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均不及姑娘半分
宴会初初开始，韩明哲便先行站起来向徐绍宸敬酒。
场面功夫做足了，才徐徐开口道：“臣率兵攻占敌营时，救出了一南疆美人，今日也特意带来了。就让此绝世美艳的女子，为太子殿下献舞一曲吧。”
“哦？南疆美人？孤早就听闻南疆美人遍地，只是这百闻还是不如一见啊。”
韩明哲浅笑，又给了侍从一个眼色。
身着一袭红衣，遮着面纱的南疆美人，便迈着轻盈小步，来到了正殿中央。
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感，吊足了徐绍宸胃口。
乐曲响起，南疆美人将面纱摘下。
佳人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堪称绝色倾城。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那双眼睛，更是勾人魂魄，极为妖媚。
美人舞如莲花旋，尽态极妍，坐下宾无不为之柔美惊且叹。
慢脸娇娥纤复秾，轻罗金缕花葱茏。
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鋋右鋋生旋风。
一曲舞罢，徐绍宸连连拍手叫好。
那失态的样子，像极了坐在青楼里的恩客。
全然没了身为皇子的儒雅和礼数，同那些风流的纨绔子弟，是一个德行。
“世人学舞只是舞，恣态岂能得姑娘如此。依孤看，均不及姑娘半分。姑娘芳名为何？”
徐绍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子看，完全忘记了，又或者说是不在意身侧还有位正妻。
“妾身贱名，恐污太子殿下尊耳。”
“无碍，姑娘貌美，但说无妨。”
缓缓抬起美眸，浓密的睫毛风情万种的搧动着，黑瞳闪过一丝慧黠的灵光，柔声道：“妾身，名为凝香。”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凝香，真是极美的名字。同姑娘你，一样美。”
许重熙漫不经心的瞥了徐绍宸一眼，那看向凝香的眼神中，色咪咪的。生怕旁人看不出，他有多喜欢眼前的女子。
懒懒一笑拢了拢一头青丝，嘴角含着丝丝嘲讽之笑，却并不言语，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看着凝香的倾城之貌，徐绍宸心中颇为欢意。仰头尽兴畅饮杯中酒，大手一挥，又要让凝香再为他舞一曲。
许重熙不想再坐下去，盈盈起身，步摇冠垂下来的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而优雅。
朝得禧张开了手，得禧便挣脱了乳母，顺从的跑到许重熙怀里，让许重熙抱起来。
此等场景，还是不要让得禧瞧见了。
即便得禧年纪还小，什么都不会记得，可许重熙不想让徐绍宸之行，脏了儿子清澈的眼睛。
《文史通义》有言：小说歌曲传奇演义之流 ，其叙男女也 ，男必纤佻轻薄 ，而美其名曰才子风流 ;女必冶.荡多情 ，而美其名曰佳人绝世。
世间女子只有如凝香这般貌美风姿，才能被称得上是佳人绝世吗？
许重熙抱着得禧，只觉得回照煦殿这一路，迈出的每一步，都比往常重了许多。
应当，是得禧长大了些，才会又沉了些吧。
将得禧放在摇床里，今夜徐绍宸应当是不会过来了。那得禧便能睡在照煦殿里，不用被乳母再抱出去了。
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娃娃。许重熙真是不敢信，这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
养儿方知父母恩，从前并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讨喜之处，可真是做了母亲之后，才会愈发理解为人母的心情。
“阿爹抱。”
得禧又闹人了，明明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却还是怎么哄都不肯睡。
吵着闹着要他的阿爹抱，可是他那好阿爹，正醉卧美人香中，如何会顾及到他。
“陈得禧，你阿娘脾气可不好。若是惹怒了我，我可是要将你扔出去殿去，任由你哭的。”
得禧自然没听懂，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好像在尽力理解许重熙的话一般。
许重熙好不容易将得禧哄睡着，突然觉得心烦，便想去到莲花池小亭子静坐会儿。
东宫后院的合欢树下，静静的站着一身材挺拔之人。
听见殿门开启，韩明哲回过身来。
“东宫后院，不得进外来男子，这规矩韩将军不可能不知道吧？”
“他如今这般，你就不难过吗？”
他黝黑的脸膛上泛着微微的疲惫之意，沧桑的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落寞。
“皇家之人，又有几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什么好意外的。”
是啊，这道理，许重熙入宫前便知晓了。
许重熙也尽力使自己看起来从容些，让韩明哲看不出她心中的难过和失落。
至少，也能不那么让她难堪。
“你就不想离开东宫吗？”
“韩将军，在东宫之中，莫要妄言。”
许重熙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然也学会了谨言慎行。
“南疆虽有时黄沙漫天，但绿洲常在。太子妃若是不嫌弃，臣愿意带太子妃去南疆，此生不再踏入圣京城一步。”
走？去南疆？只要徐绍宸不肯放过她，天涯海角，他都会抓她回来。
许重熙看的透彻，也是真的太了解徐绍宸，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即便真的逃了出去，也是要一辈子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那样的生活，她不喜欢。她的一辈子，也就只想图一个安安稳稳，而不是东躲西藏。
“本妃是世家女子，自幼娇纵惯了，受不了南疆的苦，多谢韩将军美意。”
“太子妃的牵绊，臣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同韩将军，有缘无分已是天注定。韩将军又何必逆天而行，一味强求呢？”
“臣不懂什么天命，只知道事在人为。”
三年前皇帝为他和许重熙赐婚后，在皇极殿外，徐绍宸曾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事在人为，有些事儿也可以改，哪怕是皇命。
韩明哲当初并不觉得此话有什么道理，如今再度想起，竟觉得合理至极。
皇命？若是不抗争一把，又怎么知道改不改得了呢？
他早已不是从前子承父位的护国将军了，如今历经了这么多的磨难才坐稳了这个位置。有些人，不愿意就此错过。
“从前种种，将军便放下吧。”
徐绍宸上前一步，逾矩的抓住许重熙的手腕，目光如炬。
“我在南疆九死一生，屡屡破釜沉舟。若不是还想着一定要回来见你，早已经死在敌军长剑之下了。”
南疆叛乱平定之战，让韩明哲元气大伤，半条命都快没了。身上也落下了很多新伤，也曾因为多次失血过多倒在血泊中。
戎马一生，为晟国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效忠。如今竟连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没办法得到，又凭什么呢？
看许重熙并不回复他，韩明哲情绪愈发激动难自控，双手握住了许重熙的双肩。
“放手！”许重熙后退一步，语气中更是满满的怒火。
韩明哲这才大梦初醒一般，仓皇的收了手。
肩上钳制松懈，许重熙便慌不择路的踉跄向照煦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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