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记忆的载体【17】
良久，墨十三召回了在墨璃周身游走的仙元，停止了探查。
他放下墨璃满是绷带的小手，转而捏起她的下巴，十分认真的盯着她没被纱布盖住的那只眼睛，那澄净的湛蓝色瞳孔，如同琉璃一般，却流露着一丝胆怯。
【叫爸爸！】
【爸爸！】
墨璃可怜兮兮的躲闪着墨十三的目光，她觉得墨十三似乎正在试图洞穿自己的过去。
【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
【那说说吧，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
还是不肯说么？明明我都这么凶了，看来这孩子不怕我啊，这可怎么办？
墨十三有些郁闷，一边思索着，一边翻手，从墨翎须弥环中拿出了各种各样的丹药，不一会儿，这些丹药的瓶瓶罐罐就摆满了一屋子。
他拿起这瓶看看，摇摇头，又拎起那瓶瞧瞧，还是摇摇头，就像是举棋不定的对弈老叟。
【咦？爸爸，你还有「空间行囊」呀？】
【空间行囊？你说这个？】墨十三晃了晃手上的黑色戒指。
【咦？怎么是个戒指？】
【不然该是什么？】
【空间行囊还能做成戒指的嘛？我不知道！
以前也是听别人说的，空间行囊都是手掌大的一个布包，或者小小的皮质袋子，但是里面能装好多好多的东西。
听说有些富有的佣兵，他们随身的空间行囊里最大可以达到一个水缸那么大呢！】
墨璃扑闪的目光中，充满了向往和好奇，显然，女孩子都喜欢这类小巧别致的玩意。
【那算什么空间行囊，你爹的这枚墨翎须弥环里边跟这个房子一边大！】
【真的？】
【当然是真的！等下把你的伤治好了，再给你看。】
【呃，对不起，爸爸，我的伤是治不好的，对不起，我骗了你……】
【治不好？为什么？】墨十三有些疑惑，这丫头终于肯说这伤是怎么来的了么？
【因为……】
【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急死我了！】
如果知道缘由，是不是有办法处理这些伤口了呢？墨十三想着，有点焦急。
【这不是伤，是，是诅咒。】墨璃咬了咬嘴唇，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这世上，谁会愿意跟一个被诅咒了的人一起生活呢，他会抛弃我的吧？
也是，父女游戏就到此为止吧，墨璃神色一黯。
是的，既然下定了决心说出口，就不要后悔呀，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么？不过就是回到了无依无靠的生活状态而已啊，自己不就是这样一直撑过来的么？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吧，不如就这样告诉他，也好。
【诅咒？诅咒啊，嗯，听起来真是很可怕呢！】墨十三在脑中不停地搜索着，但是毫无头绪，这词汇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墨璃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吧！】墨十三摸了摸下巴，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是疾病！是诅咒！】看着墨十三严肃而认真模样，墨璃纠正他说
【诅咒就是，一种会给人，和他周围的人带来不幸的魔法，我中了这个！】
【嗯，是呢，一般的病症，不会这么有这么夸张的伤势，还真是罕见呢！】
【所以说！这不疾病了啊！你不怕诅咒连累到你？】
【难道说这种疾病还有传染性？这我可真是没有想到！不过没关系，我早有……】
【都说了不是疾病了！是诅咒啊！】
墨十三的「准备」一词还没出口就被墨璃打断。
【够了！墨璃！闭嘴！】
是的，就是从这时开始，墨璃一直以为，只有在墨十三很生气的时候，才会直呼墨璃的名字，因为他平时都是叫丫头。
墨璃害怕了，她真的很纠结，她的生活才刚刚有了希望，但是马上又面临着被抛弃。
他一定是嫌弃我了吧，我该怎么办啊。
墨璃的眼泪簌簌落下，滴落到墨十三的手背上，那眼泪滚烫的温度，把墨十三吓了一跳。
【我靠！你怎么哭了？丫头？】
【呜呜呜，你嫌弃我了！】
【我，我？我没啊？！】
【那，那你那么凶！吓到我了，呜呜！】
【我这不是给你看伤口看入神了么？我没嫌弃你啊！】
【呜呜，你，骗人，伤口有什么好看的，你一定是想抛弃我了！对！我就是一身臭味，脏兮兮的！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呜呜，你走吧！】
【我靠！天地良心啊！我没啊！】
墨十三头都大了！这好好的，这姑奶奶作什么妖啊！
【我只是在想用什么丹药能医治你的伤口！】
【那你真没想过抛下我，自己从窗户那边跳出去？】
【从窗户那边跳出去？我，我是那种不稳重的人么？呃……】
突然想到什么，这好像还真没法反驳。
【那你发誓！】
【我发誓！】
……
【好了，不要动，我要拆你的纱布了。】
墨十三小心翼翼的将墨璃手臂上的纱布拆下来。
墨璃小小的胳臂上印着触目惊心的刀伤，这些创口新鲜的程度就像是刚切开的一样。
