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当年的皇上。”说到最后，景容不由轻叹了一声。
清一听地津津有味，频频点头，仿佛身临其境：“原来是这样，真是世事难料，掌门你和皇后娘娘竟然是这样相遇的。”
景容却苦笑着说道：“这是一段孽缘，要是没有遇到我，她一定会过得更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掌门，皇后娘娘可能就死了，着怎么会是孽缘呢？”
“她那样好的姑娘，给了我那么多，这却是我唯一为她做的一件事。”
明明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说到最后，景容竟然觉得精疲力竭，靠着床头好一会儿才有点缓过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心里更觉得空荡荡的。
掌门和皇后娘娘的故事，让清一感慨不已，他又不由地问道：“那么掌门，那个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究竟有没有婚约啊？”
景容想了想，有些疲惫地说：“应该算是有吧。”
“什么叫应该算是有啊？”清一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要知道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要是那个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没有婚约，自然是皇上横刀夺爱强行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但若当时他们已经有了婚约，那．．．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婚约。”景容看这窗外清冷的月色，淡淡地说：“那个时候，皇后正在和皇上商谈双方的婚事，差一点就定下来了。”
“什么？”
“要是没有那个意外，等及笄后，她就要嫁给皇上了。”
．．．
而这个时候在皇宫里，也是不平静，夜已经深了，宣德殿的灯火却亮了一夜。
沐夕颜病倒了，顾倾把她抱回来以后，一天一夜过去了，她依然昏迷不醒，顾倾急坏了，连夜召来太医院的御医来为沐夕颜诊治。
偌大宫殿里，华丽的龙床上，顾倾抱着昏迷中沐夕颜色瘦弱的身躯，厉声质问为皇后诊治的医女李清苑：“怎么回事？皇后娘娘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皇上息怒！”一个面容清秀，医官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皇后娘娘身体虚弱，又染上了风寒，只要服了药，休息几天就可以康复了。”
身体虚弱？顾倾知道阿颜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可是却没有如现在这样的，无缘无故就昏迷过去长时间不醒来的，想起那天沐夕瑶说过的话，顾倾面色一沉。
这个时候，一个清秀的宫女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她正要服侍皇后将药服下，却看到皇上正抱着皇后娘娘，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顾倾没有理会那个宫女的错鄂，他直接端起那个药碗，垂头用汤匙搅拌了一下汤药，扶着沐夕颜的想要喂她服下。
可是这过程并不顺利，阿颜不是被药汁呛到了，就是药汁顺着唇角滑落，情急之下了，顾倾就自己呷了一口汤药，然后将唇贴在阿颜的柔嫩的唇瓣上，缓缓将药水渡到她口中．．．
那宫女看得满脸通红，十六七岁的女孩，正是少女怀春情蔻初开的年纪，这画面看在她的眼里是相当唯美的，灯火之下，皇上的容颜真是如天神般俊美，她竟然舍不得移开视线．．．
正在发愣的时候，年轻俊美的帝王已经抬起头了来，那原本温柔如水的眼眸在看向她时却透着丝丝的寒意，他喝斥道：“你站着这里干嘛，赶紧退下！”
“是、是．．．”
宫女行了个礼，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一路上还撞到了桌角，差点摔倒，样子好不狼狈。顾倾见状相当不满，这个宫女真是鲁莽了，路都不会好好走，要是惊到了阿颜怎么样？
看着那小宫女慌慌张张背影，李清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深宫中，恐怕又要多一个为情伤感流泪的可怜女子了。
这时，她又听到皇帝低沉的声音：“李太医，你也退下吧。”
李清苑怔了怔，看向他怀里的女子犹豫道：“可是，皇后娘娘她”
“你也累了一天，下去吧。”顾倾淡淡地说道:“朕会照顾皇后的。”
李清苑心头一热，躬身谢恩道：“是。”
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户人家的小姐，退下的时候自不像那小宫女一样莽撞，可是在走到宫门空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帝王抱着昏迷的中的皇后娘娘坐在哪里，男子俊美无双，女子美若天仙，他们在一起本是极美的画面，看着看着李清苑眼中总觉得心里涩涩，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敢多想。
