍的下人们也是有说有笑。颜舒玉坐在一旁同样带着笑,却显然与他们格格不入。
“都已经这么大的姑娘了,多收收你那顽皮的性子,整天就想着爬墙爬树算怎么回事,以后有了夫婿,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去。”说起了乐嫣的往事,乐长宗不禁又教育起乐嫣来。乐嫣闻言不满地道:“我明明很久没有爬墙爬树过啦,爹爹怎么总翻旧账教训我。”
“哼,从小到大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你有听过一次吗?忘记你九岁那年从墙头上摔下来摔破脑袋的事了?”
颜舒玉本心不在焉的听着,忽然听闻此处,饮茶的动作微顿,下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爹你又翻旧账!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乐嫣不满的嗔怪道。
“你也知道是八年前的事,八年过去了都还没有长一点记性。”乐长宗抬指敲打了一下乐嫣的脑门,看似责怪,实则宠溺。
“哎呀爹爹你烦死了!我生辰日都不忘教训我……”乐嫣揉着脑门,一脸的不开心样。
乐长宗忙赔笑脸道:“是是是,都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说就是了。”
颜舒玉忽然开口:“我以前怎么不曾听阿姐说过此事?”
乐嫣听他问起,倒是不反感提这件旧事了,主动讲起来:“是我小时候的糗事啦,当时就是想翻墙去看看那墙后头园子里的绿梅,结果一不小心脚底踩空摔了下去,磕的头破血流的,都给我磕懵了……不过我当时可没哭,倒是把跟在我身后的那个筠小世子给吓哭了呢,呃……”
她忽然捂住了嘴,瞟了一眼乐长宗,见他面无异色才安下心来,与颜舒玉扯开别的话题去。颜舒玉安静听着她给自己讲小时候的趣事,眸底的神色却比先前要幽深了许多。
没人注意到在乐嫣提到“筠小世子”这四个字时,他握在掌心中茶杯里的水,轻微晃动了一下。
——
一晃眼两月过去,乐嫣的伤好得挺快,现在已经不用拄着拐杖走路,不过走路姿势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不太利索。
自从已在颜舒玉面前暴露了绘画方面的短板,又知晓颜舒玉擅长绘画,乐嫣也不再在他面前藏着掖着,修养身体这段时间闲得无聊,便每天缠着他教自己作画。颜舒玉每日从国子监放了课,便早早回来教她。
只是乐嫣实在没什么天赋,两个月了依旧没有半点长进,她时常担心阿弟会嫌她蠢笨,不愿再教她,好在颜舒玉对她极有耐心,即便面对着她奇形怪状的画作,也并不嘲笑,反倒从中寻找细节,夸她有进步。
乐嫣每每听他夸赞自己,心中又羞愧又忍不住欣喜。闲暇时,因为腿伤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处乱跑,便越发喜欢与他时时呆在一处,哪怕不学作画,也要在他温习功课时,坐在一旁看书写字玩自己的。
这日国子监放课的早,一群学子们相邀去清楼饮酒听曲作乐。这清楼里的伶人皆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因此来此处作乐,不算辱没了礼法教条,反倒被许多先人、士大夫称之为“风雅”。
周国公家的嫡次子周耳便是此次邀会的发起人。以前他瞧不起颜舒玉孤儿的出身,最近却时常与他主动亲近,颜舒玉明白,他无外乎是想借着自己接近乐嫣。
自打乐嫣十七岁生辰已过,不知是谁在京中传出,摄政王有意要为乐嫣选夫婿,那些过去因身份不敢轻易接近乐嫣的世家公子们,如今开始大起胆子来,想方设法打探乐嫣的消息,连带着摄政王府养的那些门客,最近腰板都越发丰硕起来。
“舒玉小兄弟,你年纪尚小,恐怕还不知莺声软语环伺在旁的滋味,此番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兄长我带你开开眼界,如今你也有十五岁,也该懂得那温香软玉的真正含义了……”周耳凑近他身边,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先前周耳为了与颜舒玉套近乎,仗着年岁比他大便自称为兄长。纵使清倌卖艺不卖身,若真想寻欢,买下那清倌收作小妾便是。这些世家公子们面上个个装作洁身自好,清心寡欲,私底下买卖互送小妾这种状况也并非稀罕事,都彼此心照不宣的兜着罢了。
周耳身为男人,自是明白没有哪个男人不好色,若真是清心寡欲,大抵在那方面定有什么毛病。如今他想要接近乐嫣,自是要拉拢讨好乐嫣这个义弟。
颜舒玉心中冷笑。这周耳如此好色,还妄图攀上摄政王府娶乐嫣为妻,当真是痴心妄想的很。他心中厌恶此人,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温良笑容,微微红了脸回绝。
周耳只当他害羞,心中讥嘲他胆小懦弱,一时间越发瞧他不起,也不再多劝,只留下一句:“若以后舒玉小兄弟想要尝尝那滋味,自来找为兄便是。”
待那群学子簇拥着离开,颜舒玉也走出国子监的大门。司明早在马车旁等候,等颜舒玉坐上马车,他便要打马回王府去,却听颜舒玉道:“去西市。”
西市有家点心铺卖的点心,是乐嫣极为爱吃的。司明晓得主子是要去为郡主买点心,立刻调转车头。却又听颜舒玉道:“走象街。”
司明闻言一愣。从国子监去西市,最近最快的路线确实是走象街,可若走象街,势必会路过洛阳城人人避之的“鬼街”。
司明有些犹疑:“主子,当真要走象街?”
