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卑劣
怎么会是报复？
陆闻川想。
她不知道。
他是卑劣的觊觎别人珍宝的毒蛇，现在终于站在了那朵玫瑰前。
而玫瑰本人，正如他记忆里一样恶劣。
陆闻川的目光落在沈冬至的脸上，毫不意外地发现她眼中的笑意。
看，明明察觉到了他的感情，却还是这样明知故问，要让他自己说出一切。
陆闻川缓缓摇头，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沈冬至问，“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带着种轻柔，漂亮的脸上表情还有点无辜的好奇，陆闻川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因为——”
因为什么？
是一开始便不可告人的窥伺，是宣之于口的隐晦暗恋，是沉默的注视，是无法抑制的冲动？
“——因为贪心。”
陆闻川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因为贪心，他不再满足只远远地看着她，他想听见她的声音，想真正地与她接触，想让她看到自己。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本性，却从未真正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不甘心。
所以，他抓住了机会。
陆闻川想，不过是让助理无意间将消息透露给她的经纪人……
沈冬至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低语，她笑了一下，也不继续往下问，只是问，“我们曾经见过吗？”
陆闻川手指一颤。
见过吗？
对沈冬至来说，自然是不曾见过。
可对他而言，他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起初，只是在一次拍完戏回家的时候，秋见星告诉他，自己在学校认识了一个人。
他那个温柔善良，却总与人保持距离的弟弟，第一次那样开心地向他描述，那个人有多漂亮的一张脸，有多温柔地跟他说话。
秋见星不知道自己的眼里是什么样的神采。
那是陆闻川第一次听到沈冬至的名字。
再后来，这名字就常常出现在他们家里。
父母总是在外，因此能经常听他分享的，就只有陆闻川一个。
陆闻川于是知道了，沈冬至长得漂亮至极，对别人总是冷冷淡淡，因此别人总觉得她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但她对秋见星却很温柔。
秋见星偶尔脸红着抱怨，她太坏了，总是欺负他。
这“欺负”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带了层暧昧。
陆闻川与他天真善良的弟弟不同，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情感淡漠，不喜欢与人交流，看任何事都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那时他刚进娱乐圈不久，喜欢从各种角色里体会人的感情，一旦抽离出来，就冷漠又疏离，冷眼旁观别人的喜怒哀乐。
他听秋见星说久了，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隐秘恶意。
有那么好吗？
他想。
然后见面猝不及防。——单方面的见面。
就在他新电影杀青后回到家的那个傍晚。
那是一个晴天。
傍晚的晚霞是热烈的橙红色，那颜色太过浓郁了，一抹又一抹，翻涌在天边，陆闻川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压抑。
他去了窗边。
花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秋见星移栽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粉色的，红色的，正热烈地绽放着。
陆闻川的眼神却第一时间落在玫瑰花中的那个人身上。
她的皮肤很白，如霜雪一般，衬着红色，更是白的耀眼，乌黑的长发从肩上倾泻下来，神色冷冷淡淡。
也许是听太多次这个名字了。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陆闻川就知道了，这就是他的弟弟每天心心念念的沈冬至。
那张脸果真是漂亮至极。
陆闻川站在窗边俯视，淡淡地想。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冷淡的面容发生了变化。
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样耀眼，傍晚的晚霞也不及她半分色彩，满园的玫瑰仿佛也瞬间失色。那双冷淡的眼睛，也温柔多情起来。
他似乎闻到了一朵玫瑰的香气。
而这样的笑，是独属于一个人的。
陆闻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脸红的秋见星。
他沉默地转身。
在那之后，秋见星再提起沈冬至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回忆起那个傍晚短暂的一眼。
再一次看到沈冬至，是一个月后。
秋见星说她要跟他学射箭。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提前告诉秋见星自己要回来。
等他到了家，他们还在练习。
那是在射箭吗？
陆闻川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两人正在亲吻。
