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血
一路昏昏沉沉，一时感觉自己身处火海，一时又感觉自己立于冰山，总之冰火两重天十分令人难受。
偶尔醒过来几次，不是在被喂苦到要死的药，就是在被往伤口上抹稀烂的草药糊糊。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从来没有一次能比这次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这具身体，大概不行了。
真是，还想着回去好好替千姬活下去，孝顺那个黑叔叔，然后宅在大名府专心做我的十八禁作家，结果现在，估计连生存都是问题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留在风之国，哪怕没得吃，也总好过现在什么都不能吃，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风之国，我还有可能过一把女王瘾。
只是，我等待的电子音迟迟没有响起，我觉得有些奇怪，它不是拼命地想让我多死几次帮他们测试游戏吗？
这身体都已经破烂成这样了还不死，他们是觉得我太过积极向上实在不符合一心求死的设定，所以打算放弃我这个员工了？
不是很懂辣鸡公司的想法。
口中再次被喂了冰冰凉的药水，我似乎能感受到药汁滑过喉咙均匀的覆盖在食管上，熨帖的感觉让我不禁叹了口气。
喂药的人立刻把碗放下，凑了过来，“千姬大人，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其实我还没醒。
虽然想这么说，但我还是费力的睁开眼睛，一看，诶嘿，还是个熟人，就是我上一个马甲身边那个哭哭啼啼的妹妹头女孩子，这次居然还能碰上她，真是稀奇。
我蹙了蹙眉，想要坐起来，却发觉行动有点困难，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雏实赶紧伸手拦住我，“千姬大人，您现在还没好，藤子大人说过您暂时不可以乱动的。”
“藤子……是谁？”
话一出口，我就不自觉的眉头紧皱，妈蛋这破锣嗓子是怎么回事？还我之前的黄莺出谷啊！
这位雏实真不愧其最佳npc之名，我一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藤子的老底给交代了。
“千姬大人，您不知道，藤子大人可是青木一族数一数二的忍者，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没有断气，她基本上都能救过来的。您这次受伤颇重，又中了狼毒，好在和叶小姐及时把您送来我们千手族地，加上藤子大人妙手回春，您现在才能平安无事啊。”
她两手捧在胸前，一脸憧憬的看向西南方，估计那里就是藤子的住所所在。
“比纲手还厉害……的医疗忍者啊……”我勉强抬起头，看了看放在身侧包的像个木乃伊的左手，也不禁感慨了一下我的运气之好。
“咦？千姬大人您说什么？”雏实凑过来，一脸好奇。
我赶紧摇摇头，“没事，对了，和叶呢？还有……大家呢？护送我的道间大人他们……”
她扁着嘴缩回去，摸起了一旁的毛巾打湿，然后拧干放在我额头上。
“千姬大人您还是先把伤养好吧，这些事情等您能够行动再说。”
“他们……出事了？！”
“……”她嘴角撇的厉害，似乎很不舒坦，“参与千姬大人护送的队伍，除了和叶小姐和扉间少爷平安归来，其余的……全灭了。”
全灭……那个小丫头也……
“那一尾呢？奈良沙漠里那头尾兽咳咳、咳咳咳……”我喉咙痒得很，话没说完就开始咳。
然后带的全身都开始痛，特别是左手，疼痛直入脑海，让我思维空白了一瞬。
雏实拿开我额上的湿毛巾，用手十分迅速的帮我捋着胸口顺气，不过症状并没有缓解，仍旧是咳得厉害，直到热流上涌，顺着嘴就喷了出来。
“千姬大人，您怎么样？！”雏实这才有些急，赶紧拿湿毛巾给我擦。
“咳咳、没、没事……”我虚弱的回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毛巾上刺眼的血红，恍惚间记起了上一次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听到噩耗，然后贡献了点血给雏实手中的湿毛巾。
就是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小丫头占的分量比较重，还是一路相处的千手们占的分量更重一些。
“都是我的错，藤子大人早就嘱托过您不能受刺激，我还把这些事情告诉您，害的您吐血，我……呜呜……”雏实捂脸，几乎要哭出来，“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作为指派来照顾您的人，也一定会……”
“……”喂喂，现在吐血的人是我，还要我去安慰你啊？！
好在注意力转移开之后，咳得稍微差了一点，我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虚浮的问道，“和叶和扉间大人都回来了，那他们没受伤吧？”
“啊……嗯，扉间少爷没事，他之前还来看过您。”
“和叶呢？”我眯眼，觉得她在隐瞒些什么。
她一慌，眼神开始四下乱瞟，“和、和叶小姐她、她在医疗部照顾……照顾她哥哥呢，她托人来问候过您的，还祝愿您早日康复。”
