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路修满这一追线索，就一路追到了十公里外的地方。
奇怪的是，明明气息和感知都将他引到了这一栋居民楼，但路修满左看右看，怎么都没找到鬼狐的身影。
也许是藏起来了？
转念一想，鬼狐正在被特事局追捕呢，虽然罪名不严重，关几天就能出来了……但现在这么一逃跑，罪名肯定会变重。
路修满不是自首罪犯的身份，已经被鬼狐知道了，换位思考一下，鬼狐肯定也不想让他发现。
真的发现他来了，说不定会继续跑，藏得更深。
路修满不想和鬼狐打架，在摸到那柔软狐狸毛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只鬼狐虽然是死后执念不消成的邪祟，但本性并不坏。
不想让这样一个本来就受了伤的鬼狐被自己再打一顿，也不希望它明天和君玄打起来，更不希望自己打出的动静引起新的麻烦。
思来想去，路修满只好耐下性子，尽可能收敛了全部的气息，让自己越发不起眼，几乎和寻常人类无异。
换做平时，他也能这样收敛气息，但时时刻刻都这么做，会有点麻烦，就像是开车的人久了也会走神，时时刻刻维持伪装，也会因为走神而露出破绽，所以白天时，路修满只装作鹿妖，微微降低气息，并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如今短时间里装一下人类，倒是没什么，路修满想着，外貌也得跟着变，干脆把五官发色也幻化成最普通的人类。
就和他第一天下山，被交警拦下时那模样差不多。
做完了这样的准备，路修满才放心走进了这栋居民楼。
居民楼是老房子了，不光是外观，里面的楼梯也更窄，一共就只有五层楼高，楼道里的水泥地上有着厚厚的尘土，转角处还摆放着不少破旧的废品、花盆。
就连楼道里的窗户，都有不少破损，在冬天漏着冷风。
路修满循着气息，从一楼上去，沿途还看到了不少贴在墙上的小广告，有开锁的，有通下水道的，还有租房卖房的，层层叠叠。
越是上楼，路修满越能感觉到鬼狐的气息更浓郁了。
奇怪的是……同样变得浓郁的，还有烤鸡的香气。
这就难以解释了，路修满面上露出些迷茫，虽然他看出了鬼狐的弱点是烤鸡……但让它死后依然化鬼的执念，总不能也是烤□□？
这得贪吃成什么样？
走到三楼时，气息更浓了，路修满正想再上一层，却发现走着走着，竟然一抬头——又回到了三楼。
诶？
这是……鬼打墙？
路修满眨了眨眼睛，没有被鬼打墙吓到，反而心中了然，有了陷阱反而是好事了，说明鬼狐就在这里。
他靠近了。
可是正要继续走时，被他随手带在身上的手机却滴滴答答地唱起了歌。
路修满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楼道中亮起，竟然是君玄的来电。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弄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因为心虚下意识挂断了。
电话断了，铃声也不再响，路修满松了口气，君玄的文字信息就在屏幕上亮起：
【你在哪儿？】
路修满可不敢直接回答什么‘我在鬼打墙’，只好含糊地反问他怎么了，谎称自己在睡觉。
【那就好。】
信息的那一头，君玄似乎并没有真的闯入他租的房子确认，就这么信了。
【记得今晚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也别听信任何其它消息，鬼狐晚上力量更强，你正面打不过会受伤。】
看到这条担忧自己的信息，路修满更加不好意思了，连忙回了一句你也是，让君玄也早点休息，有什么都明天白天再说。
【好。】
见君玄答应了也好好休息，路修满的斗志也更加昂扬起来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因为一只两尾的鬼狐就受伤，但这一点是万万不能告诉君玄的。
一个是不想被知道，另一个，自然是为了惊喜的效果。
要是让君玄知道他已经找出来了，君玄铁定也会出来，人类晚上不好好睡觉是不行的，找出来的话，惊喜也就没有了。