秋见星闭着眼，眼睫颤抖，脸上一片红晕。
沈冬至捏着秋见星的下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眼神并不沉醉，反而有种缠绵的冷漠。
他们分开时陆闻川也快速离开了。
只是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沈冬至殷红的唇。
陆闻川又回了剧组，旁人觉得他愈发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盘踞着多么令人厌弃的想法。
再后来……
“陆老师？”
陆闻川回过神来，视线落在沈冬至的唇上。
上面涂着颜色艳丽的口红，红的秾艳。
沈冬至：“陆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闻川神情沉静：“没见过。”
他告诉自己，不要要急。
“我知道了。”沈冬至轻声说，“天黑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似乎一点都不好奇。
陆闻川说：“好。”
沈冬至起身，从他的身边走过，发尾随着风擦过他的脸颊。
他闻到一阵熟悉的玫瑰花香。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根据之前的安排，今天会来第四位男嘉宾，大家都按照时间早早下了楼。
沈冬至来到客厅，却发现一个男嘉宾也没有。
夏甜她们也不知道今天什么安排。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了，解释：“这是今天的特殊环节，四位男嘉宾已经分别到了四个地点。”
他拿来四封黑色信封，是昨天用来放男嘉宾的画的。
众人闻到了搞事的气息。
果然，工作人员宣布：“请四位女嘉宾先抽取今天的约会对象。”
【哈哈哈哈哈哈开始搞事情！】
【又随机抽，不愧是你啊导演。】
【有意思有意思，我就喜欢刺激的。】
【别啊啊啊这不是拆我cp吗？！】
其他人还在犹豫不决，沈冬至上前，随意地抽了一张出来。
她前后看了看，发现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根本看不出是谁的。
其他人也上前各拿了一张。
工作人员说：“现在可以打开信封了。”
沈冬至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画。
画的是一把伞。
【哈哈哈哈怎么会是伞？】
【这谁画的啊，我怎么没有印象？】
【我记得，陆闻川画的是玫瑰，程翊画的是权杖，林望津画的是游戏手柄？】
【噫呜呜噫竟然没有抽到陆闻川吗？】
【等等，那这张画，就是神秘男四画的了？？】
【是吧哈哈哈，所以为什么是伞啊，喜欢打伞吗？】
【焯！该不会是个喜剧人吧！】
叶青泠打开后小小的惊呼了一声，里面的画是一张玫瑰。如果没记错，那是陆闻川画的。
她暗暗盘算，虽然不是林望津，没法营销心有灵犀的情节，但是陆闻川自带的热度比他俩加起来都多。
血赚。
苏玥拿到的是程翊的画，夏甜则是林望津。
【什么啊完全打乱了。】
【这样才有意思嘛，多来点多来点。】
【叶林cp拆开了呜呜呜。】
【程翊又没有和沈冬至一组，怜爱。】
【第四位神秘男嘉宾不知道是谁。】
【导演藏着不肯说，可恶啊。】
【啊啊啊期待！】
“那么接下来，请各位前往对应男嘉宾所在的地点吧。”
沈冬至上了车。
她看了下地址，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她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
经纪人一大早就发了一堆语音过来。
沈冬至一一点开。
“还记得之前拒绝了我们的那个剧组吗？昨天来找我了，叭叭一堆，说什么你特别适合他们的女主形象，特意为你留了女主的角色。我真的无语，之前拒绝我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有前几天我在谈的那个杂志，本来就客套地说什么再考虑考虑，今天突然给我发可以让你上封面。”
“这才两天啊，你的资源突然就起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广告想让你接，我挑了几个发给你了，你先看看啊。”
“呜呜这节目真是上对了！”
沈冬至的经纪人名叫乔雨，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手里就分了她这么一个艺人，平常总是碰壁，抢不到什么资源。
这会儿资源一个个自己找上来，她不仅话多起来，隔着屏幕都听得出那喜滋滋的语气。
沈冬至挑了下眉，发消息问：“怎么回事？”
乔雨很快回复：“你昨天不是上了个热搜嘛，加上后面有个大佬翻出了你演过的角色，然后剪辑了一下，上传了a站，又上了热榜。”
沈冬至说：“我看看。”
乔雨给她推了一个视频，沈冬至点进去，入目的便是大堆的弹幕，遮住了屏幕。
【啊啊啊慕名而来！！】
【三刷呜呜呜我老婆真是太好看了！】
【我已经循环一天了嘿嘿嘿。】
【up剪的也好牛，剧情太带感了！！】
她关掉了弹幕，才看到，第一个角色正是她刚出道时演的那个红衣黑发的小反派。
反派一身红衣，张扬肆意，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恶毒。她心悦男主，但男主毫不留情拒绝了她，她便打造了一顶鸟笼，将男主关了进去。后来女主带人来救男主，她因不敌正道，最终陨落。
镜头一转便是第二世，是她饰演的一个傀儡，苍白如尸体，有一种诡异的美。男主每日与她作伴，痴迷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傀儡，在她毁坏时，抱着她一同跳进火海。