颜舒玉冷冷的声音传来:“让你走便走。”
这“鬼街”原名自不叫鬼街,乃是因八年前靖安王府那场灭门屠杀案,被百姓们改了名。八年前,当今小皇帝的三皇叔靖安王通敌叛国,意图谋权篡位,策反之夜被摄政王乐长宗举兵镇压,屠戮满门。而靖安王府便坐落在这条街上。
自那天以后,这条街时常会发生灵异之事,有道士称,这条街上已经住满了靖安王府的怨魂,渐渐的百姓们便不会再从这条街上走,并将这条街称之为“鬼街”。
象街本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官道,与鬼街相连,自那以后,象街也不再如往昔繁华。
司明忧心忡忡的驾着马车拐入象街,路过鬼街时,他见颜舒玉依旧坐在车中并没有丝毫反应,暗道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出了象街,再拐一条街便到了西市,比往常走别的路去西市要快上将近两刻钟的时间。司明径自将马车驶到那家点心铺附近,远远就瞧见点心铺前排起了长长的一条队伍,却不见队伍往前挪动,打听之下才知今日点心铺要推出新品,不过这会儿子新品还没做出来,要等上至少半刻钟。
“主子,我去排队,您在这间茶楼里等我。”司明掀开帘子对颜舒玉说道。
颜舒玉点点头。这家点心铺在京都堪称一绝,每次推出新品,必有一大堆人前来购买。去排队的大多都是家仆,而来这间茶楼落座的大多都是等待家仆的贵族。
颜舒玉进了茶楼,找了个清静点的地方落座。茶楼里今日来的贵人不少,这位年轻的小公子却是其中长相气质最佳的,店小二心里猜测着此人的家世身份,殷切的上前伺候。
颜舒玉打发了店小二,百无聊赖的饮着杯中茶水。来茶楼歇息的人都离不开八卦,颜舒玉并不想听什么八卦,却也被迫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隔间坐着两个男子,从他们说话的语气用词可判断大抵是富商之子。颜舒玉听他们从玩乐之物谈到女人,用词粗鄙不堪入耳,心下厌烦,正欲起身离开,却听见其中一人说道:“你说咱们要是深更半夜去探那靖安王府,可能遇到艳鬼?”
另一人淫丨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我听闻靖安王府里曾有美婢无数,不过要说最美的,还是那靖安王妃,如今成了艳鬼在鬼街游荡了八年,空虚寂寞的成天引诱着俊俏郎君夜里前去相会呢!”
“那不如咱们夜里去探探?指不定还能来上一段人鬼情未了……”
“你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也不怕被艳鬼吸干精气……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哈……”
“十八年前的‘绝代双姿’,靖安王妃与摄政王妃,一个温婉可人一个明艳动人,可惜咱们生的晚,未能得见那两位薄命的绝色美娇娘,不过今晚……嘿嘿嘿,指不定还能睡上其中一个呢~一想到那靖安王妃在我身下啊喔吟哦……~”
颜舒玉已经站起身,走出隔间时目光森寒的回头看了那二人一眼,随即一语不发的走出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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