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乡

　　梅就这样回到了阔别七年之久的故乡，这里除了房屋比以前更陈旧以外，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梅花在阳光下傲然挺立着，开出最美的花艳，迎接着小主人的回家。这棵梅是梅出生那一年她的母亲亲手为她种的，希望她像梅一样美丽，更像梅一样的坚强。

　　她的继母对这个继女并没有多少感情，对她来说，只是能够让她和孩子的生活有利可嫌的工具。她见梅进来，只对这个离别七年的继女淡淡说了句：“回来了？快进屋坐吧！”关于梅的身高，梅的长相，梅在外面这些年过得可好，只字不提。

　　梅拘泥地坐在房间一角，这个曾熟悉而今却显得陌生的地方，旁边两个虎头虎脑的应该就是她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了。只见两个小家伙敌视地看着她，梅突然很不自在，这种感觉不像回到家里，而更像是在远方做客。继母见了讪笑道：“这是你的两个弟弟，从小没见过你，所以认生。”

　　梅回来没有见到父亲，左右张望了下，继母见了说道：“你父亲知道你今天回家，已经去集市给你割肉去了！唉！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你不知道，你父亲今年初干活摔断了腿，家里仅有的那点儿积蓄早就花完了，还欠了乡里乡亲不少债。就是这买肉钱也是七凑八凑的。”继母一边哭诉家道艰难一边观察梅的变化。

　　她见梅这几年养的细皮白嫩，出落的像一只娇嫩的花，早就喜上眉梢，倒不是喜欢继女，而是料定亲家那边十拿九稳会同意。只等见上一面，明年开春就可以把孩子嫁过去。为此，她特意让自己的两个小家伙从梅的房间搬出来，让梅住到自己房间，聊以安慰这个即将给她们带来经济的财神。

　　那晚，梅和父亲在多年之后第一次面对面的沟通。父亲喝了很多酒，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不过人在逼到绝境时，亲情往往不值一提。更何况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

　　“李家是这个村庄的大户，遗憾的是接连生了五个女儿，却没有儿子。前两年老伴去世，女儿又出嫁，李老爷越发孤单起来，有人就给他出主意，想到自己才四十几岁，才动了再续弦的念头。父亲倒是没有隐瞒梅，而是一股脑对梅说了。”末了还帮着梅分析：“梅，你若嫁过去了，等你生个儿子，再熬上几年，你丈夫百年以后，这家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咱们乡下人不愁别的，只在乎吃穿。尤其你一个女娃与其找个年轻的穷光蛋，不如嫁入这种家庭享清福，你不知道全村多少姑娘羡慕你哩！”

　　继母听着丈夫的话连连点头，在一旁附和道：“你爹说的是！远的不说，你看你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些年我跟着你爹，也没想过什么福，我年轻时若有那个选择，我早就嫁了，也不用每天过的这么辛苦。”

　　梅低着头不说话，父母见了以为是梅害羞，也没有在意，而是嘱托梅，这一段时间只管在家里好好歇着。梅回到房间，内心却接受不了父母的安排。他们不知道，这七年来梅所经历的一切，别人对她的影响，思想上的变化，都让她不再安于现实。

　　两家约定见面时，对方看到梅俊俏的模样，早已嘴角乐开花，当场决定就要梅。梅却冷眼看着比她大将近三十岁的一脸油腻男，心立刻凉了大半截。她想起了高公馆里面的鸣凤和婉儿。一个选择壮烈牺牲，一个选择隐忍苟活，但是活着的人虽然有勇气活着，却遭到了非人的折磨。梅看到两个人选择的不同道路，那时她就想，我宁愿走鸣凤的路，也不选择婉儿那样痛苦的活着，只为了那一份飘渺虚无的希望。当对方派媒婆送来丰厚聘礼，而继母和父亲都激动不已时，梅知道不能再等了！她鼓起勇气说道：“爹，我不嫁！”声音极轻，却在继母的耳里，犹如一阵晴天霹雳。

　　父亲也变了脸严肃地说道：“孩子，你在说什么？”梅鼓起勇气又重复一遍：“爹，我不嫁！”霎时空气凝固了，在场的人惊呆了！没有人会相信，以梅的家世会拒绝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是梅却拒绝了。

　　送走了客人，继母立刻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当晚便撕开了脸，再没有了之前的和颜悦色。

　　“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到了结婚的年龄。如今你不嫁，谁来养活你？你爹现在这情况是万万不能的，你也别指望我，我还有两个儿子要照顾，哪能顾及到你。”

　　继母一边愤愤地干着活，一边继续破口大骂：“你爹连下地都费劲，如今你也辞了工作，现在家里都是吃闲饭的人！没有进口的钱，哪里来的粮食填饱肚子！姑娘，你也替这个家想想，别人家是啥条件，咱家又是啥条件？你父亲不是万元户，到手的五千块就这样没有了，你知道这五千块能解决多少问题吗？”

　　父亲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灌酒。他不理解，他自认为，为孩子着想是每个父亲都会思考的事。只有孩子丰衣足食才是幸福，而不应该像他一样，连孩子温饱都解决不了。

　　可是，梅已经不在单纯满足物质上的需求，更何况她的内心还有一个二少爷。她该不该和父母谈呢？可是三天了，静水少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是不是老夫人也要让他认命呢？就像当初他放弃珍一样，也会放弃自己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往后余生该何去何从？

　　最后继母发了话：“梅，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这个做继母的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接受，要么你离开。如果你接受了，我还当你是亲闺女，如果你一定要固执己见，那么我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你也不用再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了。”

　　梅低着头不接话，心里却盘算着，来时老夫人结的余钱还好没有上交。自己若被赶出去，那就再次去省城找活干，好在自己也见了些世面，也有了文化，识点儿字。

　　见梅沉默着不答，继母再次发话了：“明天一早你给我答案吧！”看着继母下了逐客令，梅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了出去，望了望天空那明亮而稀疏的星辰。静水少爷的面孔再次映入眼帘，往日历历，爱情的美好，令梅陶醉。她想起了《秋》，回转身，去寻找答案，是不是一个敢于和现实反抗的人终究会得到幸福？梅却看到被两个不争气的弟弟撕扯的凌乱的书籍。梅的心痛了起来，抚摸着被撕坏的纸张，内心却在挣扎，这是不是预示不好的结局？不，命运是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妥协。那夜，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

　　是的，不等给继母答案，梅就收拾了行李，在天还没破晓时踏上了希望的路程。她可能会背上道德绑架，但她自认为自己也是个新时代女性，有自己的选择，知道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她不会在眼睁睁看着红莲少奶认命后，再选择自杀；也不会像书中的慧一样，选择被折磨致死，更不会像钱梅芬一样爱而不得，最后郁郁而终。她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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