路修满抓紧时间，改为摸着楼梯扶手继续走，手指隐隐闪着微弱的光，果不其然，没两步就走出了鬼打墙。
继续走到四楼，五楼，都没再出事。
看来鬼狐是藏在了五楼吧。
楼道里很是昏暗，五楼的灯直接全灭了，一眼看过去只有黑洞洞的楼道。
一层楼有八间房，两个楼道可以走，和其它的居民楼不太一样，路修满朝着楼道另一头看过去，还能瞧见尽头隐隐透着光的窗户。
如果是寻常人类到了这里，确实会觉得有些阴森了些。
路修满继续寻找着鬼狐的踪迹，小小的一个楼道里，愣是继鬼打墙后又碰到了类似会动的小玻璃球，隐隐约约的唱戏声，以及跟在身后但完全听不见的奇怪脚步声等等灵异事件。
还好他不怕鬼。
这种吓唬小孩的伎俩，路修满倒是不怎么怕，有些无伤大雅的，如头顶闪烁明灭的灯光，甚至懒得去管。
直到终于到了楼道尽头，正对着楼梯口的那个房间，他终于站定脚步。
应该就是这里了。
本着礼貌的原则，路修满抬起手，试探着要敲门，然而就在手指碰到门板的前一刻，房门自动打开了。
就像是被风吹开，老旧的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彻底敞开时吱呀声随着门的晃动而起伏，仿佛是什么的笑声一般。
“有人吗？”
路修满站在门口，朝里面问了一声。
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总不能直接就喊鬼狐在不在。
路修满走进一步，忽然发现门板上还贴了一张广告纸。
【此房出租】
下面还介绍着房子的大小，情况，以及联系方式，随时看房等等字样。
路修满干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是来看房的，有人在吗？”
门内依然没有人回应他，但是随着话音落地，房子内的厕所、厨房、卧室门，同时晃悠着缓缓打开了，像是欢迎着他这位客人。
路修满叹了口气。
这要是真的来了想租房的人，碰见这一幕，怕是早就吓跑了，不敢再租房了吧。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书上写过，普通凡人最怕的就是这类奇怪又难以解释的事情，哪怕很小，没有任何伤害性质，也会害怕。
毕竟人类的世界里是没有术法的，除了电子自动门外，不能理解没有风就自己打开的门，而且畏惧着黑暗。
路修满挨个房间找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墙角处的一个神龛前。
说是神龛，不如说只是个小小的木房子，像是小孩的玩具一般，上面盖着防尘布，前面供奉着几支香，一个火腿肠，以及一袋……冻干？
这里竟然还供奉了牛肉冻干……也是厉害。
路修满叹了口气，抬手直接掀开了那层防尘布。
这个角落也存在着一层阵法，让人很容易下意识忽略这里放着的东西，甚至面朝墙角站着，也可能无法看到，但他本来就在找东西，反而故意来到了这里，无视阻碍。
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供奉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样式可爱，带着一对狐狸耳朵的骨灰盒。
路修满一眼认出，这应当就是那只鬼狐生前的骨灰。
“出来吧，我都找到你了。”
他出声说道，与此同时，头顶仅剩的那只角若隐若现，扩散开一圈光的涟漪，覆盖了整个房间，“你费尽心思，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来这里捣乱吗？小狐狸，你和这房子的主人是有多大仇啊，故意吓人？”
路修满的声音很是无奈，也完全没有敌意，但突然被戳穿一切伪装，找到了最要命骨灰盒的鬼狐却是反应很大，他的话刚说出一半，整个房间就猛地刮起一阵阴风。
门窗齐刷刷砰地一声关闭，仿佛带着怒气般，微微震颤，头顶的吊灯也在打晃，路修满进来后没有开过灯，但灯泡却发出刺啦啦的电流音，啪地一声炸开了。
对鬼狐来说，这个骨灰坛子是很重要的东西。