先用「龙魂金创药」试试吧，墨十三拧开一个印有龙纹的瓷瓶，将淡金色的药粉洒在墨璃的伤口上，
龙魂金疮药，药引为修仙界中万年以上年份的青色游龙胆。
以极其稀有的草药，通过特殊方法，将龙胆的精华萃取出来，并剥离其猛烈的药性。
最后制出的药粉，药力十分温和，外敷时，不会产生疼痛感。
这种药造价高昂，一般都是修仙界中，大宗大派某些老怪的亲传弟子，才用的起的外伤药。
果不其然，在涂上药粉之后，墨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着。
但是，几乎所有的伤口在愈合的瞬间，再次裂开。
每次伤口绽开，都疼的墨璃紧咬嘴唇，哆哆嗦嗦，痛的她流泪，但她却一声不吭。
墨十三好一阵心疼
【丫头，疼么？】
【嗯，有点。】
墨璃的脸色惨白，墨十三深知，这肯定不是疼一点那么简单。
龙魂金疮药，已经是墨十三手中最好的外伤药了，这都不行，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将墨璃的手臂慢慢的放下，墨十三再次陷入思索中，要是自己再胡乱的用药，墨璃肯定非一命呜呼不可。
接下来，一定要慎重。
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对医术典籍涉猎的如此之少。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以前出于兴趣，看了别的派系的剑术典籍都是在浪费时间。
为什么不用那个时间去看看医书呢？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要不，用丹青散？
也只能用丹青散了吧！
墨十三盯着墨璃说
【丫头，现在，我要把你全身的纱布都拆下来。】
【可是，药物对我的伤口没用呀，这个是诅咒造成的，你也看到了。】
墨璃倒不是怕伤口再次绽开会很痛，而是怕墨十三失望。
能瞬间让伤口愈合的药品，可是很罕见的，肯定很珍贵吧，收养了自己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不，我还有个办法，不管诅咒是个什么病，都可以治得好！】
【那，能不拆脸上的纱布么？】
墨璃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样子，若是那个样貌还在的话，自己肯定就信心满满的给他看了吧。
这一刻，墨璃仍旧不认为自己的伤会被治好。
【不行！】
【……】
墨十三从墨璃的脑袋上开始，慢慢的取下纱布。
当完整的看到墨璃的面容时，他深深的震惊了，墨十三攥紧了拳头，一股愤怒之感不能遏制的在内心深处疯狂滋生。
这丫头的脸上，也是大部分都是刀伤，为什么她只露出一只眼睛墨十三也清楚了。
她的另一只眼睛的瞳孔颜色有些不太正常，似乎无法感受到光线。
尽管墨十三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有的纱布粘连着衣服的同时，还粘连着溃烂的伤口。
每次只拆掉一小部分，都让墨璃痛的直掉眼泪。
将墨璃全身的纱布连同衣物取下，已经过了数个时辰，此时，褪去了所有的墨璃站在墨十三面前。
无数刀伤剑痕，触目惊心，到底是谁如此狠毒，对这样一个女孩造成如此的伤害。
伤口溃烂混合着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墨璃的另一只眼睛始终处于毫无生机的状态。
墨十三拿出了一副丹青画卷
这便是墨蒙剑观的独门秘药「墨翎丹青散」了。
说是画卷，实际上是用稀有的药草精华做成砚台，依据特殊的作画方式，由墨远山的师父，精通剑术和药理的剑仙，墨无疾，秘法绘制。
墨翎丹青散，是墨蒙剑观的弟子保命的最后一道手段。
它能够将所有身体上的伤害，尽数剥离，转移到画卷之中。
由于制作方法早已失传了，所以丹青散这种顶级神药，存于世间已不足百副。
来到异世界，墨翎丹青散的存在就相当于给墨十三一次以身犯险的机会，甚至另一条生命。
而现在，他正放弃这个机会，只为了能根除墨璃的伤疾。
【拿着这个画轴，对，就这样不要动。】
【我这样还要待多久呀？】
墨璃是不知道墨十三要做什么，她有些扭捏。
但是只要墨十三不会抛弃自己，墨璃愿意就这样顺从他，任他摆布，哪怕伤口会一次次的绽开，哪怕，会痛的无法呼吸。
【墨翎神印！解！】
墨蒙剑观的封印符咒显现，这时，这幅画卷上的药墨从画卷上飘了出来，逐渐包裹住墨璃周身。
【墨蒙神散！丹青妙笔！重铸肉身！】
画卷回应着墨十三的话音，发出淡淡的微光。
墨璃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伴随多年的疼痛感，竟然瞬间消失不见了。
自己似乎真的在山水之间漂游，她甚至能感受到雾蒙蒙的雾气。
似乎另一只眼睛的瞳孔正逐渐随着光线的照射，缓缓的放缩。
突然一阵极强的困意袭来，墨璃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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