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琴圣
梅韫素细细看着老人的模样，心中十分震惊。
前世她被林瑾霖勒令不准踏出府门半步，只得蜗居在一方小院里，弹琴练字寻乐。
一日申时，她心事重重地抚琴，念着上战场的小胖，琴声悲凉。
一声“哎呦”唤醒了她的思绪。
梅韫素望过去发现一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人正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哀呼。
梅韫素顾不得什么礼节，连忙跑上去扶起他，将人带到软凳上歇息。
一番交谈后，梅韫素才知老人是被她的琴声吸引，想进府门拜访却被拦在门外进退不得，只得出此下策。
梅韫素扯了个笑容，心中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随后，老人话锋一转，说自己是隐居多年的琴圣，想收梅韫素为唯一的弟子。
梅韫素只当老人骗她，毕竟扬名天下的琴圣早已隐居十多年，恐已不在人世。
梅韫素上下扫视一圈，越发觉得衣着寒酸的老人只是唬她玩，便笑着婉拒了。
老人惋惜，却也没强人所难，央着她再弹了几曲才“飞”着越墙而出，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世间之事，太过于巧合，待她收到小胖命丧疆场的消息时，也听到府里的丫鬟讨论着退世十余载的琴圣又重出江湖，收了梅清婉为徒。
梅韫素敛下心思，从前世的纷扰中拔身而出，又细细打量了站在不远处的老人，那副模样竟是同十几年后分毫未变。
陶游走上来就给了柳云一个大大的拥抱，动作熟捻，看上去十分想念对方：“柳老头，还没死呢。”
梅韫素：……
这，这就是老友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吗……
柳云没好气地暗骂一句，一把将人推开：“陶老头，你进山把脑子也丢了？”
梅韫素默默后退了两步，她好像知道了师兄的毒舌是从哪学的了。
陶游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好脾气地答道：“没脑子怎么跟你下棋啊，不能丢的。”
柳云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技术，还赶不上我徒弟呢。”
柳云一脸骄傲地把状况外的梅韫素扯进来，按在陶游面前：“诺，我新收的徒弟，下棋极有天分，不像你这个榆木脑袋。”
陶游早已习惯老友的毒舌，毫不在意，朝梅韫素看去。
陶游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他围着梅韫素转了两圈，表情严肃。
柳云骂骂咧咧：“陶老头你作甚，别打我乖徒的主意！”
陶游皱着眉头问梅韫素：“你我可曾见过？”
梅韫素心中一惊，不知该如何作答，正纠结着就被柳云一把拉过，藏在身后。
柳云怒骂：“你出山干嘛，围着我徒弟看什么，自己没徒弟啊？”
不待陶游回答，柳云又自顾自地补刀：“哦，你没有，你也收不到徒弟。”
陶·被人追了八百里拜师·游：……
陶游懒得跟柳云吵架，又越过他同梅韫素对视：“你会弹琴？”
梅韫素抿唇，顾及正发飙的师父，没有说话，只温顺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陶游毫不意外地点头：“弹一曲给我听听。”
陶游环视一圈，发现附近就只有他那一把凤凰，又朝着它努努嘴：“诺，就用这把琴。”
柳云一怔，没想到陶老头这爱琴如命的人，竟舍得把琴借给他徒儿弹，当初他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被陶游黑着脸追着打了两天。
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柳云感慨一声，还是老了好啊，还有徒弟陪着玩。
梅韫素犹豫，自重生后她再也没碰过琴，害怕触景生情。
她上辈子见过不少珍贵的古琴，一眼就看出那把随意搁在那的琴价值不菲，平日里有被人好好呵护着。
梅韫素有些心痒痒，很想上去摸一摸琴，找找感觉，但……
她终是垂下了头，犹豫着拒绝。
“啊呸，这是我徒弟，你自己找个徒弟使唤去，我还要同我徒弟交代事情。”
柳云察觉到梅韫素脸上一闪而过的哀伤，立马冷声拒绝陶游，拉着人往院子里走。
梅韫素有几分猝不及防，险些摔倒，稳住身形后又紧跟着柳云走了进去。
她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陶游一脸遗憾地站在原地，见她望来，又立马兴奋起来，朝她挥手，还打了一个手势。
梅韫素皱眉，这手势是让她……看路？