路修满无意拿这个威胁它，只是做着最懒的打算，大不了把这个骨灰坛子带回去，鬼狐自然也跑不了了，可以省事很多。
到时候，要是特事局做事太狠，他大可以不把骨灰交出去，只暗中帮忙。
但鬼狐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窗帘突然猛地飘起，上面映出狐狸脸的轮廓，朝着他凶巴巴张开嘴巴嘶吼，空灵的渗人嗓音凄厉响起，“你也是妖——你凭什么，凭什么要拦我的路——！你走开！不要妨碍我！”
它的声音似乎含着不甘，也或许是因为断尾太疼了，叫得有些撕心裂肺的，情绪很不稳定，“滚出去——都滚——！！不要妨碍我……！”
路修满抬起手，没有被那尖尖的嘴巴吓到，反而伸出手去，碰了碰飘起的窗帘。
那鬼狐反而被他吓到了似的，猛地一缩脖子，从窗帘后消失了。
手指落在窗帘上，路修满捏起一脚，碰了碰上面的痕迹，“怎么还哭鼻子了？”
只见柔软的白色窗帘上，分明留下了三个水点点，看着仿佛呆呆的颜文字。
鬼狐登时更加恼羞成怒，嗷嗷叫着朝他扑来。
路修满：“……”
一大只红色毛茸茸扑过来什么的，其实还挺可爱的。
他默默望去，正思考着该以什么姿势接住比较好，破风声却忽然斜刺而来。
嗖——
鬼狐扑了一半，猛然垂直落地，当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它全身炸毛，猛地朝着四周张牙舞爪了一番，看似凶猛地大喊起来，“谁？！谁偷袭我？！谁？！！滚出来！混账人类！可恶的人类！恶魔！老鼠！”
路修满沉默片刻，出声提醒，“你被偷袭了？我看你没受伤啊？”
“你懂什么！！！”
鬼狐气急了，两个大尾巴炸得仿佛两个巨大的蒲公英，大喊道，“你看我的爪子！爪子！”
唰地一下，鬼狐用后腿站立，露出两只爪子。
仔细一看，原本锃亮锋利的指甲，竟然全都齐刷刷断了。
像是被无形的指甲刀瞬间剪去尖角，磨平抛光。
“……”路修满忍了忍，“噗。”
下一秒，笑声直接爆发成狂笑，路修满捂着肚子笑到坐在地上，笑出了原本的人形模样，白色的头发也跟着乱颤，气得小狐狸直挠地板。
挠也没挠出一道印儿来。
“好了，不欺负你了，小狐狸，”笑够后，路修满摸摸它，“我不跟你打架，我们和好怎么样？”
“谁要跟你和好！你竟然乔装打扮来抓我！你和人类是一伙儿的！”
“那你很讨厌人类？”路修满不解地问他。
“当然讨厌人类了……”
鬼狐没了爪子，也瞧出眼前的鹿妖有些本事，刚才吓人的把戏都白费了，颓废道，“再一天，一天就好了，等我做完这些事，会回去自首的。”
“小狐狸，”路修满一手托腮，忽然猜想道，“你之前着急渡劫逃跑，该不会就是怕自己私自吓唬人类的事被发现吧？”
“！！”
狐狸耳朵猛地一立，身体诚实地暴露了鬼狐的想法。
果然，比起这种干扰人类正常生活的事，偷点吃的，在市区渡劫什么的，反而是没造成真正伤害的其它小事。
这才是鬼狐做贼心虚的真正原因。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讨厌到宁可拘留加倍，自断一尾也要回来报复啊。”
路修满看这里的房间布局，确实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出租，像是原来住在这儿的人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我……”
鬼狐耷拉下耳朵，尾巴也把自己团起来，真实的大小不再是小奶猫那样，而是大型犬的大小，很适合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活动，“其实我没有很讨厌房子的主人。”
“诶？”
“我只是想吓唬吓唬来看房子的人而已……”鬼狐的声音越来越小，“把他们吓走，房东就不会给房租涨价了，妈妈才能继续住在这儿不被赶走……必须是这两天吓唬人，不然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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