再醒来时她是现代的一位千金大小姐，骄纵任性，随心所欲，在一次游玩时，见到了与前世很像的男主……
明明是不相干的剧情，up主将其剪辑，拼成一个小故事，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沈冬至随意翻了下评论，也都是夸夸的。
【剧情剪的真挺带感的，超喜欢一些恶毒女主x忠犬男主~】
【太太好棒！！】
【真好看啊，我是说这个女主，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唔我不是专业的，但我觉得她演技好像也挺厉害？就明明是有点尬的剧情，可她演出来就很让人信服。】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粉丝了！希望能多点作品qaq】
沈冬至退出去，又看了看乔雨发的几个广告，都不是什么大牌子。
她想了一下，回消息，“先别接那些广告。”
乔雨问：“啊为什么？我看有个还算不错诶？”
沈冬至回：“不急。”
沈冬至回想了一下剧情，她记得，过段时间，陆闻川会参演一部电影。
在书里，这部电影的男主是陆闻川，女主是苏玥，然后在上映后大爆，收割大量票房，苏玥也一跃而红。
沈冬至垂下眼，睫毛如蝴蝶般震颤，遮住眼里冰冷的野心。
这部电影的女主，她势在必得。
沈冬至的地点最远，等她下车时，其他女嘉宾都已经到了。
【终于到了，其他组都要开始任务了！】
【hhhhhh程翊的反应谁看到了，直接一个大失落。】
【陆闻川的表情也好明显啊，实话说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读到表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出场的男四啦！】
【呜呜呜走过这段路就到了吧。】
【不知道会是谁。】
【我好像看到人影了。】
【树下的那个是吗？】
【？】
【？？？？？？？？】
【等等，我没看错吧？？】
有些观众正在那猜会是谁，突然就见弹幕刷了满屏的问号。
【怎么了怎么了？】
【卧槽、卧槽卧槽】
【发生什么事了？】
【和郁啊！】
【喵喵喵？和郁也参加恋综了？！？！】
和郁，出道不久便凭一个病娇角色一跃成为新晋顶流。
除了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蛋外，更让人疯狂的，是他若有似无的危险气质。外表精致脆弱，带着股清冷的破碎感，言语温柔，却总让人觉得带着氤氲的毒气，仿佛一朵带毒的花。
【救命，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啊啊啊！】
【啊啊啊真是我们和郁，我无了。】
【和郁上节目，我应该开心的，但为什么是恋综呜呜呜。】
【但他还是那么好看qaq】
【虽然但是，我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啊啊啊！！】
和郁的出现引起了轩然大波。
比起陆闻川，他的出现可能还更令人震惊一点，因为陆闻川出道多年，又毫不隐瞒自己有喜欢的人的这一点。
而和郁呢，更年轻，更遥不可及，像那种不通感情的危险精怪，让人没法想象他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观众都快疯了。
一档普通恋综，集齐了陆闻川和和郁两尊超人气大神，让人不禁惊呼，这恋综到底什么来头。
导演表面一脸淡定，深藏功与名。
实际上内心也很震动，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本来邀请的是另一个男星来着，昨天对方突然说来不了了，并向他推荐了和郁，他本来很生气对方毁约的，但没想到他试探着一问，和郁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暗搓搓的想，不知道这次上热搜需要多久。嘿嘿。
第四位男嘉宾是和郁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其他嘉宾耳里。
大家碍着镜头在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浅浅惊讶了一下，心里都在震惊，怎么回事？
陆闻川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冰冷。
程翊则更为失落。
和郁啊，他长得很好看，也很年轻，不知道沈冬至会不会更喜欢他。
当然，沈冬至并不知道别处现在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她走到树下，目光落在站立的人影上。
他的眉眼堪称漂亮，灰蓝色的发，略微狭长的黑色的眼睛，眼下还有一点小痣，精致得仿佛用玉石精雕细琢而成。仅仅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海里诞生的精怪，带着若有若无的氤氲水汽。
“和郁。”
他的声音也清脆如玉石相撞。
【啊啊啊啊我死了！！】
【呜呜呜他这是拍戏造型吧，没换造型就赶来了吗？】
【太好看了吧！】
沈冬至微微弯起眼睛，打招呼，“你好。”
真的是，太有趣了。
沈冬至想。
和郁，第三位男主角。
微风吹拂，几片小小的绿叶被摇了下来。
和郁伸出手，那双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掉她肩上的一片落叶，他略微俯身，说：“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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