进宫之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她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唯独皇上，她是万万不可以碰的。她本来也很自信，即使皇帝人中之龙，她也绝不会被他迷惑，可是没想到才不过半年,她就．．．
进宫这么久了，对于这对在民间传为神仙眷侣的帝后的真实关系，李清苑也是了解了，心中肯定是为皇帝不值的，天下那么多女子都倾慕于他，痴痴盼着能多他看一眼，可是他的眼中却只容得下一个人，可那人却偏偏对这份深情视若无物．．．
终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本以为可以和阿颜独自相处相拥而眠了,却偏偏不能如愿。若是别人，顾倾必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人，可那个人自己的儿子,他也就无可奈何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孩子不睡觉，跑到这么来做啥？赶快回去睡觉！”顾倾板着脸对儿子斥道，依然把阿颜紧紧抱自己的怀里，生怕她冷着。
面对父皇的怒气，顾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说母后病了，我就过来看看她。”
顾倾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你母后已经没事，你可以回去睡了。”
顾洵却摇摇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父皇，得到答应，我是睡不着的。”
“什么问题？”顾倾想到儿子正处于好奇好动的年纪，也就由着他。
可是此刻顾洵的脸色却相当凝重，没有了一个七岁孩童的天真烂漫：他看了一眼父皇怀中昏迷中的母后，缓缓说道：“父皇，母后是不是对你说过，让你废了她？”
闻言，顾倾不由面色一沉：“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她有没有说过？”
顾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洵叹了口气，稚气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符合他年龄的无奈之色，他犹豫了一下：“父皇，你有没有想过，就这么放过母后得了,也放过你自己。”
“这不可能！”
“父皇，可是这样你会很痛苦的。”
儿子的话顾倾微微怔了一下，他随即笑了，低头轻轻地抚摸着怀中人细腻微凉的脸颊，黑眸中满是温柔：“我并不觉得痛苦。只要她能在我身边，能经常见到她，我就很满足了。”
眼见父皇如此执迷不悟，顾洵也无可耐何，反正也是睡不找，他在床边坐下了：“父皇，我一直很疑惑，你和母后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母后为什么宁愿爱那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也不愿意接受你的爱，怎么会这样，据说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呢！”
儿子的话勾起了顾倾心中的隐痛，他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嵌进身体里．．．
她肯定忘了，他们也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
那一年，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御花园的青草地上，他也是这样将阿颜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阿颜，做我的皇后可好？”
“哥哥，什么是皇后？”阿颜眨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问着，那时她只有六岁，正是少不更事的年龄，实在不能理解皇后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皇后嘛，就是我的妻子，要和我过一生一世的人。”顾倾笑晏晏地说道，漂亮的眸子深深地望着怀的女孩：“阿颜，可愿意和我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阿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若是和哥哥在一起，阿颜应该是愿意的。”
“真的吗？”
阿颜点了点。
“太好了！”顾倾兴奋抱起她转圈圈，却被阿颜阻止——
“哥哥，我头晕。”
他悻悻地放下阿颜，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很是舍不得。
这时，刘公公找了过来，见到他们还悠哉悠哉地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不由快步地跑到他们的这边，焦急地喊道：“哎哟喂我的太子殿下，登基典礼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快更老奴回去，沈妃娘娘和大臣们都等着呢！”
父皇走了，他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他做皇帝的，今天便是登基典礼。