她恍然大悟，立马转过身认真走路不再分神。
身后的陶游见到梅韫素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去，动作一僵，怔在原地。
他是让她说自己的姓名啊！
陶游丧气垂头，朋友徒，可以图，没有名字怎么图！
梅韫素和柳云的身影渐行渐远，陶游正丧气着，听见身旁响起的脚步声，立即抬头快步赶过去，拉住人。
陶游指着柳云离开的方向，冷声问这个被他逮来的幸运儿：“那个女娃……子叫什么？”
宋鹤轩一脸愣怔，他正踩点狂奔，却被一股怪力扯住，动弹不得。
他无奈地朝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见两抹衣角一晃而过，这耍他呢？
上次宋义山那老头得寸进尺，说他再迟到就扣他月俸。
宋鹤轩望着近在咫尺的甲班门口，心急如焚，陡然听到上课铃声敲响……
宋鹤轩顶了顶上颚，语气有几分不耐烦：“哪有什么女子？别搞笑了大爷。”
陶游一怔，抬头望过去，果见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宋鹤轩扯了扯衣袖，想要离开，却被蛮力拉得动不了：“还有事吗？我赶着上课。”
陶游瞥他一眼，分明不信，若是好学早就待在班里朗声而读，还等到现在？
陶游不说话，蹙眉细细回想柳老头的名字。
柳草？柳花？还是柳水？总不能叫柳柳吧。
几十年没叫过柳老头大名了，一时之间，陶游竟是只记得老友姓柳，其余再想不出来。
陶游拧眉，皱着一张脸结巴道：“或许，你知道柳，柳柳的徒弟？”
宋鹤轩闻言一怔，柳柳？他还花花呢。等会——
宋鹤轩抬头细细打量了陶游一会儿，他总觉着这老头从头到脚再到结巴劲儿都很熟悉。
宋鹤轩猛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揪着耳朵学琴的痛苦经历，突然醒悟。
这不就哪谁，被他爹唬着回来教他的琴圣吗？
宋鹤轩挑眉，十几年前陶游被他的榆木脑袋气着了，又敢怒不敢言，只好半夜里趁宋义山不防，抱着琴翻墙跑了，自此隐居山间不出。
说起来，陶游也算得上他半个师父了，虽然他们双方都不想承认。
宋鹤轩敛眉，这个柳柳怕是说得柳老头，传言他同柳云师出一门，情同手足，想不到竟连自己师兄名字都不清楚。
宋鹤轩暗叹，传言不可靠啊。
他上下打量陶游良久，属实没看出来这个衣着简陋的老头会是天下文人墨客皆推崇的琴圣。
宋鹤轩轻咳一声：“柳夫子？”
陶游一听，浑浊的双目瞬间发光：“对，就是他，你可知他新收的徒弟唤什名谁？”
宋鹤轩还记着陶游同他娘告状，害他被揍得七荤八素的事，突然起了坏心。
只见宋鹤轩勾唇一笑：“哦，柳夫子新收的弟子啊，姓梅，名……”
宋鹤轩故意停顿挑眉看向陶游，待他露出着急的神色才慢吞吞道：“梅清婉。”
陶游皱眉：“梅梅清婉？”
宋鹤轩无语，只得重复：“叫梅清婉。”
陶游恍然大悟，随手放开他，不停念叨着梅清婉走远了。
宋鹤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眼眸里闪着细碎的笑意。
或许，他又可以看上一出好戏了。
宋鹤轩心情好地转身离开学府，反正已经迟了，还不如不去，免得破坏秩序。
身为甲班的纨绔，宋鹤轩还是很有班级荣誉感，坚决不打扰夫子上课，自觉地走去了红袖楼。
宋鹤轩嘴唇微勾，慢悠悠地朝红袖楼晃去，余光瞥到身后跟着的人低声交代，又飞身离开。
皇帝果然还是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啊。
一路上有不少大家闺秀瞧着宋鹤轩低声同好友咬耳朵，红了耳垂，宋鹤轩见状朝她们绽开一个笑容，将人迷得失了神，待他走过，她们才红着脸捏着手帕走远。
身后跟着的暗卫扯了扯嘴角，勾起厌恶的神情。
宋大将军怎会生出一个只会用脸迷惑女人的纨绔啊，真是有损将军的颜面。
暗卫惋惜一会儿，又吐槽那些女子目光短浅，只见得了别人的外在，瞧不见他的优秀，心中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酸涩。
而那厢，梅韫素跟着柳云缓步走了进去，许文和则是在里面看书，看上去已等候多时。
柳云安排梅韫素坐下，又结果她双手呈递上来的礼品单，随意瞧了一眼又丢了回去。
“你看看便是，全是给你要的，还差些什么你自己加。”
梅韫素一愣，竟不知早就写好的拜师礼竟是为她而谋。
一股热流抚过她将将回忆前世时涌起苦涩的心脏。
许文和也带着笑意看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朝她挥动，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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