“……”和叶的哥哥……就是那个重伤到需要用和叶的一部分内脏来治疗的人？
看到雏实紧咬的嘴唇，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她现在还没有被、被……吧？”我猛地坐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她的胳膊，睁大眼睛询问。
只是右手大概被扉间那柄粗制滥造的苦无的手柄给划到了手心，本以为只是为了和左边对称才应景包了薄薄一层的纱布，却不料这一动，手心一阵撕裂的疼痛，然后，红色就洇透了她的袖子。
雏实这下真的要哭了，她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只好咬着唇，点了头，“她现在身体状况还不是最佳状态，等到她和何也大人的状态达到一致时，治疗效果才能最好。所以她现在……在医疗部……”
“……啊，我知道了……”我松开了她的胳膊，重新躺了回去，只是闭上眼睛后，眼前总有圈圈在转。“雏实……可以帮我把扉间大人叫过来吗？”
“诶？”她一愣，“千姬大人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头晕的厉害，也没心情和她解释那么多，就随便扯了一句，“之前我醒过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你了……话说回来，你快点去找他吧，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
“千姬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扉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勉力睁开眼睛，就看见白毛少年已经不再是之前露着胳膊的非主流打扮，而是换上了十分正式的黑色羽织。
雏实躬身和他问了声好就得救般草草帮我重新包了一下右手，然后再次麻溜的跑了出去，扉间也没在意，随意的点点头，然后走了进来。
然后，一到我地铺旁边，就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顺带的，还从背后掏出来一把苦无，双手捧着送到我面前。
我一愣，这是要干啥？
他脑袋垂下，“是我千手一族决策不利，害的千姬大人身受重伤，也是我擅离职守，才让您遭受野狼袭击……”他伏下`身，几乎要贴上地面。
“我们忍者虽不像武士那么极端，有切腹谢罪这种说法，但我们也是有担当的人。”他肩膀轻轻抖着，“是叔叔决定了要走奈良沙漠这条路，他已经为这个不成熟的决断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是我抛下了没有战斗力的千姬大人去寻找食物，我也该……负起责任的。”
“不……这……这不是你们的错，谁会料到我们、咳咳、咳……我们这么倒霉，会碰上尾兽呢……”我躺在那里，仰头看着熟悉的天顶，“道间大人他们的事情……我十分遗憾……”
“能够为自己的信念而死，他们很满足。”
他仍旧跪趴在那里，手捧苦无放在我面前。
我侧过头去，“说出这话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他僵了一下，才重新放缓了呼吸，“是，我很不甘心。但是忍者就是这样，总是要面对很多的无奈，总是要学会忍耐。”
“……算了，”我呼了一口气，“你想赔罪的话，就告诉我和叶的现状吧，我很担心她。”
“……”扉间起身，只是仍旧跪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平常时候抱胸的双手也放了下来，按着腿，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
“千姬大人不必担心，她如今是自愿留在那里，把自己的一部分换给何也哥哥的。”
“自愿？”怎么会？
“是的，因为她自作主张逃走，才令叔叔作出改道的决定，也因此才会遇上尾兽，您才会……说到底，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的不成熟。”他的红瞳看向我，“现在，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不会再后悔了。”
“……是……这样啊……”
我动了动右手，再尝试着动动左手，却还是痛得很。
这样的结果，还真是糟糕呢。
“那位……藤子大人，”我抬头，“她的医疗忍术值得信赖对吗？”
扉间看了一下我的手，了然的点头，“是的，除了她去了涡之国的姐姐，她就是最厉害的医者。您的手虽然现在还不能动，但以她的医术，您一定会没事的。”
“不……我不是问的这个，”说了这会儿话，我头似乎更晕了，“我想问的……是和叶……”
外科还好说，换内脏什么的，以这战国时代的落后条件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她已经……”
……已经什么？
我已经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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