他依依不舍地对阿颜说：“你在这里等我，等我登基之后，就立你做皇后。”
阿颜点了点头，样子有些茫然，她这个年纪还能理解“皇后”这个位置意味什么。
顾倾至今仍记得，当时的阿颜的样子，记得她美丽的眼眸淡淡的，阳光在她洁白如雪的肌肤上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美得那样不真实，她像他招招手：快去吧哥哥，我等你。”
可是，她最终却没有等到他。
他登基之后回来时，却不见了阿颜的踪影，他找遍了皇宫也没找到，就去问母亲：
“母妃，阿颜呢？阿颜去哪了？”
那时母妃正在梳头，用慵懒的声音说“阿颜，你是说那个阿颜吗？”
“对啊，就是阿颜啊？”宫里除了他的阿颜，哪里还有第二个阿颜？
已是太后的母妃慢条斯理地道说：“自然是回家了，被她的父亲带回家了。”
“什么？”顾倾惊讶万分：“阿颜回家了，那她的家在哪？”他和阿颜相处了快三年，从来不知道她有家，更不知道她有父亲！
可母妃却只淡淡地回了他一句：“倾儿，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顾倾急了：“怎么不是我该管的事，阿颜已经答应做我的皇后，我的妻子了！”
母后闻言脸色大变，她“霍”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激动地有些颤抖了：“不行，我绝不允许你立那个丫头为后，绝对不行！”
“为什么？”顾倾不解，记得有几次，他带阿颜来母妃宫中玩，她明明也是笑脸相迎的，怎么态度变得那么快？
“不为什么，倾儿，母妃这么做全是为你好，你还是把快那丫头忘了，母后这就为你挑选几个家世容貌都出色好姑娘入宫陪伴你，等你长大一些以后，就把那些女孩全都立为嫔妃，永远伴在你左右，为你绵延子嗣，开支散叶,．．．”说到这里，母妃的神色有些恍然：“倾儿，你可千万不要学你的父皇，皇上本就该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心思都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我不要！”那是顾倾第一次冲撞他的母妃：“我不要别人，也不要什么后宫佳丽，我就要阿颜一个人，我只要阿颜，你把阿颜还给我！”
母妃大怒，伸手就给他一巴掌．．．
他们的母子关系，第一次搞得那么糟。
母妃也是说到做到，还真挑选了几个朝中大元家的女儿入宫陪伴他，这其中就有当时权倾朝野的沐相家的女儿——沐夕瑶。
那个时候，沐夕瑶也是唯一能和他玩到一起的人了，他看不惯那些官家小姐的惺惺作态，曲意奉承，明明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却已经心机深沉，都在为自己和家族做打算．．．
因此和男孩子一般率性直爽的沐夕瑶很得他的心，但也仅仅如此，他只是把沐夕瑶当成一个玩伴，一个朋友。他根本就没沐夕瑶当成女人，因此也没有男女之防，在一起的时候做出很多让她误会的举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会让沐夕瑶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母妃没能等到他长大成人，在他登基仅仅两年后，她就随父皇去了。
母妃过世后，朝政就完全落入了沐之衡的手上，他个时候也担心他会谋朝窜位，不过沐之衡却没有这么做，母妃临终的时候，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沐之衡，让自己拜他为师，尤记得那个时候母妃靠在床头，模样虽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决：
“倾儿，你以后要好好地跟着沐丞相，稳固大夏江山，做一个好皇帝,知道吗”
“儿臣、知道了．．．”他泪流满面地应道,为了让母妃走得安心,他也只能如此。
母后欣慰笑了笑，闭上眼睛，嘴里温柔地唤道：“皇上，等等臣妾,臣妾来陪你了．．．”
语毕，她就没有了呼吸。
宫里顿时哭成了一片,只有那沐之衡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之后,沐之衡成了他的帝师，教授他帝王学。
可是他那时对沐之衡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他把持朝政，用心不良，更何况他还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里，因此他对这位所谓的帝师从来没有好脸，他教的那所谓的帝王学，自己根本就是没有用心学．．．
时间一天天地过着，朝中的气氛相当诡异，顾倾也不是傻瓜，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是自己就算是有心，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只是没有找到阿颜，好像连死了也不甘心。
有一段时间，他的好兄弟沐夕瑶总在自己面前唠叨，某一天就是她十二岁的生辰了，父亲却要外出了,她很寂寞云云。
他自然明白沐夕瑶话中的意思，虽然他不喜欢她的父亲，可是沐夕瑶却是他的好兄弟,好兄弟的生辰,他自然要为她好好庆祝一番。
就在那一天，他带上礼物，去了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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